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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两人接了一 ...

  •   躺在浴缸中的楚日月眼神暗淡无光,一片死寂,里面没有任何光亮。
      他闭上眼睛,放松双手,慢慢吐出身体里含着的最后一口气。
      整个人慢慢浸入水中。
      最后是脸颊。

      脸颊边飞速划过一片绿色树叶,恰好锋利地在沈寻声脸上见了血。
      他却丝毫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似的,没有停顿过哪怕一秒钟。

      耳边是由奔跑引起的呼啸而过的狂烈风声。
      猛烈的心跳声和风声混在一起,风把沈寻声的头发吹得很乱,像他此刻凌乱不堪的内心。
      ——他不敢停下。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迫切需要见到楚日月——

      门卫阿嬢看是熟脸,主动给沈寻声放行,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跑到楚日月家大门口。
      不是第一次见的铜色门上开着一条很明显的缝隙。
      ——没上锁。

      楚日月知道他会来,提前给他留好了门。

      沈寻声无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上面的鞋子没有移位,这不是在海边的沙滩上,他穿的也不是拖鞋。

      一楼看不见人影,沈寻声顺着楼梯跑上二楼,冲进了楚日月的卧室。

      脚步一刻不停地来到浴室门口,他反而停了下来。
      半透明玻璃的浴室门上,映出他努力调整呼吸、站在原地微微颤动着的身影。

      仰面躺在浴缸里的人——一动不动。
      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已经把楚日月脸颊上的水分晒干,风中还有淡淡的缅桂花香。

      隔着一扇门,沈寻声感觉自己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花香味。
      又好像没有。

      一门之隔的距离里,楚日月听见了脚步声。
      他虚空盯着天花板的眼神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他知道肯定不会是有贼来了。

      是沈寻声来了。

      ——来找他了。

      像电影慢放一般慢到不能再慢地,颤抖着侧推开面前的玻璃门——
      沈寻声看见楚日月仰着头颓然地完全一片死寂地躺在浴缸里。

      他再也忍不住。

      跑着冲过去,双手用力地抱住楚日月,仿佛是想把面前的人镶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让他再也不会受到任何一星半点的伤害。

      沈寻声来不及摘下的粉色发尾与楚日月一同淹没在清澈透明的水中。
      大颗透明的水珠滴落到水面上,像是一场春日的小雨,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楚日月余光看见沈寻声,不,其实根本就不用看。
      一定是他。

      楚日月僵硬半天的眼珠子终于动了一下,湿透的眼睫像落水的蝴蝶第一次扇动翅膀。
      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嘴唇上下一碰——
      “沈寻声。”
      “你以为我要去死吗?”

      我不会死的。

      我还要赎罪。

      他说:“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沈寻声的确发自内心地知道并且相信楚日月绝对不会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
      但是这种无限趋近于放弃的临界状态——

      让他惶恐,让他害怕。

      让他不知所措。

      让他只能置身于严寒的冰天雪地里。

      因为爱一个人。
      他无法自拔地承受着浓烈的情绪灼烧。

      “好,我陪你想……”
      沈寻声埋在楚日月颈间说话时的颤动。
      随之而落的液体,皮肤相贴着的触感和温度。

      终于打动了泡在水中躯体完全僵硬的楚日月。

      楚日月久无动作的身体,开始复苏。
      脖子上的湿意突然开始变得明显,沈寻声比他头发颜色浅的发丝轻轻蹭在他的下巴,像是在给他挠痒痒。

      下巴和脖子上无法忽视的痒意和湿意。
      让楚日月终于忍无可忍地伸手插入沈寻声的发间,迫使他仰起头和自己对视。

      忽的,手上骤然一松,楚日月看着手上多出来的粉色长假发,近乎发呆地愣了一下。
      他似乎有点无法理解手上拿着的东西,呆楞在原地,没有下一步动作。

      沈寻声在他发愣的时候,伸出左手,快速熟练地取下发网,扔到一边,又拿过楚日月手里的粉色长假发。

      一段粉色的抛物线飞了出去,沈寻声左手轻抚上楚日月停在空中的右手背。
      低头亲吻他的右手心。
      又抬起头来。

      而后沈寻声左手臂用力带着楚日月的手往斜上方,楚日月的右手指就这样——
      再次插入沈寻声发色比他浅的柔软发丝里。

      好似被人按下暂停键,又恢复成播放模式——
      楚日月手指使力,又再次迫使面前的人仰起脸。

      像被人抛弃的小动物似的湿漉漉的眼神,正无限悲伤也无限柔情又无限眷恋地注视着自己。
      还有更多的情绪,楚日月来不及或者说不敢去分辨。

      这个姿势很方便他继续完成刚才想做却被打断的事情。
      闭着眼睛。
      一路从鼻梁根凹陷处的黑色小痣亲到下巴再到脸颊。

      楚日月尝了满口又咸又湿的味道。
      他复又睁开眼睛。
      抬起眼。

      黑色的瞳孔里渗出一抹血色——
      沈寻声的右边脸颊上,从眼睛下面一点的位置开始,流着一条红色的小河流。

      透明的水珠滚过这里。
      不停染上血红色,壮大这条河流。
      好似在流血泪。

      楚日月伸出手想要轻轻触碰,快摸到的时候又停下了,把手收了回来。

      “不疼。”沈寻声说。
      “一点都不疼。”
      只不过是被一片树叶划到了而已。

      楚日月安静了有八秒钟,最后准确无误地贴上了沈寻声的唇珠。
      又分开一个月牙白的距离,近乎本能地舔了一口,再次贴上去。
      两个人接了一个让彼此体温无限度升高的吻。

      靠近浴缸的那扇大落地窗,没有拉上窗帘。
      缅桂花树茂盛的枝叶活跃地冒出了头,阳光穿过绿叶间的缝隙,又穿透玻璃窗。
      洒到光/裸洁白的背以及第二脊骨明显突出一道弧度的颈。

      倏然,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突破静止的画面。
      一只手往上伸——
      攀上白净脆弱的颈,指节微微弯曲用着力。

      另一只手——
      轻轻而又用力地抚在洁白单薄的背,暴起的青筋仿佛就要突破皮肤。

      灿烂的金黄色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这双手上,赋予了他温暖人的力量。

      暖色的光芒向下偏移了些位置,半刻多钟过去了。
      两个人依然在尽可能多地交换着彼此的呼吸。

      沈寻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一直硌刺着楚日月。
      他拉开两人紧贴着的唇,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楚日月过于红润的唇瓣。
      紧接着把手背递上去,让楚日月一根根亲吻他的手指。

      楚日月像一只不谙世事的小动物,遵循着自己的生理本能——
      一口一口吃着自己熟悉的“食物”。
      维持基本的生存需求。

      暖色的光芒继续往下移,半刻多钟又过去了,沈寻声让楚日月“吃”了个够。
      唇贴上楚日月的额头安抚地亲了一口,又分开。
      沈寻声另一只手指自己的衣服,示意楚日月他的行动。

      楚日月恋恋不舍地停止了自己的“进食”活动。
      仅有的那点精力全部汇聚在眼神中。
      他小猫似的,眼睛懵懂纯真地盯着沈寻声的手指。

      目光跟随眼前人的动作,在空间里缓缓移动着。

      来到颈下,扫过往下拉开拉链时微微弯曲着的手指。
      来到腰间,扫过往下移动脱下裙时流畅的手背线条。
      来到面前,楚日月终于忍不住主动伸出手紧紧抓住。
      不让这双手再离开自己。

      沈寻声最怕楚日月疼。
      完全脱下衣裙后,确认自己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可能会硌疼楚日月的地方。
      才进入到水面里来。

      楚日月配合着沈寻声调整姿势,沈寻声在背后轻轻又完全地拥住他。
      把他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
      两只手与他的触碰在一起。

      就这样——
      两个人一同几乎完全淹没在清澈见底的水里。

      鼻尖有楚日月头发丝、身上散发出来的清浅花香味。
      沈寻声没办法忽视这个对于他来说是特殊的香味——

      但却是这个香味,第一次熏得他一直流眼泪。

      像个小动物似的把下巴轻轻搁在楚日月的肩颈,沈寻声从背后用力抱住他。
      双手摸到楚日月的手心,与他十指牢牢紧扣。

      这好像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日光逐渐偏移,已经照不到他们俩人身上。

      漂亮的火烧云亮了起来,金红色的光从云层间洒下来,落在他们目前看不见的地方。
      直至云彩也彻底黯淡无光,黑暗完全把一切笼罩。

      两个人就这样,从有着明亮太阳光线的白天一直泡到云彩完全消失的黑夜。

      沈寻声本来担心水冷了楚日月会感冒。
      幸好这个浴缸有恒温系统,两个人一直泡在温暖的热水中。

      直到两个人泡得手脚发白,都皱起了波浪似的半透明软皮。

      在黑暗里又待了半刻多钟,视线模糊到看不见落地窗外的缅桂花树叶。
      楚日月终于用手指捏了捏与他十指紧扣着人的手背。

      接收到信号——
      沈寻声伸出食指,就着与楚日月紧扣着的手,两人一起打开了浴室光线柔和的顶灯。

      楚日月和沈寻声一起站起身来,沈寻声扯过一条白色的浴巾,披到他身上。
      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打横把人抱了起来,沈寻声把楚日月放在柔软的地毯上,让他光脚不至于着凉。
      楚日月就像是一个不会动的漂亮bjd娃娃。

      全程任由沈寻声给他裹上浴巾,一点点仔细擦拭身上的水珠,最后依他的习惯给他换了一套面料柔软舒适的睡衣。
      沈寻声没穿睡衣,用给楚日月擦水的浴巾把自己快速擦拭了一遍。

      最后,沈寻声抱着楚日月,一步步走到卧室床边。
      弯下身,看着楚日月陷进柔软的床铺里,他也躺上床,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楚日月侧过身,找了个自己觉得舒服的姿势埋在沈寻声的胸口处。
      再次与他十指紧扣。

      两人静静相拥,谁也没有说一句话。
      楚日月在熟悉的温暖怀抱里,闭上了眼睛。
      很快进入睡眠之中。

      深夜,楚日月不确定具体时间,但他的生物钟能感知到大概的时间。
      可能是十点到十一点之间。

      悄悄松开与沈寻声十指紧扣着的手指,楚日月抬头挪开了一点两人之间近到不能再近的距离。

      借着窗户透进来的莹白又微弱的月光,他近乎贪婪地看着沈寻声美好而安静的睡颜。
      怕吵醒沈寻声,楚日月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几乎快要被黑暗完全弥漫的卧室里,沈寻声倏然睁开了眼睛,借着苍白的月色看着楚日月轻悄悄离开的背影。

      楚日月一路没回头没半点停顿地到了一楼,走出房门来到外面的庭院。
      那棵漂亮的缅桂花树在静谧的夜色中,在皎洁的月光下,充满生机如初。

      手伸到衣领口,往下探,楚日月想要摸到那根黑色的细线。
      围着脖颈左右摸了一圈,他才反应过来,中午的时候,怕弄到水,自己把随身戴的那块玉佩摘下来放在一边了。

      他又折回去,沿着原路返回,进到自己的卧室,看见床头柜上放着的他的翡翠项链。
      楚日月又看了一眼,侧躺在床上的沈寻声安静又美好的睡颜。
      他没想起来,玉佩自己中午的时候随手放在浴室里了,而不是卧室的桌柜上。

      再次来到庭院里的那棵缅桂花树前,楚日月把玉佩放在手心里。
      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过了一会儿,大概八分钟,他才睁开眼睛。
      把手心沾染上自己温度的翡翠玉佩,小心翼翼地挂在了缅桂花树的一根树枝上。

      接着,他到附近的花房里找了把称手的工具,拿着铁锹一铲铲在树下的花台里挖土。
      直到看见绿色盒子的一角,楚日月放下铁锹,直接用双手去扒开盒面外的所有土。

      把盒子抱在怀里,他直接屈起双膝坐在了地上——

      展信佳:
      亲爱的宝贝儿子(两遍!!)橙黄色的笔触。
      括号里面是爸爸写的,前面是妈妈写的。

      亲爱的哥哥!
      这是妹妹写的。
      首先呢,是最重要的事。
      我们都很爱你——

      很爱很爱很爱很爱很爱很爱很爱很爱你。

      重要的事情要说乘八的倍数,咱们家的传统。

      日月,恭喜你,终于成为一个大人了。
      这是妈妈的字迹。
      恭喜,恭喜,恭喜(×8)。
      两种颜色,三种字迹。

      剩下的内容,楚日月不敢再看。

      这封信是他十八岁生日当天,家人送他的生日礼物之一——
      楚日月本来打算除夕那天晚上挖开看看的,后来有事情忘记了。

      楚日月不敢仰头看天空,印着云朵的明信片信纸,却反射出今晚的月色——
      一轮月亮出奇的圆。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十六。
      楚日月忽地想起:今天是农历四月十六。
      是爸爸的生日。

      他还是没有抬头,忽然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除了圆玉一般的月散发出的莹莹色光,明信片上周围只有一片深绿色。
      楚日月才终于微微抬起头来确认——

      庭院周围的几面围墙上,一点橙黄色的小花都不见。
      明明现在是炮仗花的盛花期。

      他再次微低下头。
      庭院四周的围墙下面,全是早已干枯颓败的小花,不见昔日橙黄明丽的颜色。
      ——只有一片灰败。
      完全地失去了生机。

      一阵风吹过,干枯的两朵并蒂小花飘落到楚日月手中明信片信纸橙黄色的字迹上。
      又被风吹落在他怀中打开着的那个绿色盒子里。

      风持续吹过,楚日月才突然感觉脸上有些凉。
      这凉意渗进皮肤里,又流遍他的全身,楚日月感到自己全身上下都有些冷了。

      深夜接近凌晨的气温比白天阳光明媚时低了一大半。
      虽然楚日月身上穿的睡衣睡裤是长款的,但他出来得匆忙,居然没有穿鞋。

      来回走了好几趟路,他竟然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光着脚在地上走路。

      沈寻声不知已经在庭院里站了多久,此时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给他裹上一张毛毯。

      温暖的双手轻轻触碰到他的脚,一边替他拂去脚底细微的沙尘。
      一边用手心捂住他发凉的脚背。
      幸好院落里并没有什么尖锐的东西锋利到扎破楚日月的脚,沈寻声稍稍放下心来。

      小心替楚日月轻轻擦掉左脚背上一颗黑色的沙粒。
      沈寻声打横把人抱起来,一路走回楚日月的卧室,轻轻放人在床铺上。
      又把他怀里那个绿色盒子放到床头柜上。

      拿热毛巾给楚日月擦干净脸上的泪痕,顺便给他仔仔细细擦起了脸。
      沈寻声也坐在床边,把楚日月的双腿架在自己的大腿上,接着用另一张温热的毛巾给楚日月轻柔地擦起了脚底。

      擦完之后,沈寻声用自己的双手覆在上面。
      楚日月在庭院里沾染的那一点最后的凉意,也完全被他的温热所覆盖完毕。

      确实感觉楚日月脚部的温度没那么低了,沈寻声移动手指,给他轻轻盖上被子,掖实了被角。
      楚日月习惯穿整套睡衣睡裤睡觉,但不喜欢在睡觉时穿上袜子。

      沈寻声则脱掉了自己临时穿上的睡衣套装,从另一边上了床,躺在楚日月身边。
      他习惯裸/睡,更重要的是,楚日月喜欢他这样直接的皮肤触感。

      楚日月像只小猫似的把自己的脑袋窝在沈寻声的胸膛,与他十指紧扣。
      呼吸清浅的人渐渐进入了睡眠。

      这一觉直睡到太阳升起,明亮的太阳光线充满室内。
      看起来就好像是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身处其中的人都知道并不是这样的。

      两人不再去学校上课,沈寻声打电话给班主任和教导主任申请了在家自习。

      李新格和程宇来过,替他们把放在学校没拿回来的书包等学习用具都拿回来了。

      昨天他们走之后。
      吴敢发了疯一样地撞开人群,跑到他们那栋教学楼的最顶楼。
      拿起书包疯狂往下倒东西。

      楼下某些同学捡起来一看——

      是从侧边和正面不同角度偷拍的楚日月和女装沈寻声的“亲密照”。

      还像不良小报一样在上面印着字:造谣说他们不只是变态男同性恋还嗑/药了,总之都是一些不堪入目的内容。
      没有详细复述的必要。

      程宇替小猫菠萝蜜报了警。
      他们一行人安葬了小猫,就埋在学校后门的那棵菠萝蜜树下,菠萝蜜平时很喜欢在那棵树上晒太阳看云。

      同班的张斯伦帮菠萝蜜把残破的身体完整缝合好,整理好遗容。
      许付苏在学校角落里找到了那个被人随意扔弃的、小猫菠萝蜜平时最喜欢背的那个绿色的小书包。
      一并和菠萝蜜小小的身体一起埋在树下。

      张曼用菠萝蜜的照片做了个漂亮的流麻相框。
      就摆在菠萝蜜树上它平时最喜欢窝着的地方。
      李圆圆连夜做了个毛绒小猫和菠萝蜜的相框摆在一起。
      ……

      大家都很想念小猫。

      —

      警察接到报警,赶到吴敢家时,房门大开。
      只发现了一个倒在血泊之中的女人,也就是吴敢的亲生母亲。
      而吴敢本人已经和他父亲一起到派出所自首了。

      —

      两天的考试结束。
      下午一回来,楚日月就站在江边那套别墅的二楼落地窗前不说话。
      天还没完全黑下去,日光依然很漂亮。

      窗边风有点大,沈寻声看着楚日月单薄的身影,走上前去,给他围了条绿色围巾。
      又转身去厨房给楚日月煮点热汤。

      最近楚日月都没胃口,但多少能喝下点汤,而且是沈寻声做的,他就不会浪费。

      站在落地窗边,楚日月并没有抬头看天空。
      他只是微低着头,看着面前缅桂花树绿色的树叶和上面洁白的小花。

      忽然一朵小花,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大风吹得从树上落了下来。
      楚日月伸出手接过。

      煮好热汤,沈寻声轻轻走到楚日月面前,脚步轻得就好像是害怕惊扰到他。

      静默站着的人,对他伸出紧握着的右手。
      手指突然放松下来,缓慢地,一根一根手指打开,就像是开了0.5倍速——

      一朵完整的、洁白而又美丽的缅桂花。
      绽放在楚日月的手心。

      低下头,鼻尖轻轻蹭在花瓣上,楚日月闭上了眼睛。
      八秒钟后,唇瓣轻轻含住,他把盛开的小花小心翼翼地移到了沈寻声的手掌心里。

      楚日月笑了一下。

      很短很浅的一个笑容,但也还是笑了。

      要不是一秒钟都不落地一直看着他的人,很可能错过这个微笑。
      转瞬即逝的笑容过后,楚日月又恢复了宛如死灰一般的平静。

      窗外除了开得正盛的白色小花和茂盛的绿色,就是天边有着七彩霞光的灿烂云彩。

      学校广播里说——
      这是好兆头,祝愿今年高考的学子都能有一个灿烂的前程,拥有光明幸福的未来。

      喝完一整碗热汤,楚日月看着面前关切看着他的人。
      轻声开口说:“沈寻声,我想出去散步。”
      “你陪我去,好不好?”

      “好。”
      沈寻声冷白色调的手指,轻轻覆盖在楚日月的手背上。

      这双冷白如玉的手,温度却是暖色的。
      楚日月看似暖白色调的手,温度却是冰凉的。

      暖想要通过接触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冷,想要完全包裹住冷,想要彻底融化这些寒冷。
      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短暂的暖意并不足以完全融化这些寒冷。

      两个人一起走在江边围栏外的人行道上。
      中午下过一阵雨,地上还有些湿。

      被打湿一多半的凤凰花从树下散落下来。
      殷红的花瓣铺满一地。
      就好像是专门铺垫的红毯一般。

      要是以前楚日月说不定会兴高采烈地拍一些照片,编辑一下,现场发送动态。
      ——那是以前。
      他现在没有力气做这样的事情。

      道路两边全是开得茂盛的凤凰花,红色的地毯也就铺了一整条路。
      两个人不可避免地踩着一路殷红的花瓣地毯。

      并肩走着走着,楚日月突然转过身,两只手仍然在沈寻声温暖的手心里。
      他要倒着走。
      这样他就可以一直看着沈寻声的脸。

      不知不觉,楚日月走到一片遮住路灯的浓密树枝下。
      此刻,他站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阴影里。

      而路灯倏地亮起——
      沈寻声就站在路灯暖黄色的光芒里。
      他停下——
      看着对面的沈寻声。
      欲语泪先流。

      他身边没有暖色的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而黑暗会吞噬一切。

      定定地,楚日月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一般地看着沈寻声。

      沈寻声就安静地站在离他一臂远的距离里,楚日月却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沈寻声眸光极其暗淡,一层浅浅的水光附在上面,是唯一的光亮。
      光里映出的人影,像罩着一层易碎的玻璃。

      他终于忍不住,急切地走上前去,短短的两步路,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那样久远。

      直到和楚日月一起融没进没有光照亮的黑暗里。

      沈寻声抬起手轻抚上楚日月的脸颊,替他把上面的泪水全部擦去。

      倏地,一阵明丽的光亮带着响声划破寂静的黑夜。
      江边上空升起了绚烂的烟火,彩色的光照亮了两人身处世界的黑暗。

      沈寻声左手抚上楚日月的颈侧,右手仍然摩挲着楚日月的脸颊。
      而后轻柔地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贴上楚日月的唇。

      此刻,他是楚日月最虔诚的信徒。
      为心中的神明献上自己最珍贵的最独一无二的信仰。

      两人接了一个虔诚的不带任何旖旎色彩和情欲的吻。
      只是两个小动物在互相依偎,以确认彼此存在的一个轻轻的触碰。

      白色的光点纷纷扬扬从天空中洒下。
      细小密集的亮点落在这对互相依偎着的小动物头发上、脸上、手上以及全身各处。
      像细细密密的雪花落下。
      ——下雨了。

      “咔嚓”声在雨天突兀地响起。

      听见拍照声——
      沈寻声把楚日月迅速搂在怀里,遮住脸。

      冷如锋利冰刃的眼神向偷拍的人发出警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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