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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境 “睡了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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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蒙中明佑真听到有人轻声呼唤他的名字,睁开眼,那声音由远及近,像是遥远的记忆透过梦境传出来,紧接着咚咚咚几声,是门响。
家政阿姨站在门口,叫了他两遍,又等了须臾才开口:“夏铭先生来了,就在楼下等您呢。”
明佑真努力回想了一下今天是什么日子,但他想不起来,他也不记得他约过什么夏铭先生,站在门口迟钝了片刻,他还是换了套衣服下楼了。
楼下会客厅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明佑真走下去,站在楼梯口叫苏阿姨和管家,叫了好几遍,没有人回应,只有花瓶里一束含苞待放的百合正微微晃荡,好像才被人侍弄过。
实在太安静了,明佑真渴望听到一点声音,恰好厨房传来叮铃几声清响,类似勺子磕到碗盘,现在是下午时间,他想他们一定是在厨房做餐点,他连忙走过去,脚步却停在厨房门口,因为里面空无一人。
他怔愣出神时,身后传来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他侧身望过去,一个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怀抱一捧红玫瑰,正从大门走进来。
那束玫瑰实在大得有些过分,男人把花放在桌上,温柔地说:“99朵,漂亮吧。”
“你是谁?”明佑真不知道他来做什么。
来人闻言有些意外,很快笑了起来,神情却很认真,他说:“你忘了吗,我们说好今天离开香江。”
“你答应过的,让我带你走。”
他的笑容中带着释然和期待,仿佛这一天来得艰难,而他已经等了太久。
红玫瑰刺眼,明佑真此刻觉得自己像是才睡醒,面对那一捧寓意明显的花束不知说些什么,手指无意识抚上脖颈,碰到后颈突起的一层医用敷贴,刺痛阵阵传来。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
“明先生,王律师来了。”
明佑真从床上直起身,清醒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苏阿姨的声音,她还在门口,继续敲了几下门,说道:“明先生,王律师说有事要见您,您醒了吗?”
明佑真掀开被子,身体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头也很晕,骨折的左腿开始隐隐作痛,他扶在床边缓了一会儿,弱声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不喜欢有人进卧室,所以只能自己慢慢挪到轮椅上,磨蹭了十多分钟,下楼时客厅已经有人,佣人过来推他,给客人端了一杯咖啡,那人便用浑厚的嗓音说谢谢。
明佑真到了,苏阿姨说要去厨房看看小蛋糕做得怎么样了,明佑真正处于午觉没睡好的发懵状态,想起蛋糕上甜腻的奶油就腻得发慌,连忙拒绝:“我不吃东西,给我一杯水吧。”
苏阿姨道好,倒完水后往后厨去了。
明佑真端起水抿了一口,王律师的开场白很是沉重:“明先生,董事长意外去世,我们都很痛心,希望您节哀。”
类似的话他这段时间听得很多,也知道这不是重点,就沉默着点了点头。
王律师说:“您身体不适,本来应该等您恢复之后再来找您,但是涉及董事长之前在我们事务所留下的遗嘱,所以今天冒昧过来了。”
明佑真含在嘴里的那口水突然咽不下去。
王律师说完这话,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袋密封文件,放到桌上递给他:“这是遗嘱的文字文件,按照约定,我们需要在他离世后的一个月内向他的直系亲属,也就是您宣读这份遗嘱,但是——”
王律师咳了一声,续道:“鉴于您突发意外,这份遗嘱拖到现在才送到您面前,不过您放心,在您住院期间,有关这份遗嘱的相关事宜我们也有告知过您的配偶江先生,他的意愿也是等您醒来后自行处理,文件是绝对保密的,那么您看,现在是您自己拆,还是过后联系我们送到公证处做公证呢?”
明佑真被那口水呛到,咳得他喉咙发疼,半响才问他:“一定要拆吗?”
王律师应该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斟酌地解释:“需要告诉您的是,您是这项遗嘱的执行人,理论上,您还需要负责遗嘱分配。”
分配么?
弗乐的董事长徐云生法律意义上的儿子只有明佑真一个人,但他知道徐云生另有一对双胞胎儿子。
他上周才从医院出院,车祸造成的伤口还没长好,还丢失了记忆,分配遗嘱对他来说实在是比较困难的事,他皱了皱眉:“我不拆会怎么样?”
“会强制执行吗?”
王律师停顿了一会儿,告诉他:“暂时不会。”
明佑真拿起那份密封材料,不是很重,弗乐那么大一个财团,居然只有这么点家产需要分割?
不过他也不想细问,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王律师离开后他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听到有电话铃声响,苏阿姨去接电话,压着声线跟对面交谈,好像很怕打扰到他。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淡,他摸着脸,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苏阿姨打完电话,走过来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他没什么胃口,问她江潍礼什么时候回来。
苏阿姨说江先生刚才来电话,他今晚有工作,晚饭不回来吃了。
明佑真本来也不想吃,江潍礼不在更好,没人逼他吃饭。
他拿文件,操作着轮椅按钮回楼上,到电梯口又像想起什么,回头往客厅处的花瓶看去,那里空荡荡的,他不记得那里插过什么花。
“家里有百合吗?”他莫名问。
苏阿姨疑道:“您百合过敏,江先生吩咐过的,家里不允许出现百合。”
“知道了。”
从医院醒来的时候,明佑真不记得身旁的任何人,只能靠直觉分辨那些人对他是真的关心,还是虚与委蛇的表面功夫。
而江潍礼则不属于以上两种分类。
明佑真清醒的时候,作为病患配偶、合法丈夫的江先生本人并不在香江,电话从相隔数万公里的遥远的太平洋彼岸打过来,由他公司的行政助理递到他手上,接过来,他听到的第一句话是:“睡了这么久,有没有想我?”
从医院搬回南区的房子,江潍礼在他出院当天亲自开车将他送回家里,同他讲:“医生说你要静养,金钟人多眼杂,不如以后就在这里,离我也近。”
南区的风光自然是好的。
明佑真拉开窗帘,屋里投进几缕夕阳余晖,将他苍白寒冷的皮肤照得发亮。
苏阿姨知道他忘了些事,平时伺候他吃饭时就总念叨,说这里曾是他外公买下的宅子,后来一直是他和母亲居住,母亲去世后,父亲许云生搬了进来,直到他十七岁出国念书,完成学业后回来,满打满算,在这里已经有二十三年。
但明佑真对这里却没有多少熟悉的感觉。
他去书房找从前上学时的书和旧物,试图找回一些记忆,便随手把遗嘱文件放在了桌上。
书房很大,格局样式都很老旧,一眼就不是他会喜欢的类型。他从医院回来时,自己一个人进来过一次,那会儿书房的东西比现在多一些。
他曾经在书桌抽屉里发现一盒父亲的名片卡,盒子上一张便签条上写着“Dad, I love you”,他再进来找的时候就没有了。
这显然是父亲的书房,但他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任何与他有关的东西。
江潍礼让人清理掉,可能是怕他想起来伤心,但没有记忆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空壳,他人的目光和言语像水一样往他身体里灌,他却只能听到陌生的回音。
他在书房转了一圈,一无所获,又想去顶楼看一看。
他上次来的时候发现这里有一个阁楼,阁楼外面的阳台还残留一些土壤和植物干枯的花茎,现在通往阁楼和阳台的门上了锁,普通门锁不够,还加了一道防盗链。
明佑真推了推门,扒着门缝往外面看,一道光照进他黝黑的瞳孔,不知为何,这个动作竟让他感到熟悉。
正出神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他转头看去,一个身材瘦小的妇人拖着清扫工具过来,看到他之后,对方没有靠近。
“佩姨?”即使对方要做什么已经可以窥见,但他还是要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被他称为佩姨的妇人对他微微鞠了个躬,紧接着便手脚比划着,指指打扫工具,嘴里发出“啊唔呃啊”的声音,很用力的向他演示了一些话。
佩姨,菲律宾籍,不知道哪一年来的香江。
苏阿姨跟他介绍时提及,她在这栋别墅做工竟然已有三十年之久,比明佑真的年龄还大上六七岁,因为时间实在太长,三十年间连管家和家政都有换过几次,因此想要细知她的具体来历比较困难,因为她是个哑巴。
明佑真没学过手语,佩姨身材矮小,手指短细,比划动作的时候手速很快,但他却看懂了,佩姨是在说她在这里打扫,问他为什么突然来这里。
明佑真没有立刻回答她,因为在他眼里,佩姨是更奇怪的那个人。
她看起来总是心事重重,明佑真刚回南区时,一次去地下室晃悠,见她孤身一人坐在地上,什么也不做,那样子不像是在休息,更像是呆呆地盘算或者回忆一些东西。
她在这个家里没有什么存在感,干的活似乎也不由家政来安排,她总是一个人待着地下室,有时也会出现在花园,总归很少和明佑真正面接触。
一定是因为她在这里时间太长了,明佑真默默想,或许她已经没有了什么家人,只把这里当个养老的地方。
明佑真说:“随便转转。”
之后滑着轮椅进电梯,明佑真回了卧室。
天黑之后,苏阿姨来敲过一次门,劝他吃点东西,说:“你才刚好一点,不吃东西的话江先生要生气的。”
明佑真俯趴在床上,他并不想睡,但更不想吃东西。
他状态一直不算好,下午被叫醒后这种隐约的不高兴像病症一样更严重了,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盖上被子表示要休息,冲门口道:“我不吃,让他气死吧。”
苏姨站在门口啊了一声,停顿片刻,脚步声响起,她走远了。
明佑真闷在被子里,嗅着被褥间残留的一丝柏木香味,正准备闭上眼回忆下午那个只剩残影的梦,下一秒被子就被人一把掀开了,明佑真吓了一跳,定睛一看,那人的脸在逆光中也英俊明朗,一双深邃的眼正紧盯着他。
“你想气死我?”
声音冷冷的,听起来好像真的在生气。
尽管明佑真不害怕,但多少觉得有点心虚:“我真的不饿。”
江潍礼的手伸进被子,隔着睡衣往他腰上一捏,明佑真弓起身子,听江潍礼训他:“出院的时候医生怎么说的?还敢不吃东西,想不想好了?”
说完没等明佑真辩解,搂着腰把人从床上拖起来,抱着就下楼了。
明佑真抗议无效,被江潍礼放在餐桌旁坐着,他自己则卷起衬衫袖子,准备洗手下厨房了。
隔着中间巨大的岛台,明佑真看他洗了两个西红柿,正细细切成丁,他忍不住问:“你知道我想吃什么吗?”
江潍礼不看他也不回答,利落切完西红柿,一个鸡蛋已经滑进锅里了,动作熟练得不像个每天坐办公室签文件的人,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个Alpha。
明佑真看他不理人,开始自说自话:“我下午做了个梦,梦到个人,他说要带我走。”
江潍礼往锅里下了面,搅合的手顿了一下:“是吗?”
明佑真努力去回想更多内容:“他叫夏铭。”
江潍礼背对着他,他看不见他的表情,还在回忆下午那个奇怪的梦:“他是谁,我认识他吗?”
江潍礼很快煮好了面,端到他面前,冷淡道:“做梦而已。”
可梦境很真实,真实到影响了他一整天,他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只要想到那个人,他就感到一阵心悸。
江潍礼给他塞了双筷子,见他还在走神,便倾身过来扣住他的头,在他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