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朝羽 一个Bet ...
-
江潍礼并不反对他的想法,淡淡说了句好。
半小时后医生到家里,给他换了颈后的敷贴,又观察了一下他左腿的伤口,同他讲腿上的伤还需要再养一段时间。
明佑真反手摸了一下颈后,问那腺体的伤口什么时候可以长好。
医生说快了,过几天抽血复查一下,就知道恢复得怎么样了。
明佑真虽然失忆了,也知道颈后是腺体所在的位置,对Alpha和Omega来说都很要紧,关乎一生。
他只是个Beta,Beta的腺体没有功能,成年后大多自行退化,所以有没有影响不大,因此当醒来时医生告诉他,他的后颈在车祸中被碎裂的玻璃划伤时,他没有多在意。
在近二十年更新的婚姻法规中,将Alpha和Omega之间缔结的标记为定义为最优先级。
也就是说,任何一个Alpha和Omega一旦完成相互标记,即拥有了法律认可的婚姻事实,而这个Alpha或者Omega此前与其他性别的人拥有的婚姻状态就自动作废了。
一切以标记为首要考虑,标记具有最高效力。
他是个Beta,无法被标记也无法标记别人。
一个Beta而已,腺体不重要的。
只是顶着这些伤痕出去不方便。
饭后江潍礼准备出门,他不愿意整天坐轮椅,便拿了手杖,尝试着走动,在家里慢慢来回晃荡,一副坐不住的样子。
江潍礼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个阻隔贴,走到他身旁要他给他贴上,却没有低头,姿势像要讨一个吻。
明佑真一手握着手杖,另一只手拿着阻隔贴,看了他几秒,丢开手杖靠近他胸膛,以搂抱他的姿势把阻隔贴贴上了。
江潍礼则顺势搂住他的腰。
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温馨有爱,明佑真站直身时,江潍礼一手抚上他侧脸,温柔地说:“走了。”
明佑真靠单脚站着,目送江潍礼的背影离开,佣人捡起手杖递到他手上时他仍站在那里没动,等江潍礼彻底走远了,他才吩咐道:“我父亲的遗嘱在书房里,帮我拿一下。”
江潍礼说剪彩活动无聊,实际上确实无聊。
仪式开始之前要在会议厅里与各个大老板寒暄一阵,应付他们的客套,打太极式含糊回应未来可能性微乎其微的合作,到了活动现场这些话依然要再听一遍。
他一向愿意给人面子,只婉拒了在现场发言,他讲:“最近事情多,我不好抢风头。”
大家对明家发生的事都心中有数,不敢多问,他每天被媒体拉出来热场,今天能来就是赏脸,因此以企业老总为首的人说了一些场面话,说能上台剪彩就好。
沙田区的发展不比港岛和九龙,正是需要大力扶持的时候,仪式即将开始,政府部门也来了些人,入场前匆匆赶到,一群人在会议厅的门口握手交谈。
“听说万纳集团的江总今天也来了,不知可否见上一面?”
人群中,有人提到江潍礼,紧接着笑谈几句,片刻后有几人调转脚步,往会议室里走来。
江潍礼翘着腿,好整以暇地坐在软皮沙发上,见人来了也不动。
“江总近来可好?”
来人是一个年轻锐气的青年Alpha,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立在一群人面前问他。
江潍礼十指交叉搭在身前,姿态高傲冷漠,闻言也温和了几分,回过去:“挺好。”
那人不冷不热地吐出一句:“是吗。”
他身后政府部门的人极有眼色地接话:“听闻明先生已经出院了,想来是没有大碍,现在的媒体太不像话,新闻不好乱写的。”
明佑真的消息一直封锁得严,出院的新闻今天才放出去,就有人顺势爬杆而上。
明家接连出事,集团内部消息闭锁,外人只知道按照法律江潍礼能做明佑真的主,但也有识得几分内情的,知道领头来问候江潍礼的这位身份不一般。
他就是明佑真父亲的那对非婚生子之一,胡朝羽。
香江人取名讲究运势,一般人不乐意给小孩取这样的名字。有人背地里嘲弄,说那要怪胡家小姐没见识,给许董生下一对双胞儿子,一个取名叫朝羽,另一个取名叫宁觉,怎么念都跟福财不沾边。
但没人敢把这些话往人多、或者有头有脸的人面前说。
因为比起没见识,胡小姐更多的是没福分。
据说她不是香江人,小孩在美国出生,生下来她就撒手人寰了。
两个小孩托给相好的姐妹养着,许云生没敢把人往家里带,只等他在明家的妻子和老丈人都相继过世,胡朝羽和胡宁觉才开始在香江活跃,也就是那时,胡朝羽开始在弗乐拥有一席之地。
没人不承认,当年日薄西山的弗乐在许云生的手里起死回生,因此胡朝羽到弗乐任职,没人敢说闲话,大多数人也只是想看他们内斗而已。
但从许云生和明佑真接连出事到现在,弗乐出奇地安静,所有项目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几次股东大会也没传出什么不合的新闻,也许是江潍礼虽年纪轻轻但确实有几分雷霆手段,也可能是因为外界传闻中事故的始作俑者胡氏兄弟的确没有争夺财产的心思。
一切不过是传闻而已。
接话的官员想借明佑真问江潍礼的好,江潍礼欣然受之:“是了,多谢关心。”
胡朝羽几不可查地拧了一下眉,但没再说话。
江潍礼手伸得再长也只是明佑真的配偶,而胡朝羽是代表弗乐出席的,现场一群人又彼此问候一番,客套过几句,仪式开场,便相互礼让着出席了。
当场企业的老总正在台上讲话,江潍礼转着腕表看了一下时间,下午三点,一般情况下明佑真还在午睡。
但他还是照例让宋辽出去给家里打个电话,只问问明佑真在干什么。
宋辽出去不到半分钟,又拿着手机回来了,附在他耳边道:“是明先生接的电话。”
江潍礼接过手机,电话那头是明佑真柔和的声音:“你不是在活动现场吗?”
他一向不叫江潍礼的名字,从前现在都一样,江潍礼也习惯了,只这样听听他的声音就好。
他起身去听电话,离开现场走到大厅外的花园走廊,四周安静了很多,他语气也软和下来:“今天怎么没午睡?”
明佑真看着电视,直播画面中一人站在台上侃侃而谈,左下镜头中座位席中间有人站起来,离开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说:“你不带我一起,但我想见你啊。”
江潍礼闻言一时没有说话,明佑真心跳快了几分,他在拨打电话之前在网上把两人相关的各类新闻全部搜索了一番,得到的信息果然和他的猜想一致:商业联姻、相敬如宾、心照不宣、貌合神离。
真是无趣。
但他凭直觉感到或许他们之间也没有媒体说的那么不堪,至少江潍礼在认真履行一个Alpha丈夫的职责,那他也应该偶尔承担一个配偶的义务。
哪怕时机有些不太合适,但他也不总是时刻都有这样的兴致,于是想说便说了。说完听着电话那头久久不见回音,他有几分打退堂鼓,便道:“你忙吧,我要休息了。”
此时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江潍礼抬起头,万里高空蓝天白云,秋日香江难得的好天气,他说:“多谢挂住。”
明佑真听完愣了愣,不知为何,突然为这一句不知真心与否的话感到脸颊发烫,他挂了电话。
江潍礼放下手机,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转身往回走,不远处红柱边上不知何时靠了个人,正是方才带头去问候他的胡朝羽。
他停住脚步,胡朝羽站直身,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看着他。
和刚才在众人面前时那幅戏谑的样子完全不同,他眼神中有疑问、失望和怨恨。
但江潍礼视若无睹。
“你怎么不问我他怎么样了?”胡朝羽说。
这是车祸后他们第一次心平气和地面对面说话。
江潍礼没有回答。
胡朝羽吸一口气,说:“现在这样就是你想要的?”
江潍礼目光平淡地看他,胡朝羽说道:“这么多年,我以为我对你算了解。所以你护着明佑真?因为爱他?”
胡朝羽说完,看江潍礼沉默,神色中多了一分难以置信,他咬牙道:“你爱他?可他爱你吗?车祸那天发生了什么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只想问你,你把宁觉丢到旧金山,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他才是最爱你的人。”
江潍礼冷淡地说:“那边的医疗条件对他的病情恢复更有帮助。”
胡朝羽的表情好像见鬼,隐着几分怒火:“是吗?他的状况不用我告诉你吧?但我还可以说得更细致一点,我回来的时候医生说他虽然没睁眼,但他有意识,我跟他讲话,他一直流泪,你把他丢到旧金山,你以为这件事就能翻篇吗?我告诉你,你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可能。”
江潍礼微微偏头往外看去,走廊下,日光斜照,而他们站在阴影中,感受不到一点太阳的温度。
他刚刚恢复的一点好心情消散得无影无踪,面对胡朝羽痛苦得有些扭曲的表情,他只是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依旧是那幅上位人的口吻:“我没跟你算这笔账,因为事情不是因你而起,我也不想波及无辜,但事已至此,我希望你至少离他远一点,这对我们都好。”
胡朝羽瞪着发红的双眼,闻言笑了一声,又很快恢复他在江潍礼面前装模作样的样子:“这样啊。”
明佑真和胡宁觉一起出事,现在一个醒了一个还昏迷着,一个被江潍礼护着藏着,一个被他丢到旧金山,即便是亲哥哥都只能探视。
他有些发狠:“许董是怎么死的,没人会比他更清楚。你这么有能耐,最好护好他一辈子,别让我抓到什么把柄,否则我跟他不死不休。”
江潍礼此刻仍然神色平静,像不当回事,再开口时语气中甚至多了一分怜悯:“我想劝你没必要,如果你还想胡宁觉回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