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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不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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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手机看到很多未接来电,楚日月没什么力气地给沈寻声回了一条消息——
【沈寻声,我】
他字还没有打完。
下一秒钟——
浑身湿漉漉的沈寻声出现在他面前。
楚日月还来不及反应,沈寻声径直走到浴室,给自己披上一件柔软干燥的浴袍。
才又回到他身边,紧紧地拥抱住了他。
一时间无话,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在一起。
许久之后,楚日月让沈寻声赶快去洗澡换衣服。
他给班主任打电话,替他和沈寻声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妹妹主动提出要去青苔塘待一阵子,为爸爸和全家人祈福。
其实她同时也在想——
妈妈和哥哥看见她只会更加地难过。
明芝看着女儿哭得红肿却强作镇定的稚嫩脸庞。
满眼心疼。
已经闻讯赶来的明芝的姐姐明莲把明楚接走,和她一起回青苔塘。
第二天一早,明芝要去警察局看楚天荟。
明芝本不想让两个孩子和她一起去,但最后还是同意了两个孩子的请求。
—
“我哥本来就不喜欢小孩子,你自己生了一个还不够,还领养了一个。”
隔着一张方桌,楚天荟语气激动。
“这下好了吧!”
“我哥被你们一家人给害死了!”
“到底为什么要生孩子?要养孩子!”
“啊——?啊——!”
“为什么?为什么啊!”
楚天荟甚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们全家人都是害死我哥的杀人凶手!”
明芝看着楚天荟状若癫狂的样子。
只说了一句——
“孩子们都没有错,我已经帮你请好了律师。”
就起身离开了。
出了门,明芝揽过面前的两个孩子,轻轻抱了抱他们。
“你们的存在没有错。”
“你们是受到祝福出生的孩子。”
—
到了楚天诚葬礼这天,云市连续晴朗了好几天的天气忽然又阴沉下来。
哗啦啦的大雨逐渐变成小雨滴落在地面上。
沉沉的水雾扑在明芝一身白色的传统服饰上。
以及她右手腕上那块几天前曾经戴在丈夫左手腕上的翡翠腕表上。
水雾蒙蒙,遮盖住了表盘上的数字,让人看不清现在是什么时间。
不一会儿,聚集的水滴从表盘上落下。
代替她今天还未流出眼眶的泪水。
楚日月站在妈妈身旁,另一边是明楚。
沈寻声也在,站在楚日月旁边。
几个人全部一身素缟。
面色像是被雾蒙着,灰蒙蒙的,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遗产怎么处理呢?”
“明女士,楚先生跟了您这么多年。”
人群中忽然发出一个突兀尖锐又难听的高声。
“听说他什么都没有。”
“你们从年少相识,难得是少年夫妻。”
“您当初找了一个无权无势的保镖,不就是为了不嫁出去好继承明家的全部财产。”
“您的大姐和您关系不好到甚至今天都没有来参加妹夫的葬礼。”
这个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在现场安静肃穆的氛围里,他喋喋不休。
“听说他的儿子连名字都是外姓子。”
“您的女儿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这样是否太偏心了呢。”
“不能因为您本身是一个女人,就什么都不留给儿子吧。”
“听说……”
“听说的就不要说了,我允许你说话了吗?”
楚日月双目冷漠地看着那个出言不逊的人,对方似乎是一个垃圾记者。
“你有身为一个记者的基本素养吗?”
“出去。”
楚日月话音刚落下,一个女人上前给了那个男人一脚。
“怎么是什么垃圾都可以进我们家地盘了。”
周围的保镖立马围上前,把那个趴在地上无理取闹的前自己人给捂住嘴巴拖走了。
还有一个穿着他们制服的前自己人,也一并被拖走了。
刚拖出去没几米远,一个一身黑的男人踩着那个话多的废物,从脚踝踩到后脑勺,就这样“重重地”走了一遍。
明莲和楚天诚的好兄弟蒋茉对视一眼。
晦气地看了一眼地上被接着拖走的那两个垃圾。
楚天诚刚走,他来不及处理的渣滓就欺负到他老婆孩子头上了。
——岂有此理。
当他们家的人都是吃素的吗?
妹妹此时精神不济,她这个当姐姐的,自然是要好好保护自己唯一的亲妹妹。
—
葬礼结束,明芝继续去公司上班。
明莲也留在公司坐班。
她有一小部分公司的股份,之前其实不常来公司。
就偶尔过来开个会,平时都是在青苔塘远程居家办公。
所以——
与其说是坐班,倒不如说是坐镇。
她得来替她的妹妹守着。
免得有一些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垃圾搞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幺蛾子。
今天是向学校请假的最后一天。
楚日月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充满阳光的庭院里。
到了花期,一整面墙都是漂亮又灿烂的橙黄色。
这是妈妈最喜欢的花所以也是爸爸最喜欢的花。
橙黄色的阳光落到楚日月一身白色的传统服饰上。
就好像橙黄色的花落在了他的身上。
等楚日月的思绪回过神来,才发现门铃好像已经响了很久了。
在他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门铃停住了。
院子里的那扇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妈妈下班回家了。
照相馆的小姑娘生怕客户不满意,服务周到地一路跟着明芝走进院子里。
她的双手抱着一个包装精美的橙黄色大盒子。
职业惯性,她问了一句:“您当面打开看看有没有问题,再签收。”
明芝从看见盒子的第一眼起,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她神情淡淡:“不用了,就放在这里吧。”
小姑娘让她签了名字,拍了送达照片,离开。
小姑娘走后,明芝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一般,扶着墙面坐在了地砖。
她手上的翡翠腕表拂过墙面藤蔓上的一朵橙黄色小花。
于是——
花落下来了一朵。
明芝把落到包装盒上的橙黄色花朵轻轻拾起,别到了自己发簪旁边的头发上。
随后,她颤抖着手臂,拆开一层层包装。
最上面那张——
是那天在庭院里拍的全家福。
照片最中间的人是明芝,她的一边是丈夫和女儿,另一边是两个儿子。
一家五口的全家福。
看着照片上的爱人,明芝想勉强扯出一个与他相应的笑容。
她颤抖着嘴唇,平时面对楚天诚最自然的动作,此刻却怎么也做不到。
透明的翡翠珠子从明芝苍白素色的脸上滑落,滴在照片上笑着的楚天诚脸上。
这是楚日月第二次清清楚楚地看见妈妈的泪水。
阿婆离开的时候,妈妈也哭了,但那时候有爸爸在。
——现在爸爸不在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具体是多久楚日月不知道,他只知道太阳完全落下去了。
眼前灰蒙蒙一片。
耳边静得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楚日月第一次发现平时热热闹闹的家里,现在居然空荡到让他有些感到害怕。
他想拿出手机给沈寻声打电话,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带手机出来。
“沈寻声。”
他在心里大喊,出口的声音却低到近乎自言自语。
要不是他自己喊的,连他自己都听不见这个声音。
但却——
近乎下一秒钟,沈寻声出现在他面前,结结实实地拥抱住了他。
楚日月这才想起,沈寻声这几天一直都在的。
在他家里,在任何场合任何地方,时时刻刻陪伴着他。
但却——
只在他迫切需要沈寻声在身边时,沈寻声才会马上出现。
沈寻声安静得仿佛像一株没有被风吹动的植物。
有风吹过,楚日月脸上透明的翡翠珠子簌簌地落在沈寻声的手上,浸湿他的手指。
脸上几乎已经完全被眼泪湿透的人本来会物理层面地觉得有些冷和凉意,此刻的楚日月却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似乎这样就能让他感觉稍微不那么痛苦一点。
沈寻声同样痛苦,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轻轻用唇瓣擦过楚日月脸颊上的所有泪珠。
不久之后,沈寻声轻轻抱起楚日月去洗漱睡觉。
看着楚日月闭上眼睛躺在柔软的床铺上,他给楚日月盖好被子,才转身去洗澡。
菠萝蜜已经被汪姐接回她家去了。
他现在放心不下的小猫只有楚日月一个。
楚日月虽然已经闭上眼睛,却很难入睡。
他干脆睁开眼睛,摸过一旁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上正好弹过几条新闻推送,他有些麻木地点开。
看见某家新闻报道下的评论——
【太惨了,简直不是人啊畜生!畜生!】
【该女士真是女中豪杰啊,居然一个人单枪匹马就去把杀人犯给解决了】
【要我说既然都有人替天行道了,就应该让他家小孩去,未成年保护法啊,说不定连判刑都不用了,我听说是他家小孩让他换一条路走,才!唉!你说这人的命啊是不是怎么都躲不过?还是本不该如此?】
【你说屁话呢,他家小孩去年十八岁生日全城放烟花无人机祝福生日快乐你没看见啊,一中的小孩全体粉头发穿漂亮裙子支持女同学还怪让人暖心怪可爱的】
【那就让妹妹去,妹妹不是才刚满十六岁吗?】
【你们这些人还是人吗?滚滚滚滚滚,净往孩子伤口上撒盐滚滚滚】
【说的那么轻巧,怎么不自己上呢?净给人出馊主意,我呸】
楚日月在看见替天行道那条评论时,已然一瞬间愣住。
握着的手机差点滑落到地板上,忽然屏幕页面变化,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本来他是不会接的,但是他现在有些精神恍惚,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你怎么还不去死啊?”
尖锐难听的声音仿佛像一把刀就要从听筒里刺穿出来——
“是你!就是你害死了你爸爸……”
用力紧紧抓住手上不停发出声音的长方体物体。
楚日月甚至用力到扣下来侧边的静音键。
难听的声音暂时消失了……
手机的最后一点电量消耗殆尽,自动关机黑了屏。
楚日月脸上毫无血色。
沈寻声怕水声吵到楚日月睡觉,特地去了另外一间房里洗澡。
此时,刚洗好澡的他,手上拿着一瓶热好的温度正好的高钙味豆奶。
沈寻声轻手轻脚地走到楚日月面前,发现他还没睡着。
睁大眼睛半靠在床头。
沈寻声于是插上吸管,手指轻轻触碰楚日月的唇瓣。
顺着微微打开的缝隙,沈寻声把白色的吸管小心放进去一点楚日月的嘴里。
熟悉的温热带着甜味的液体顺着口腔流进身体里,楚日月脸上的苍白颜色却不稍缓。
喝了两口,近似在发呆的人就停止了吮吸的动作。
不喝了。
沈寻声把剩下的豆奶两口喝完,空瓶扔进垃圾桶里。
再次抱着楚日月平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沈寻声也躺上床铺,心疼地从侧边抱住他。
这段时间楚日月的状态说不上很好,经常独自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可是他除了陪着楚日月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他偶尔会有些烦躁,讨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告诉自己要冷静。
“沈寻声……”
被抱着的人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我想了一下,即使我知道对方是个坏人,他现在没有当我的面杀人,我也做不到立刻杀了他。”
楚日月声音很低。
像失语了很久的人慢慢开口说着。
“我知道他应该去坐牢,他应该被判死刑。”
“但是你知道吗?沈寻声,真的,我想了一下。”
“我真的没办法做到亲手杀了他。”
“可是嬢嬢做到了。”
“我是不是很懦弱,沈寻声。”
沈寻声半直起身,双手捧着楚日月的脸颊。
看着大颗透明的翡翠珠子从红透的眼眶落下,滑过他右边眼睛下面、脸颊中间的那颗黑色小痣。
不停流到他轻抚楚日月脸的手心。
眼前苍白又通红的颜色刺在沈寻声的双眼里。
“不是的。”
沈寻声知道,楚日月只是被一个不存在的假设困住了。
滚烫的泪水不停落在沈寻声手上,他感受到了楚日月深切的内疚与无尽的自责。
以及——强烈到已经快要把楚日月自己都完全淹没了的负罪感。
“这一切本来就和你没有关系。”沈寻声郑重地说。
“全部都——”
“不是你的错。”
“你也是受害者。”
泪水从沈寻声眼角滑落。
“你不应该承受这些的,日月。”
“无论如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别怕,别怕……”
“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
明芝给两个孩子找了心理医生。
明莲让她自己也减少工作,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
她能看得出来,妹妹也只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发生这样的事情,没有人能够马上接受,她尚且不能。
作为更亲近的人。
明芝更不能够。
但治疗是个漫长的过程,心理层面的痛苦并不会像吃了止痛药一样,在未来的几个小时内就能瓦解。
更别说痛苦马上消失,立竿见影地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不可能。
明芝深深地知道——
这种骤然的空缺永远都无法弥补,剩下的人只能也只有带着这种空缺继续走下去。
好好地生活下去。
尽管她也知道——
这真的真的真的很难。
“我要出一趟远门。”
一次心理咨询过后,明芝对她的三个宝贝孩子说。
经过明楚的同意,她已经让助理帮忙给女儿办妥了休学事项。
离高考没剩几个月,楚日月不愿意休学,沈寻声也陪着他,明芝也就同意了。
—
转眼一个多月时间过去,这天学校组织高三学生到市医院体检。
医院二楼走廊外相对空旷的环境里,站着一个人。
他手上拿着的那张体检单的表格里,填写着他刚刚测量过的身高。
——181.1厘米。
这个身高超过了一米八的成年人,体重却只有118斤。
从侧面看,形似一道薄薄的纸片。
沈寻声看着面前瘦削的人,说不出来话。
这段时间他陪着楚日月按时吃饭和睡觉。
楚日月却也食不知味,饭量比起以前几乎是锐减。
身体就像是被刀划了似的,没剩几斤肉在上面。
好在他的身体虽然瘦削得过分,成年人的骨架仍在,肩宽支撑起校服的两端。
虽薄但坚韧的背脊连接着的纤长脖颈,始终支撑着头颅不肯低下。
“诶,这不是楚少爷吗?听说你家……”出事了。
有别班的同学从楼梯上走上来想和楚日月说话。
不知道是单纯傻还是纯贱?
立马被程宇和李新格他们给拉走了。
李圆圆、张曼和许付苏她们几个女同学也帮忙看着周围注意着。
不想让无关的人靠近楚日月。
—
日子就这样看似平静地往前走着。
一天早晨,云市一中高中部大门口。
一位身穿粉色连衣裙的中年妇女向校门口的保安说着话。
“我是来找好心同学送锦旗的,二月十号那个畜生害死了那么多人,我女儿也差点……”
女人说着用手捂了一下自己心口:“幸好,幸好!老天保佑。”
“我家囡儿逢凶化吉……”
“我也是来找人的……”
一个绿衣服的中年妇女走过来说。
“高三理科一班的楚日月。”
“哎呀,我们找的人都在一个班呀!”
粉色连衣裙女人接话道,她以为对方和她一样是来感谢同学的。
“那我们一起进去吧。”
就这样,一粉一绿两个中年妇女结伴而行来到高三理科一班的门口。
正好是下课时间,周围同学以为是谁家家长来学校找孩子有事的。
两个人锁定目标来到楚日月和沈寻声的座位旁边。
“就是你,害死我女儿!”
“谢谢你,救了我女儿!”
两个女人同时发声。
身穿粉色连衣裙的妇女却被和她一同走进来的绿衣女人的激烈话语震惊。
刚才她说话时打开的锦旗,此刻还举在手中。
红色的布料上写着金黄色的大字——
「事故无情人有情,助人为乐显真情」
沈寻声突地站了起来,他站立时,椅子的椅腿向后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他在第一时间站起身挡在楚日月面前。
一脸冷到极致地看着被周边同学紧急拉远却依旧还在喋喋不休的绿衣妇女。
“诶,你们还想打人吗?想杀人灭口啊。”
“我女儿万希——”
绿衣中年妇女把手上带有明显撕痕的半张照片举高亮出来,上面是一个穿着校服的粉头发女孩。
照片右下角有日期:12.31。
“和你睡过觉的,你还记得吧?”
“楚日月,你这个杀人犯,刽子手。”
“你还我女儿来!”
绿衣妇女咄咄逼人,语出惊人地说着。
“我女儿就是被你这个死同性恋给欺骗,跳楼自杀了啊!”
“死的怎么不是你啊?”
“你怎么还不去死啊!”
楚日月看见照片上的人觉得有些眼熟,自己可能是在哪里见过?
但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女生。
沈寻声已经认了出来。
照片上的女生和他们有过一面之缘。
是寒假,他和楚日月有天去书店买书时遇见过的人。
楚日月还把自己的外套好心送给了那个正值经期的瘦弱女生。
“楚日月,这是你的衣服吧,这就是证据。”
绿衣妇女咬了一口旁边试图捂住她嘴的许复苏,把一件外套从手提袋子里倒了出来。
“楚日月,你个死同性恋欺骗我女儿感情,害她伤心欲绝跳了楼,是你害死了她。”
“哪里来的疯子,少在这里胡说八道,癫言癫语。”
李新格终于找到机会,从旁边抓到一块抹布,递给了更近的程宇。
“诽谤他人,是犯罪。”
程宇利索地把抹布精准塞进绿衣妇女的口中,物理层面隔绝了声音的发出。
难听的话才终于全部停止。
学校保卫科的人出现,把那个绿衣妇女带了下去。
不一会儿警察出现把她带走了。
—
午饭时间,四个人坐在餐厅包厢。
有些事情避而不谈也没有用,李新格干脆当起了讲解。
他消息灵通,在一瞬间串联起了所有。
这个名叫万希的女孩,是一中初中部初三的学生,还恰好和明楚一个班念书。
有新闻报道过,就在上个星期天,这个女孩从一片废弃的居民楼楼顶跳了下去。
据法医解释:她第一次没死成,居然还拖着瘸腿,跳了第二次。
等路过的人发现,女孩照着初晨暖阳的身体早已经凉得彻彻底底了。
四个人表情都很难看,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楚日月还没吃一点东西,只喝过一点温水,瞬间干呕起来。
沈寻声迅速把旁边的一个干净的垃圾桶拿过来。
右手轻轻拍抚他的背。
坐在对面的程宇和李新格也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楚日月干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
那种恶心的感觉,一直梗在胃里,直达他的心里。
甚至搅乱了他的脑子,影响了他的理性思考。
这个可怜小姑娘的死,难道真的和自己有关系吗?
自己害死了她?
为什么?因为自己是同性恋。
沈寻声却仿佛有读心术,双眼里面似有雾。
一眨不眨地紧紧看着他。
“这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
他很认真地对楚日月说。
“不是你的错。”
“全部都不是。”
—
午睡时间,沈寻声轻声哼着儿歌给身旁的人睡觉听。
楚日月这段时间睡眠都不太好。
但听他的歌时,入睡这件事情会变得相对来说要容易一些。
沈寻声忽然第一次庆幸自己很会唱歌。
直到睡着前,楚日月耳边都还是沈寻声无限温柔的好听歌声……
渐渐地,歌声被另外一些带刀的尖锐声音所掩盖——
「都是你,是你害死了你爸爸,是你害死了我女儿,都是你!全部都是你!」
「你是杀人凶手!刽子手!」
「都是你害死了他们!」
「你怎么能这么心安理得地活着!」
「你要给他们偿命啊,你要赎罪,你要去死啊!你怎么还不去死啊!」
「……」
“不是我……我没有!”
楚日月在睡梦中惊叫出声,吓得整个人都在床上僵直坐了起来。
他不知何时,深陷于噩梦之中。
沈寻声着急地把他唤醒。
透明的水珠像断了线的翡翠珠子,滚落在他红肿又潮红成一片的脸颊上。
恍惚间,让沈寻声误以为楚日月是在泣血。
心又无法言说地刺痛起来,沈寻声万分心疼地紧抱着楚日月。
左手抚上楚日月泛红的后颈,右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是你,你没有……别怕,别怕……不是你,不是你的错……”
“全部都不是你的错……”
感受到楚日月不停起伏颤抖着的身体,沈寻声分开两人交错相贴的脖颈,转而直视楚日月的眼睛。
下一秒,沈寻声细细密密的吻落到楚日月眼下蔓延的血红,他用唇瓣收集着楚日月脸颊上滚落着的透明珠子。
楚日月突然觉得自己无法呼吸,急需氧气。
他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极度急促,尽量汲取着周围空气里的氧分。
——不够。
还是不够——
他张开嘴巴,一口咬住了面前的沈寻声。
鲜血混着氧气,流入他的口中,进入他的身体。
沈寻声只尝到满口咸湿的味道,待楚日月横冲直撞地汲取了个够。
他原本抚在楚日月后颈的左手,轻轻滑到了前面。
摩挲着楚日月过于红润鲜艳的唇瓣。
额头安抚般地抵了上去。
“别怕,别怕……没事的,没事的……我一直都陪着你……”
沈寻声万分痛苦、尽量平静地重复着这些话语。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不是你的错……不是你……全部都不是你的错……”
直到声音嘶哑,沈寻声依旧来回不停地重复着这些内容。
直到怀抱里的人颤抖的幅度逐渐变小最后到没有为止。
两行眼泪汹涌无声地从沈寻声的眼眶滑落。
—
晚自习刚开始没多久,白色墙壁上、黑板上方所悬挂着的那个圆形时钟——
忽然不受控制地大幅度晃动起来。
“是地震了!”
班里有同学迅速反应过来,惊呼出声。
鸣笛声刹时响起——
一瞬间,所有人表情严肃,全体师生立马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生物在面对自然灾害逃生时的本能驱使加上后天多次的训练。
几乎所有同学都拿上手边可以拿的防护,迅速蹲在课桌底下等安全位置。
只有楚日月,好像反应不过来似的。
一直呆站在座位上。
一旁的沈寻声拿起课本护住他的头,把他拉下去蹲在课桌旁紧急避险。
“大家不要害怕,就和平时训练的时候一样,我知道你们一直都做得很好——”
教室广播里传出教导主任冷静而有力的声音。
“我相信你们今天也一样,会好的。”
不久后,鸣笛声再次响起——
顷刻间,所有同学都站起身来,按之前演练过的逃生路线开始行动。
楚日月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表情很是淡漠。
沈寻声把他拉着站起来。
周围同学都在紧张但有秩序地从门口疏散出去。
只有一个人,仍然笔直地站在座位上。
像一个安静的人偶,像一个不会动的木头桩子,像一个新立在这里的墓碑。
——一动不动。
楚日月眼睛看着前方,实际上眼前虚空一片。
什么都看不清也看不见。
混沌一片。
他以前不明白人好好地活着为什么会想死?
为什么会希望一场天灾突然把自己带走?
为什么会再也不想看见明天漂亮的天空?
为什么会觉得连睡觉都变成了一种折磨?
他现在好像知道一点了。
沈寻声也没走,站在楚日月身边看着他。
程宇和李新格看着他们。
班主任徐英在不远处看着全班人疏散。
确保所有同学都安全撤离了,她才打算离开。
“月哥!快走啊。”
看着面前这个仿佛三魂丢了七魄呆站着的人。
李新格焦急地呼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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