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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流言刺骨,初心不负 回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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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的思绪落回2016年的初春。
微凉的春风裹着西南古城清润的烟火气,季青澜拖着行李箱,眉眼敛着一抹浅淡怅然,一步步踏入这条归家的幽深古巷。
“瞧见没,季家那丫头回来了。”
“听说被富二代退婚,城里的工作也丢了,在省城混不下去,就灰溜溜地跑回来了。”
“以前多风光,当年那订婚宴排场大得嘞,轰动整条街。”
“我看是表面光鲜,私下里指不定有多少糟心事。”
“就是,就是。听说那富二代家里本来就不赞成这门亲事,只是当初两个孩子死活要在一起,父母拗不过年轻人,这才点头订的婚。那富二代就是纨绔子弟,新鲜感过了,自然就把这季丫头甩了。”
“那季丫头也是,明明晓得门第不配,还上赶着凑上去。”
“也不全是她的问题。青澜从小优秀,长相端正大气,可惜门第鸿沟摆在眼前,从一开始就注定没结果。”
“季广福那两口子一向爱面子,之前逢人就炫耀女儿重点大学毕业,找了个省城好女婿,年轻英俊、家底殷实。这下好了,哎哟,脸都丢尽了。”
“辛辛苦苦供出个大学生又咋样嘞?还不是落得退婚失业、一无所成的下场。”
……
邻里闲言不高不低,刚好尽数落进季青澜耳中,细针似的扎人。唯有几户平素交好的邻居,真心上前寒暄安慰。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指指点点的人,眼底没有委屈,没有慌乱,一步步朝自家小院走去。
母亲刚从超市回来,一抬眼看见她,脸上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暖意,只有难以掩饰的难堪与窘迫。
季青澜轻声喊:“妈。”
“你看你干的好事!喊你不要冲动回来你非要回来。”李秀兰压着嗓子数落,眉头拧得铁紧。
“今天小苏的爸爸打电话来,说你头也不回的走了,让我们劝劝你。咱们家之前收了他家的订婚礼金,现在这事闹得满城闲话,我和你爸出门都抬不起头。”
季青澜心底了然。
父母并非不在意她,只是困在小城熟人社会里,脸面重于一切,如今昔日炫耀,一夕沦为笑柄,夫妻俩着实抬不起头。
李秀兰双手往胸前一抱,话音沉沉落下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呀,就是犟!”
“哎呀,妈,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季青澜轻轻摆手,带着几分疲惫的不耐烦。
“那先进屋再讲。”母亲满脸愁绪。
走进家门,父亲正坐在客厅里,脸色沉重,一言不发。
看到她,父亲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憋屈:“你说你,好好的婚事、好好的工作全被你作没了,现在全城街坊都在看我们家笑话。”
季青澜轻声解释:“城里的工作是我凭自己本事进去的,也是我主动辞职的,与苏家无关。婚约也是我主动取消的,不是被退婚。”
“哪个信咯?”母亲眉头紧锁,“你都二十四岁的大姑娘了,你以为你还有多少时间挑挑拣拣?再过两年,谁还会要你?你让我和你爸这张老脸,往哪儿放?”
“就是咯!”父亲揉着眉心,疲惫又无奈,“都只讲是你被人退婚、失业落魄,混不下去才回的老家。我和你妈脸都丢尽了。”
“小孩子家,不要点点事就闹脾气,跑回家。等会儿主动给小苏打个电话,好好服个软,有台阶就赶紧下!”
“我已经和他彻底断干净,他送我的所有东西,我都已经全部退还他。”
“我心意已决,年轻人的事你们未必能懂,跟你们也讲不清楚,你们也不用再劝我。”季青澜抬眼,目光清澈而倔强,“不靠他苏家,我一样能把日子过好。”
“能把日子过好?”母亲气得胸口起伏,语气满是固执,“在我们这小城里,女人最好的归宿就是嫁得好、工作稳定。我和你爸起早贪黑守着小超市,省吃俭用供你读完大学,为的就是让你避开我们的苦日子。”
“你看隔壁李婶的女儿,和你年纪相仿,早早就嫁给了京氏的一个中层小领导,现在孩子一岁,家庭和睦,人人羡慕!”
又是这句听了二十多年的“别人家的孩子”。
季青澜看着父母鬓角的白发,心里发酸。她深知父母常年守在校园周边谋生,日日看着学校老师、京氏集团职员,靠着读书改变命运,捧上金饭碗,日子体面安稳,受人敬重。
心底积攒半生的遗憾,连同年轻时未完成的心愿,全都寄托在了她身上。
她一直拼尽全力活成父母期待的样子,可终究填不满他们被世俗裹挟的虚荣心。
“我知道你们的辛苦和期盼。”季青澜语气放软,态度却分毫未退,“但婚姻是我自己的,人生更是我自己的。
“李婶家小慧看着是嫁得风光,但她男人比她大十好几岁,头顶都秃了,小慧长得周正,两个人平时也聊不到一块儿去。”
“外人只看见她嫁给京氏小领导体面,谁知道她在家过得憋不憋屈。我不想为了让别人看着好看,就将就一辈子。”
“我之前在省城那份工作,工资虽然高,但不稳定。这次回来,我打算备考京氏集团,这不就是大家嘴里最稳最好的工作吗?”
“我会证明靠我自己也能站稳脚跟,让你们不再被人指点、笑话。”
她语气平静,态度却很坚定。
“京氏集团?”母亲一脸不抱希望,“那地方多难进你又不是不知道!旁人都说,想考进去比登天还难。我们无权无势、没熟人没门路,要是最后考不上,回头街坊邻居不得更笑话死咱们?”
“就是难考才能证明自己能力,能不能考上,试过才知道。”
父亲沉默良久,语气有些许愤怒:“你简直油盐不进!我们懒得再多劝你!从今天起,你可以在家备考,但你要实在不愿再跟小苏,就必须老实去相亲,尽快嫁人!”
季青澜迎上父亲严厉的目光,脊背挺直、毫无退缩,一字一句,清亮铿锵:“我可以去相亲,但我绝不随便将就嫁人。”
“我的人生,从来只由我自己做主。”
空气瞬间凝固。
父亲重重叹了一口气,母亲的脸色铁青,整个家被压抑与愤怒包裹。
母亲猛地一拍桌子,“现在暂时随便你,这次京氏招考,你要是考不上,以后所有事,全部听我们安排!”
季青澜不再争辩,默默拎起行李箱,走上露天楼梯,推开二楼那间专属自己的卧室门。
房间一如她离家时的模样:靠窗的旧书桌、墙面褪色的便签、抽屉里锁着年少书信与日记。
她轻轻关上门,将满巷蜚语、满城流言、父母的难堪与失望,尽数隔绝在外。
她不是不委屈,不是不难过。
只是她比谁都清楚,眼泪换不来尊重,软弱挡不住刀剑。
她要在这片看轻她的土地上,浴火重生、逆风翻盘。
京氏集团,她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