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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遗嘱 “因为我爱 ...

  •   见过夏进的当天晚上,明佑真再一次做起了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白色宫殿门口,四周有从远处传来的钟声,辨别不清具体方向,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宫殿门口出现一群人,正叫着他的名字,朝他招手。

      其实说“叫”并不准确,因为那群人只是站在那里张着嘴,吱吱哇哇地讲话,声音很吵闹,他听不清具体讲了什么,只是见他们招手,便鬼使神差地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当靠近那一群没有具体面容的人时,一人从旁边牵起他的手,引着他往宫殿里面走。

      要带他去哪里呢?他想问,但四周太安静了,白色一路延伸,仿佛没有尽头,他低头看去时,自己没有双腿,像个鬼魂一样被人牵着飘走。

      他们走了很久,在一个类似棺木的白色石缸面前停下,那个牵他的人突然换了位置,飘到他面前,带着他低头往石缸里面看。

      缸里没有水,却能映照人的脸庞,然而那一幕也是模糊的,他只看得见自己,看不见那个跟他一起低头的人。

      他觉得很奇怪,想抬头,缸底的画面突然出现波澜,像水波荡开,而后瞬间显现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明佑真第一次从梦中惊醒过来。

      他看清了那张脸。

      这天他起得很早,下楼时江潍礼还没走,他刚吃过早餐,准备整理好衣服就出发。

      见明佑真已经下来了,就走过去问他:“没我在睡不着?”

      明佑真咬了咬苍白的唇,滑着轮椅绕过他,“明明是你昨晚非要跟我讲经济理论,害我睡不好。”

      明佑真这几日闲着都在看资料,遇到专业上的问题,偶尔也同邱玉和梁嘉电话或者视频,江潍礼看得出来他在很努力的让自己恢复状态。

      江潍礼挑了条领带,弯腰递到他手里:“脸色这么差,再休息两天吧。”

      明佑真庆幸自己虽然忘了大提琴怎么拉,但还记得领结怎么打,一个温莎结在他手里成型,他拉住尾端,告诉江潍礼:“王律师说遗嘱已经公证过了,今天会宣读,有一些内容会以公告的形式发布在弗乐的官网首页。”

      豪门家族,很少有把这种私密性的东西摊开给大众看的,几乎没有。

      但这种行为也有它的有利之处。

      许云生连公布形式都已经选好了,王律师那天来一趟只不过是多走一步,让明佑真来完成分配执行,这是多难的事,明佑真都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

      江潍礼摸了摸他的脸,把领带收回马甲里,说:“今天医生会来看你,我晚上会早些回来,想我就打我电话。”

      明佑真看他穿上外套,感觉自己其实有话想说,但最终没有开口,江潍礼收拾好衣服,双手撑在他轮椅两侧扶手上,俯身来问他:“要不要亲一下?”

      明佑真看着他灰褐色的瞳仁,稍微往前凑近,亲了一下他的侧脸。

      江潍礼最后摸了摸他的头,出门走了。

      明佑真上次见过的老律师给他介绍了一个徒弟,徒弟小宋按照吩咐,给他准备了一袋文件。

      明佑真这几日已经看过,对弗乐和许云生的资产情况有过估量,他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出席遗嘱宣读现场,他其实早就可以知道其中细节,但他选择做最后知道的那个人,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始终很平静。

      其实失忆如同重生,只要不把自己当成过去那个人,得与失并没有什么。

      只要没有仇恨和亏欠。

      明佑真吃过午饭,下午医生又来看了一下他颈后和腿上的伤,给他抽了血,说出结果之后会通知他们。

      午睡之前他给江潍礼打了个电话,这次问得不随意,他说:“我们什么时候去你爸妈家吃饭?”

      江潍礼好像还在忙,电话传来的声音里,有女性正用英文叫他,像是还在会议上。

      但明佑真不太为自己的贸然打扰感到抱歉,因为江潍礼给了他这个权力。

      果然几秒钟后电话那头安静下来,江潍礼好像进入新的环境,反问他:“你很想去?”

      明佑真今天不想回答疑问句,“你很忙吗?”

      江潍礼又把问题抛回去:“你觉得呢?”

      明佑真跟他强调:“你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

      江潍礼说:“那你先回答想不想我。”

      明佑真沉默了,但江潍礼是忍者,明佑真不说话,忍者也不说。

      “想。”明佑真说。

      “看你心情,不忙,下次先说想我。”江潍礼回他。

      明佑真再次感到脸颊发烫,说不清是气的还是什么,他不想再听江潍礼讲话,就挂断电话,把手机关到静音。

      他侧身躺着,睁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再醒来时时间将近六点。

      秋分早就过了,天黑的时间正在逐渐提早,他在一片昏暗里睁眼,竟然第一次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平时他睡到五点苏阿姨就要来敲门,江潍礼下班无论早晚,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他。

      明明说会早点回来。

      明明说不忙。

      骗子。

      明佑真捞起手机,在黑暗里浏览手机消息,下午四点之后,邱玉、梁嘉,小宋律师及其他人,都分别给他发过消息,不多,简明扼要的几条。

      明佑真直接切进弗乐官网,点开了那条浏览量破百万,已经被媒体转载了几万次,在各大网站上标着大爆的新闻。

      发布时间下午五点,在宣读结束后,外界猜测许久的许云生的遗嘱终于公之于众,明佑真这个名字也在沉寂了一段时间后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许云生将他在弗乐所持有的30%的股份全部留给了胡朝羽和胡宁觉两个人,弗乐旗下的百盛、海津及隆生代表的产业链则合并为“MO”,由胡朝羽负责接管运营。

      明佑真得到了原本就属于他的百乐,以及另外一些附属资产。

      公告写得像任职述言,笼统概括,涉及的细节及其他更多东西则属于不可告知的范围了。

      但即使是这样一份公告,也在网上掀起了一场滔天巨浪。

      不少人斥责许云生对明佑真实在薄情,他后面注重发展的产业居然没有一个分给明佑真。

      而另一些声音则暗称许云生有情义,明佑真本来就已经得到了很多,且如果要论当年,许云生和胡茵恋爱关系在前,算算时间,他和明佑真的母亲明珠结婚时胡茵已经怀孕了,两个小孩都比明佑真年纪大,谁抢了谁的还说不一定。

      争执到最后也是上一辈的恩怨,有言论开始跑偏,开始怀疑明珠和许云生之间的标记是怎么发生的了。

      明佑真看了一会儿就不太想看了,正想关了手机起床,卧室门被人推开,紧接着头顶的灯也被人打开了,房间内霎时白光如昼,刺得明佑真睁不开眼。

      明佑真眨了眨眼睛,适应了一下,才从床上抬起头,江潍礼站在门口,正盯着他看。

      他朝他走过来,“醒了怎么不起来?”

      明佑真把手机息屏,直起身子揉眼睛,“才醒。”

      江潍礼穿着家居服,明显是早就回来了,他坐在床边,没有拆穿他,拨了拨明佑真额前的碎发,“手机好玩吗?”

      明佑真抬起头,“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江潍礼仔细地把他已经稍长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一张精致的、没有多少血色的脸。

      他直视那双眼睛,说:“因为我爱你。”

      “我关心你的情绪,担心你的伤情,我想让你轻松快乐,你明白吗?”

      这突然的情话完全出人意料,明佑真瞬间愣住,而后眼神躲闪开,不看江潍礼的眼睛,也不回答他的问题。

      他没法告诉江潍礼,即使他一早就猜到自己与许云生的父子情不算深厚,但还是没想到他真的如此薄情。算得干干净净。

      这也意味着,作为明佑真母亲的明珠小姐,或许也从未得到过丈夫的爱。

      他们是有过标记的Alpha和Omega夫妻啊。她一生都要靠Alpha丈夫的信息素活下去的啊。

      可他居然不爱她。

      明佑真不愿意去想这里面有多少阴谋、欺骗和谎言,又有多少血泪、痛苦和挣扎。

      听到江潍礼对他说爱时,他第一反应竟然是心酸,仿佛心上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他靠在江潍礼肩膀,轻声道:“我明白。”

      又说:“谢谢你。”

      江潍礼抱住他,轻柔地抚摸他的背脊,像在哄一个丢了玩具的小孩。

      明佑真没有在情绪中沉浸很久,便振作起来,说要下楼去吃东西,江潍礼要抱他,他不让,说自己左腿已经不太会痛,可以靠手杖走一段路了,江潍礼最终没有坚持。

      明佑真杵着手杖慢慢在前面走,转头来看他时带着笑,“你看,我真的可以。”

      医生下午来的时候告诉他,颈后的敷贴可以不必再用,腿上的伤再养一段时间也能恢复。

      江潍礼走在他身后,双手扶胯,点了点头,顺便跟他讲:“许董的墓我已经选好了,改天带你去看。”

      明佑真慢慢走着,哦了一声,也漫不经心道:“胡朝羽知道吗?”

      江潍礼走到他前面去按电梯,最后几步又来牵明佑真,“不用管他。”

      明佑真又笑了,这回笑得很真心。

      他的手机还扔在床上,屏幕的光闪了很多次,是有人来电。

      苏阿姨让人摆好了晚餐,明佑真坐在江潍礼对面,对盛过来的汤和夹到碗里的菜都全盘接纳,今天都是他爱吃的菜,他没有挑食的理由。

      但他认真吃饭,江潍礼却被手机闹得不太安生,他手机最初响了两回,他直接按了静音,过了一会儿还在震动,他无奈拿起来,明佑真看到来电人是“母亲”。

      江潍礼接了电话,对面说了几句,他就说了好。

      明佑真默默吃饭,也很不避讳地想听墙角,虽然一个字没听见,但看着江潍礼挂电话的神色,还是问道:“不高兴啊?”

      江潍礼说:“我妈下个月生日,让我们留时间去吃饭。”

      明佑真喝了口汤,吞下去,“我需要做什么吗?”

      江潍礼不假思索道:“不用。”

      明佑真说好,又慢慢喝起汤,江潍礼想了会儿,告诉他:“到时候胡朝羽可能也会在场。”

      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其实明佑真也想到了,但他问要不要帮忙真的只是问,有没有胡朝羽他并不介意。

      他试探着问:“你妈妈不喜欢我?”

      问出来似乎还有点小得意,像是被江潍礼围追堵截了一天,终于小小将了一次他的军。

      江潍礼往他嘴里塞了只红虾,“不会。”

      明佑真把虾肉吃进去,“那有什么,刚好去见你爸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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