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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夏进 看来还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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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潍礼第二天还有工作,起得很早,他走的时候明佑真还窝在他身边,一点也没顾着左腿的伤。
这是出院以来明佑真睡得最好的夜晚。
他下楼时还早,吃过早餐,便叫苏阿姨把他的大提琴找出来,他想试试之前邱玉提到的那曲《Salut d'Amour》。
琴谱是早就没有了,他用平板在网上找了一段旋律,便顺着感觉拉了一段,持续很短,两三分钟后就停了下来。
虽然拉琴这种技术活,一段时间不练技艺就可能生疏,他也没对自己琴技自信到哪去,但熄火这么快还是让人有点沮丧。
看来还真是恭维的话啊。
他坐在落地窗边练琴,练得认真,因此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佩姨站在了他身后。
佩姨。这个家里存在感最低、最不起眼、最容易被遗忘的人。
她总是一个人待在地下室,偶尔出现在花园做打扫,也很偶尔地会来一楼擦地,像是个被边缘化的杂役,明佑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能在这里做工三十多年,他很少能见到她。
当他转头看到佩姨靠在门边,正一脸高兴地听他练琴时,他感到一点诧异,“佩姨?”
琴声停断,佩姨像是如梦初醒,听到他叫她,忙举起手中的抹布,示意她是在做打扫。
明佑真道:“许久没碰了,拉得不好。”
佩姨摇了摇头,作手语:你拉得很好、小时候就拉得好。作完手势又冲他笑了笑。
明佑真回以一个腼腆的笑容。在这个家里,佩姨是他接触得最少的人,可偏偏是这个不能说话的佩姨,能让他感受到无比的熟悉。
苏阿姨切了果盘送进来,佩姨便离开了。苏阿姨同他讲:“今天天气好嘅。”
明佑真拉琴拉得泄了气,便顺着她的话说:“我想出门。”
苏阿姨倒没说不可以,替他把大提琴放好:“那要跟江先生讲一声的。”
明佑真转着头看她,只是疑惑:“我做什么都要跟他讲吗?”
苏阿姨笑着回答:“怕他担心你,江先生很关心你的,整个香江都找不出这么好的Alpha了。”
她在这里做工也很多年了,一些事难免有自己的看法。明佑真转着轮椅滑出去,“我自己跟他讲吧,你帮我准备一下出去的东西。”
半小时后苏阿姨推着明佑真出门了,起初管家不放心,要再让一个女佣陪着,明佑真强调自己不会走远,很快就回来,才终于简简单单清清静静地出门了。
南区周边风景好,他们住在高处,出了门步行一段就有郊野公园,周围也有几处人家,明佑真自己遥轮椅,边走边看,觉得空气很新鲜。
两人出门快二十分钟,苏阿姨提醒他不要走得太远,到时候不好回去,明佑真却有些起劲,说大不了让人来接就好了。
马路上空荡荡的,明佑真把轮椅调了前行模式,偶尔有几辆车经过时他才减速,苏阿姨要推着他走,他不让,说了两回就洋装生气,苏阿姨最终妥协了,笑道:“怎么还跟小孩一样呢。”
明佑真不听,其实他做什么都心里有数,只是不喜欢苏阿姨这样事无巨细的管,他不禁想起苏阿姨之前说她也曾经照顾过他多年,于是便跟她聊天:“苏阿姨,我小时候调皮吗?”
苏阿姨走在他身旁,回忆起从前便有些欣喜:“不调皮,你小时候很乖的,出门知道等司机送,下学知道要人接,从不乱跑,吃饭、睡觉都不让人操心。”
她说着,手往某处楼房一指,小声道:“港岛的小孩,大多都有出息的,钱老夫人的大外孙前段时间选上立法会议员,新闻说了好几天呢。”
“他是谁啊?”
“夏进,夏家的大少爷。”
夏家么,明佑真对这个话题有点感兴趣,放慢了速度和苏姨慢慢走,“夏家怎么样?”
“夏家好的呀,”苏阿姨说着:“夏老爷心慈仁善,大儿子夏进年纪轻轻就在立法会,将来还要高升,好多高官贵人都要托他办事,很有前途的。”
可能是快到中午,阳光强烈了几分,明佑真觉得有点闷,便随口一问:“他家几个小孩?”
苏阿姨走到他身后推起了轮椅,说得很小声,像是在说什么豪门密闻:“两个,小的那个叫夏铭,唉,那孩子让人操心的呦。”
明佑真被这个名字惊得心一跳,把轮椅刹住,转头问她:“他叫什么?”
“夏铭,”苏阿姨重复这个名字,“铭记的铭。”
明佑真突然觉得有点心慌,回南区之后,他总是睡不好觉,白天晚上都睡不好,总是中途醒来,但却很少做梦。
他记得前几日的中午他梦见过这个人,虽然已经记不清那人的样子,但名字却记得清楚,那人叫夏铭。
他还问过江潍礼这个人是谁,江潍礼没有告诉他,只哄他是做梦。
他被警方问话的时候,也没有人提起过这个人的名字,他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过往的一些接触,某种印象造成了他那个怪异的梦。
苏阿姨见他没有想再往前走,便推他掉了个头,明佑真继续问:“他怎么了?”
苏阿姨低声讲:“他和文曦小姐有婚约的嘛,很多年了,去年又突然闹着说不肯结婚,最后还是把人标记了,婚礼现在都没办哩。”
明佑真皱起眉头,标记对Alpha和Omega来说是多么重要又致命的事,一旦发生即终生不可抹灭,即使洗掉标记,也不过是自欺欺人,清洗标记带来的后遗症往往使人无法忍受,为此自伤自残的案例不在少数,不然最高法也不会通过那条婚姻特殊条例,将Alpha和Omega之间的标记定为最高级别了。
明佑真不知内情,只觉得有点残忍,问道:“我和他认识吗?”
小时候是不认识的,但明佑真16岁出国,22岁才回来,回来后又自己一个人远远地住在湾仔的公寓,这几年在外面交了什么朋友苏阿姨哪清楚,只摇了摇头:“来往不多吧。”
明佑真被太阳晒得有点不舒服,便停下,想叫吴叔开车来接。
等车的过程中,马路后方一辆宾利驶近,车窗紧闭,开得很慢,路过明佑真时停了下来。
后排车窗放下,一个男人身着正装,望过来时是一张不苟言笑的脸。
那是一个Alpha青年,看着年纪不大,只是气质有些肃杀。
明佑真偏头看去,苏阿姨主动向对方问好:“夏先生,您今天回家啊。”
那个Alpha看着明佑真,神色还算平静,只是眼神让人有些不适,明佑真正猜测对方是谁,后方又有一辆车按了下喇叭,这位夏先生就把车窗升了上去,很快离开了。
后方朝宾利滴喇叭的并不是别人,正是江潍礼。
他早上去公司,在办公室里被老子训了一道,正压着火气,往家里打电话,就听到吴叔说明佑真出门已经一个多小时了,现在还没回去。
他火速开车回家,路上超了很多车,进入别墅区才在路边看见明佑真,他穿着黑色薄T恤,苍白的皮肤被太阳晒得泛红,整个人显出一种病态的瘦弱,一手支在轮椅扶手上,正歪着头打量前面车里的人。
宾利离开之后他开了上去,苏阿姨见是他,便笑着说这赶巧了。
江潍礼绷着脸,把明佑真抱到车上,回到家中才发难:“自己出门为什么不告诉我?”
明佑真还在想刚才那位夏先生,听江潍礼要兴师问罪,便说:“没必要吧,我只是想出去走走而已。”
江潍礼非常直观的表现出不高兴,但也没再说什么,自己回书房去了。
苏阿姨给明佑真拿来保湿乳,看江潍礼走了,又跟明佑真讲:“你一受伤江先生就紧张,怎么好出门也不跟他讲。”
明佑真往刚刚被晒红的手臂上涂乳液,秋天了,阳光并不算毒辣,但他还是晒一会儿就皮肤发红。
他还挂念着刚才那个人:“刚刚那位夏先生是谁啊?”
苏阿姨回他:“夏进,就是跟你说过的,夏家的大少爷嘛。”
明佑真回想起那时他看他的眼神,冰冷阴鸷,便觉得有些后背发凉。
江潍礼在二楼,他从电梯上去敲书房的门,敲了两遍门还不开。
他就等在门口,再过一会儿,那扇门开了一半,江潍礼耳朵上还挂着耳机,站在门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也不问他有什么事。
明佑真想了想,抬起手做了个吃饭的动作,他脸小,瞪大了一双眼,皮肤被晒红的痕迹还没消退,看起来就像只吃空气萝卜的小兔子。
江潍礼舔了一下唇,把门完全打开,转身回电脑旁去了。
明佑真滑着轮椅靠近他,很安分地没有贸然动手动脚,只贴着人过来看屏幕。
在他的观念里,叫得出品牌名字的电子设备都不能有声音或者画面延迟,因此当他靠近才看到自己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中的时候,突然产生了一种脑子短路的错觉。
他才发现江潍礼在开线上会议,视频键显示开启状态。
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右下角的小屏里一只惊慌失措的兔子推开桌子就要跑,轮椅卡在书柜边上,他动弹不了,就单靠一只脚站起来,一蹦一跳地躲到了摄像头外。
表情还满是惊恐和尴尬,他贴在另一侧书柜上,用口语说:“我是不是犯错了?”
江潍礼则看起来豪无所谓,双手抱在胸前,还是那幅臭脸表情,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
明佑真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又转了个身准备自己跳走了,江潍礼抬手按了一个按键,关了摄像头,在明佑真跌跌撞撞跳走之前把人又抓了回来,抱在腿上,指着刚才的电脑画面让他看。
电脑主屏上是一个外国人在讲一个PPT,内容全是英文,明佑真就没注意看,目光往上一撇,右边一栏在线人员中,置顶的那位标签简单写着总部,小窗画面可以看到一群人端坐在会议室里,正中间那位神情严肃,正是他只在新闻上见过的万纳董事长、江潍礼的父亲江述。
明佑真凑近看了一眼,转头问江潍礼:“你爸爸刚才看见我了?”
江潍礼的表情缓和了一些,挑着眉,好像在说:不然呢?
其实明佑真并没有多少羞涩的情绪,他只是觉得现在还不适合出现在外人面前,所以他还是想找个借口先走:“好丢人啊,你先放我走吧。”
江潍礼握着他的腰,没有要放人的意思,他一向不在意什么。
也就是这个时候,明佑真发现江潍礼居然没有贴阻隔贴,昨晚在浴缸里他就知道他一直在忍,他怕他又要有反应,于是便先一步道:“你怎么这样?”
他那语调又轻又软,说是撒娇都不为过,江潍礼一扯嘴角,扔了耳机,抱着他让他转了半个身子再一次去看屏幕。
起初明佑真完全没发现什么异样,直到右上角仿佛是雕塑的一群人中,不知从哪传来一句天外之音:“找个时间,带佑真回家吃饭吧。”
会议页面像被激活,几个功能按钮瞬间跳了出来,江潍礼的麦大剌剌的开着,把明佑真吓了一跳。
江潍礼却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就着抱人的姿势,回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