《一个失忆的beta》海天陆岛

8、上班 “我以前是

　　明佑真回公司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快，因为公告遗嘱的弊端，公司人心骚动，氛围浮躁，网上讨论的东西在大楼里也大差不差，只是相比起外界，楼里的人要更真心实意的担心明佑真的身体状况。

　　这时公告遗嘱的利处也慢慢显现——人心。

　　只有把牌摊开来打才能知道谁会为自己下注。

　　令明佑真有些意外的是，弗乐有很多老员工，他的工作邮件在内网更新，立刻便有很多调职申请发了过来。

　　这其实有些逾矩了，即使将来公司可能分板块运作，但这也还没到要分家的程度，这时候表忠心并不见得就一定忠诚。

　　弗乐是一个很大的财团，没那么容易就分崩离析。

　　从前的事他已经忘了，只要胡朝羽愿意，他一样可以和他一起共事，共同发展。

　　上一辈的恩怨情仇他不要扛，即使胡宁觉和他的车祸是故意人为，只要胡朝羽没有想害他，他也没有连坐的道理，他也可以当不知道。

　　他心里把这一切分得清，因此当宋律师再一次为他送来文件，并委婉地替他师傅转达话语时，他不甚在意，倒还想得起来叫他帮忙先去办一下要给许云生立墓的事。

　　下葬的日子还没有选好，既然地址他私自定了，那日子问一下胡朝羽是可以的，他让邱玉把信息转达给胡朝羽的秘书，到了下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天气不好，江潍礼不在家，明佑真也没想着出门，书看累了，就在落地窗前看外面花园里的草。

　　接到电话时，对方说的第一句话是“为什么把我拉黑名单？”

　　明佑真感到几分疑惑，因为昨晚有一个电话打进来两次，他因为在楼下吃饭而没有接到，晚上回到卧室之后他回播过，对方接了几秒，在他喂了两声之后直接挂断了。

　　他当时以为是打错，就直接把人拖了黑名单，现在换一个电话打来，第一句话居然是质问他把人拖了黑名单。

　　“你是胡朝羽吗？”他直接问。

　　对方不否认，也直接说正题：“日子定在下个月吧，具体时间以及葬礼的安排，我到时候通知你。”

　　巧的是，许云生的坠楼案结案的时间和明佑真出车祸的时间是同一天，因为接连突逢变故，许云生的尸身至今仍存放在殡仪馆没有下葬。

　　为了等一个合适的“黄道吉日”，一年两年不下葬的也有，许云生才三个月，还不算久。

　　只是明佑真自己不信这些，没想到胡朝羽信，他又想起昨天晚上苏阿姨跟他多嘴说的话：胡家小门小户，没什么见识的。

　　他无意贬损一个人的出身，淡淡说了句好，挂了电话又想起来，如果那场车祸真的是意外，他是不是应该关心一下胡宁觉的状况？

　　江潍礼亲自把胡宁觉送到旧金山，其实问江潍礼更直接一些，但他此前还在跟江潍礼确认真心，现在关心起这人似乎有些惺惺作态，因此他打消念头，就此作罢。

　　江潍礼把许云生的墓选在昭远坟场，事情都交给其他人去办，明佑真落得清闲，问他：“那么远啊？”

　　江潍礼嗯了一声：“清净。”

　　明佑真点点头没再说话，他落了空，开始线上处理公司的事。

　　江潍礼也在慢慢放手，有时候遇到决策性问题，明佑真就趴在床上问他，江潍礼会给出自己的意见。

　　很快又到了月底，江潍礼母亲的生日将近，明佑真想起醒来至今还没有见过江潍礼的爸妈，就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他的腿已经好了很多，可以充分活动，但还是不太能完全落地行走。

　　晚上他靠在床上选礼物，江潍礼一上床，他便把平板抬过去，问：“选哪一个好呀？”

　　江潍礼扫了一眼，法国品牌，都是饰品，虽然已经是成品，但价格不菲。

　　他伸手揽过明佑真，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一下：“这个吧。”

　　明佑真抬眼看他，怀疑他根本没有认真选，“她要是不喜欢怎么办？”

　　“不会。”江潍礼揉他的头发，明佑真修养期间头发一直没修剪过，已经有点长，还带着天然的蓬松微卷，这样面无表情的盯着某个东西看的时候，就像放在柜子里被玻璃窗罩着的瓷娃娃。

　　他吻了下他的额头，下颌贴着他的眼角。

　　明佑真在他怀里抬手往上一摸，他颈后果然空无一物。

　　Alpha在爱人面前向来是毫无拘束的，如果是Omega，单靠信息素感知就可以予取予求，如果只是个Beta，情投意合的情侣也能心有灵犀。

　　明佑真看着江潍礼合上眼眸，像是有点累，他盯了一会儿，突然凑上去亲吻江潍礼的下巴。

　　很轻很浅的一下，亲完又缩回去，像只蜗牛。

　　江潍礼迟了几秒才睁眼，低头看明佑真把半边脸掩在被子里，问他：“要干嘛？”

　　明佑真勇敢一场，又怕自己引火烧身，闷闷地说：“我下周回公司上班。”

　　江潍礼也平躺下来，侧着身和他对话：“可以。”

　　他在被子里抓明佑真的手，彼此都以为对方要睡了，但都没有闭眼，明佑真突然问：“我以前是不是很爱你？”

　　他已经很少去问以前的事了。

　　为了回公司上班之后不出大差错，他做了很多准备，以前的人和事不记得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当他突遭劫难性情大变也不会有人敢说什么。

　　只是有时候他仍会感到心里缺了一块，他怕自己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江潍礼又把他抱在怀里，隔了一会儿，当明佑真以为这段婚姻真是他单相思的成果时，他回答他：“对，你也很爱我。”

　　十一月，天气转凉后的第一个晴朗日子，明佑真回弗乐上班了。

　　弗乐早年发家在九龙，但随着公司的发展，许云生将公司总部挪到了葵青，只有像百乐大楼这样的老牌名建筑还矗立在中环。

　　早晨他出门，吴叔开车，他和江潍礼坐后排，能自己行动的时候他都不要别人帮忙，连上车都很谨慎地没有要人抱。

　　他要回公司的消息很早就放出去了，狗仔的长枪短炮不知道架在什么位置等着他，他不想第一天上班就引来更多猜测。

　　一路顺畅到了公司，门口的安保、前台、路上遇到的每一个员工，都站立着向他问好。

　　邱玉和梁嘉到得比较早，只带着一些员工在楼下等他，打眼望过去黑压压的一片。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没有大张旗鼓夹道欢迎，每个人都神情平静，像寒风中巍然不动的树。

　　明佑真依然坐轮椅，神色温和，点头回应他们的问候，江潍礼在他身旁，比起他更像个莅临视察的大领导，光是身高气场就足够唬人。

　　他今天有个谈判案，明佑真一早就跟他商量过，把他送到公司就走，但江潍礼说不急，一直到陪他进了大厅，在专用电梯面前等待时，明佑真从反光玻璃里看见他的表情，才有了一种反差感。

　　原来江潍礼在外是这样一张冷漠的不苟言笑的脸，难怪每一个员工低头时，都表情严肃地喊他们：“明总、江总好。”

　　明佑真修养期间，按照法律他能替明佑真签字、做决策，几乎等同于就是他。

　　这一段时间里他经手的项目、评估过的方案也都一一跟他详细解说过，明佑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唯一值得单拎出来说的，就是他辞退的员工有点多，包括明佑真未出事之前的秘书和助理。

　　这种和老板接触紧密的岗位多少带点私人性质，他一来就亲自辞退两人，有点下马威的意思，但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也是一种警醒。

　　这份警醒带来的余威一直持续到了现在，因此明佑真还没进到办公室，也能对上面的情况略猜到一二。

　　上班高峰，员工电梯忙忙碌碌，上上下下，挤满了人。

　　另一端的几部专用电梯则运行得相对缓慢，等明佑真被推上电梯时，才第一次转回身来看身后的场景——很多人都带着好奇的、探究的、小心翼翼的目光往他这边望，只匆匆扫一眼就别开脸去。

　　明佑真难以形容被这些目光注视和打量的感受。因为它们并不具体，他们看到的只是他身上的光环和故事，他们的心中一定有着很多猜想，像明佑真刚醒来时猜想自己一样。

　　江潍礼从旁扶了一下明佑真的肩膀，明佑真仰头和他对视。

　　他内心变得很平静。

　　在他醒来，发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江潍礼透过这层虚壳触摸到了他。

　　明佑真对他微微一笑。

　　那抹浅淡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即将关闭的电梯门在合拢的前一秒再次被人强制打开，视野随着门的开启渐渐扩大，几秒钟后，一个全身肃杀黑色西装的男人出现在了明佑真面前。

　　他听身旁的梁嘉恭敬地称呼他：“胡总早。”

　　那人看着电梯内的场景，提腿踏了进来，目光有一瞬落在明佑真身上，他语调也没有起伏：“明总今天大驾光临，我没有来迎接，你不会怪我吧？”

　　明佑真平淡地看着他，客气地回应道：“你多虑了。”

　　助理都往后挪了一步，让出前方一片空地，两个Alpha一左一右在明佑真身旁站立着，电梯门慢慢合上。

　　胡朝羽低头看了一下表，朝江潍礼扫了一眼：“真是伉俪情深啊，江伯伯和中信的人都在等你，你跑这么远来送人上班。”

　　江潍礼用眼神警告他，胡朝羽双手插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明佑真这时握住了江潍礼的手，柔声道：“你先走吧，早去早回。”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胡朝羽面色沉了几分，而江潍礼回握住他的手，语气是除他之外没人听过的温柔。

　　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