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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按时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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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房间门外传来一阵声响,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旋转的声音。
沈寻声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神情间丝毫不在意外界的动静,只专注看着手上的刀。
“你干什么?!”
李新格刚打开房间门,一边往门上拔着钥匙,一边不经意地抬起头往前面一看——
谁知道迎面就是一顿暴击,他人都快吓死了。
李新格没看清楚沈寻声刀刃具体在哪边?
以为他是要割腕,大喊着冲了过去,从他手上抢过刀。
“咣当”一声扔在了地板上。
从李新格冲过去到夺下刀,这一整个过程结束。
沈寻声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和反应。
就好像已经消亡了一般,失去了他作为一个活人的所有生命力。
唯有食指尖和中指尖落下的那两串血珠。
证明沈寻声还是个活人,不是一块人形的木头。
鲜红的血滴,随着敞开的窗户吹来的风,星星点点地落在地上散开着的素描纸上——
染红了上面生动开朗带着笑意的明亮双眼。
李新格看着地上数百张只画了同一个人眼睛的素描纸。
笑得开朗的、笑得狡黠的、笑得悲伤的……
到最后眼神里只有一片漠然的死寂归于一切平静的。
离他最近的一张,平静的双眼下沾了两行血红色。
好似透明的泪水已经流干,所以泣出了血泪。
太阳西斜,橘黄色的光顺着打开的窗户照进来。
照在沈寻声身上,也照在素描纸上面的笑眼里。
暖色的光却没有给沈寻声增添一星半点人的温度,他依旧毫无生气。
被冻住似的浑身仿佛结了一层薄却坚硬的冰霜。
一只迷路的绿色蝴蝶淌着金色的光飞了进来。
轻轻落在沈寻声还冒着血珠的左手指尖。
沈寻声怕惊动手上的绿色蝴蝶,尽量很轻很和慢地扇动了一次眼睫。
蝴蝶却感受到他眨眼动作的频率,绿色的翅膀随之轻轻一动。
沈寻声瞳孔清浅的水光中映出这两片绿色。
蝴蝶的绿色,给他增添了一丝人的生气。
但也仅仅只有一丝。
“月哥又不是不回来了。”
李新格痛心地看着沈寻声,他第一次见到沈寻声这幅鬼样子。
“他也不是不爱你了。
“他只是……他只是……。
李新格停顿半响,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他只是……”
李新格话还是没能说完。
自嘲地笑笑,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又一阵风吹来,窗外楼下正对位置的那棵花树,绿色的树叶微微作响。
清浅的缅桂花香气随着微风飘散进来,花香味瞬间盈满了整间屋子。
沈寻声当然知道李新格想说但没能说完的话。
他们都知道——
楚日月只是不知道要怎么继续活下去了?
一种薛定谔的生死观——
既不想要去死,又不知道要怎么活?
处于二者之间极限拉扯的一种痛苦的生活状态。
或许这种微妙的平衡状态,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某种极端情况下就会被打破?
沈寻声其实不敢去赌。
他本来一直就是一个很胆小很胆小的人。
但楚日月给了他去相信的勇气和力量。
他知道——
他应该去相信楚日月。
相信一个曾经被极大的爱意深深包围过、心里面还有爱的种子的人。
在刚才那阵有着好闻花香味的风中,沈寻声手指尖上的那只绿色蝴蝶被风惊动。
扇起翅膀很快飞走了。
沈寻声依然低着头,看着被刀刃划破还在微微渗血的手指尖。
都说十指连心最痛。
为什么他一点都感受不到疼痛?
视线在一霎那从模糊又变得清晰。
地板上沾着血和泪的笑眼,正在流淌下来的两行血泪缓慢却无比清晰地刺在沈寻声的眼睛里。
沈寻声猛地感到心口像被人徒手撕开那样痛。
肺也像彻底碎裂一般再也无法呼吸。
喘不过气,胸很闷,头很痛,胃也痛。
被扔在不远处地板上闪着寒光的那把冰冷刀面,映出沈寻声麻木痛苦的面容。
霎时闪过一抹绿色。
原来那只绿色蝴蝶还是没有离开,这下很慢很轻地落到了沈寻声的胸口。
「沈寻声,别怕」
脑海里响起楚日月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语。
沈寻声顿觉心口发痒,这股带着生机的痒意往上直连通到喉咙。
他不可遏制地开始大口喘气呼吸。
仿佛要把肺里刚吸上来的空气都赶出去一般,沈寻声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沈寻声,别怕,我会回来的」
—
在校医院输完液后,楚日月走路回到自己在学校外面租的房子。
开学已经两个多月,从高考完第二天到现在,他一直都住在离云市很有一段距离的城市里。
他变得害怕和陌生人相处,大学一开学就申请了外宿。
门前的声控灯已经坏了很久了,楚日月解锁手机屏幕。
用上面的微光照亮钥匙孔开了锁。
进门后,楚日月没有马上开灯,只是顺手关了门。
在几乎完全被黑暗淹没的房间里,他脱力一般地靠在略有些冰冷的墙面上。
楚日月眼睛无意识地看向阳台的方向。
又收回,低下头。
锁屏忽然亮起,提示关注的主播正在直播。
楚日月还是没有勇气点进去,他用新手机号,也就是沈寻声替他实名认证过的那个号码,注册了一个新三无小号,混在关注「菠萝蜜」人数越来越多的那群账号里。
楚日月依旧入睡困难,一闭上眼睛,耳边全是各种尖锐难听的声音。
他干脆不睡觉,看着漆黑一片的黑暗,每天撑到凌晨四五点,实在撑不住了,才睡着一两个小时。
他卸下一直忘记拿下来的书包,拉开拉链。
今天不仅没有按时吃晚饭,直接就没吃。
楚日月摸黑,凭借微弱的月光,想拿出一条黑巧克力勉强充当自己吃了晚饭的证据。
却摸到一个硬壳的有棱有角的东西。
他才忽然想起是白天那个宣传驾校的女生给他递的邀请函。
楚日月干脆把这封硬壳卡纸拿了出来。
又摸出了一只黑色的碳素笔。
—
“这节课由我和王老师一起带大家了解关于月经的知识。”
今天是楚日月在云市山区中学支教的最后一天。
他和同行的另一位女生王希,两个人一起配合着给讲台下的同学们上生理知识课。
王希看着台下有些紧张和羞涩的孩子们,开口提问。
“首先,老师想问你们一个问题:提起月经你会感到羞耻和害怕吗?”
王希表情严肃:“男生绝对不能拿这件事情开玩笑和欺负女生。”
“月经,不是脏东西,不是诅咒,不克任何人。”
“我们都是诞生在母亲怀抱里孩子。”
“能够孕育生命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
“生命是很珍贵的。”
“所以同学们,你们要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也不能伤害自己的身体和心灵。”
教室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好像是有人送来了一批捐赠物资,楚日月出教室帮忙。
不一会儿,王希也走出教室,却看见楚日月一个人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莫名有一种对方下一秒就要在这里倒下的感觉。
“你身体又不舒服了吗?”王希走近楚日月,关切地问道。
“没事,没事的……”
楚日月好像是在回答王希,又好像只是在自言自语。
双目无神地盯着那边纸箱子上印着的logo,楚日月甚至有些手脚颤抖。
他很熟悉这是哪家公司的标志。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芝诚公司的人真是太好了,不仅给我们送了卫生巾、安睡裤和棉条,还给我们买了新的课外书。”
几个半大小孩兴奋地围着装着物资的纸箱子说话。
“我知道他们的大老板是一个超级厉害又特别有气场的嬢嬢。”
一个女孩双眼充满崇拜地说。
“我长大后也想成为像她这样的人。”
另一个小孩说:“还有二老板那个叔叔也很厉害啊,他们都是特别好的人,要是能当面感谢一下他们就好了。”
“嬢嬢嬢嬢,谢谢你送东西过来看我们,”
孩子们又围着一旁来送物资的负责人王姐说。
“明阿嬢和楚阿叔下次也会一起来看我们吗?”
一位女孩子抬头双眼充满期待地看着王姐,不少孩子都把目光投了过来,满眼期盼。
“他们上次来看我们已经是两年前了。”
“我好想他们啊。”
“我也是……”
“我也是!”
“他们什么时候能够再来看我们呢?”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干脆等我考上了大学,我找他们当面道谢去……”
被孩子们环绕着的王姐看着一张张真挚的脸庞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点头。
她再抬起头时,在人群外看见一个人,忽地一顿。
“小少爷……”
王姐看见楚日月出现在这里,脸上又惊又喜。
又觉得毫无意外,少爷和他的妈妈爸爸本来就都是极好的人。
她百感交集,张了张嘴,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只是张开手臂,隔空想给楚日月一个拥抱。
反而是她身旁的女孩子们热情地拥住了她。
「对不起,小少爷,是我对不起你」
王姐两只手比划着她迟来的道歉。
「真的真的很对不起你」
要不是她当年害怕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时间正常又资薪优渥的工作。
刻意隐瞒了小少爷受惊吓发烧生病的真正原因。
小少爷最后也不会遭遇那样沉重的打击。
「不要原谅我,小少爷,是我这辈子都对不起你」
最后比划完这句话,物资也交接结束,王姐带着芝诚集团的其他工作人员一起离开。
楚日月一个人站在教室附近的小山坡上吹着风。
突然遇见王姐,他心里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加平静。
但还是很难过——
那些小猫毕竟是因为他才……
风吹乱楚日月额前的柔软头发丝,吹拂过他偏清瘦却依然挺直的背脊。
王希不忍心看着朋友独自落寞的背影,在这时走近他,想和他简单说说话。
“楚日月,我才想起来问你,你是不是云市人啊?我怎么忽然觉得我小时候是不是见过你啊?”
王希本来只是打算和楚日月闲聊一下。
谁知道,居然真的想起来一些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