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深渊中的共犯 审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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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调组的地下审讯室位于市局大楼的最深处，这里没有窗户，恒温系统常年将温度设定在令人不适的十八度。惨白的白炽灯悬挂在头顶，将不锈钢审讯桌照得反光，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后的独特气息。
秦烈坐在单向玻璃后的观察室里，指尖夹着的那根烟已经燃到了尽头，滚烫的烟灰灼烧到了他的指腹，他却像是个木头人一般毫无知觉，只是死死盯着玻璃对面那个清瘦的身影。
审讯室内，陆听澜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此刻并不是在审讯一名穷凶极恶的嫌疑人，而是在自家的客厅里喝一场下午茶。
坐在他对面的，是今晚在教堂附近抓到的嫌疑人——一个看起来唯唯诺诺，戴着一副厚底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是教堂附近的流浪汉，也是第一个发现尸体并报警的人。但在陆听澜看来，这人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一潭死水，完全没有正常人面对凶案现场时该有的惊恐。
“李先生，”陆听澜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你刚才是不是说，你听到教堂里有歌声？”
“是……是的。”流浪汉缩着脖子，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是《婚礼进行曲》，很好听，但是……但是没有人唱，就像……就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陆听澜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那双镇静的眸子透过镜片，静静地注视着对方。他没有急着追问，而是像一位耐心的长辈在教导犯错的孩子，这种无声的压迫感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窒息。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细微却尖锐的电流顺着陆听澜的脊椎窜了上来。
作为患有重度“阈限症候群”的患者，他的感官敏锐度是常人的数倍。此刻，他清晰地听到了对面男人心脏剧烈收缩的声音，闻到了对方腋下分泌出的、带着酸腐气息的冷汗味。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共鸣——那是同类之间才会产生的，令人作呕的吸引力。
陆听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他很快便调整了呼吸，将那股因精神过载而产生的眩晕感强行压了下去。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风衣的领口依旧扣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是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你很喜欢那首曲子，对吗？”陆听澜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因为那代表着神圣的结合。但是，你发现那个新娘并不完美，她的笑容不够真诚，所以……你帮她修正了，是吗？”陆听澜慢悠悠抛出问题。
流浪汉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震颤：“不！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想让她安静下来！她在尖叫！她在破坏婚礼！”
观察室里，秦烈猛地掐灭了烟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咬钩了。”他低声自语，随即推开椅子，大步流星地走向审讯室。
“砰”的一声，审讯室的铁门被暴力推开。
秦烈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他没有看那个嫌疑人一眼，而是径直走到陆听澜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上，俯下身，在陆听澜耳边低语。
“陆顾问，你的脸色很难看。”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张扬与侵略性。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陆听澜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微的生理性战栗。
陆听澜并没有像秦烈预想的那样退缩或表现出慌乱。相反，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一种看顽皮晚辈的眼神瞥了秦烈一眼，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秦队，审讯需要专注。如果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可以先出去抽根烟。”
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让秦烈愣了一下，随即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专注？”秦烈嗤笑一声，突然伸手，粗糙的大手越过陆听澜的肩膀，一把揪住了嫌疑人的衣领，将那张惊恐的脸硬生生拽到了陆听澜面前。
“看着他的眼睛。”秦烈命令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暴戾，“陆听澜，你不是能看透人心吗？告诉我，他在想什么？”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强行拉近。陆听澜被迫直视着嫌疑人那双充满疯狂与欲望的眼睛。
轰——
脑海中的防线瞬间崩塌。
无数混乱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陆听澜的脑海：冰冷的解剖刀、被缝合的嘴唇、鲜红的婚纱、还有……那种极致的、想要将美好事物彻底毁灭的快感。
剧烈的耳鸣让陆听澜的视线出现了一瞬间的黑视。他的手指在桌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利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但他没有倒下，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翻涌的气血压回胸腔，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说道：“带他出去。他是个模仿者，不是真凶。他在通过模仿‘新郎’的行为，来取悦真正的幕后黑手。”
说完这句话，陆听澜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伸手端起桌上的冷水杯，仰头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微压制住了体内的燥热与眩晕。
“秦烈，我告诉你，剩下的我交给你了，你可别出什么岔子，要敢像前几年那样，你就给我等着”陆听澜放下杯子，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依旧维持着长辈的威严，“我有点累，先上去休息。”
说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迈着依旧稳健的步伐向门口走去。经过秦烈身边时，他甚至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别用刑，这孩子胆子小，吓破了胆你就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了。”
说完，他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秦烈站在原地，看着陆听澜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刚才那一瞬间，他明明感觉到了陆听澜身体的颤抖，那是一种濒临崩溃的边缘。但这个男人，到底是凭借什么，还能如平常一般训自己。
“老狐狸。”秦烈低咒一声，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转身看向那个已经被吓傻的流浪汉，眼底的戏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凶光。
“听见了吗？陆顾问说你胆子小。”秦烈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在手里把玩着，“既然胆子小，那就让我帮你练练胆。”
……
走廊里，陆听澜走出审讯区后，脚步瞬间变得虚浮。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背后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刚才在审讯室里，他强行调动精神力去共鸣嫌疑人的情绪，导致体内的“阈限症候群”全面爆发。此刻，他的头痛欲裂，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疼痛。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尤其是不能在秦烈面前表现出来。
那个年轻人就像是一头未经驯化的野兽，敏锐、危险，且充满了好奇心。况且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自己在他面前露出半分软弱，那个疯子一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将自己撕得粉碎。
陆听澜从兜里掏出一瓶随身携带的白色药片，背对着监控，干咽了两片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稍微缓解了神经的抽痛。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重新挺直了脊背。
电梯门打开，他迈步走进去，看着镜面墙壁里那个脸色苍白但依旧衣着整洁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这个愣头青”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道，“不知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长大“
电梯上行，失重感袭来。
陆听澜闭上眼睛，将所有的痛苦与疲惫都掩藏在黑暗之中。
雨还在下，这座城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而关于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完美新郎”，以及陆听澜那不可告人的秘密，才刚刚揭开了冰山一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深渊中的共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