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到来的星期一》蒹葭惜

5、帮手 “

　　“雷，雷！！你等等！”

　　蒋昱紧追着雷，而前面的人没听到似地径直走出大厅。他走得很快，蒋昱在他走到人行道上之前终于拉住了他。

　　蒋昱关切说：“等等，雷，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你生气了吗？”

　　蒋昱不久之前的颤音还在雷耳边回响。他说的是‘我哥’，不是‘样本’，不是‘蒋某’。而是但凭着一张破纸，就默认了那个莫名其妙的，连个名字都不敢解密出来的蒋*就是蒋渊。

　　连他也信了。

　　雷突然一阵没由来的难过。为三年了还在坚持的自己，为曾经那个最疼爱这个表弟的蒋渊。

　　“你现在不是和濑亚一伙的吗？还跟着我做什么？”

　　“你先冷静点。”

　　蒋昱紧拉着雷的手肘，以防他一个不留神就偷跑。

　　“濑亚那边说会去查，那我除了等结果还能做什么？”

　　“你不会是想自己去那里吧？你别冲动。”蒋昱担心着。

　　以他对雷的了解，他知道雷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但贸然去地面，这可不是能闹着玩的事，会出人命的。

　　“我看过报告，每一个字都认真地看过。我当然知道那是在三年前采集的。这时候去那什么也发现不了。你不用担心。”

　　“那你是想做什么？”蒋昱说道。

　　雷这架势一看就不是想回家先休息一下的样子。

　　“你知道了想做什么？给濑亚打小报告？”雷边打车边随口说着。

　　虽然濑亚也不用──对我他想怎么监视就怎么监视。你也不会这么做。但你快点放开我吧。时间不等人啊。

　　“我。”蒋昱哑口无言。手一松。

　　他当然可以解释，他为什么在那里，为什么跟濑亚在一起，都说了什么。这些他都可以解释。但不是现在。现在他需要濑亚，那份交易、伊里的下落……

　　蒋昱看着雷的背影，心里想：抱歉，雷，再等等。我会好好跟你解释的，到时候你打我、骂我都行。

　　眼见雷一个人要上了出租车不知去往何处，蒋昱还是放心不下，喊道：“你别做傻事，多加小心。如果出了什么事就来找我！”

　　“……”

　　黑白相间的出租车飞驰而去。不一会，雷来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他有多久没到实验室来了呢，上次地面任务是跟伊里一起，三天前，上上次是八天前，上上上上次是十三天前。合计了一下，得有半年了。

　　这半年他不是在地上考察就是在家休息。

　　刚走进实验室那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这是在雷的BOLD学生时代，每天至少八个小时泡在里面的地方，跟回到‘家’了一样。

　　有人注意到了雷这个不速之客，说道：“雷学长……？”

　　“好久不见啊，贾登。”

　　贾登比之前头发长了许多，在后脑勺随意地扎起了一个小揪揪。发型有种明显经过收拾的凌乱感。他揉了揉绿眼睛，难以置信道：“真的是你？”

　　“我怎么了？”

　　“不、不，没什么。”

　　见雷有一点点的情绪波动。贾登立马摆摆手，连忙后退，眼神飘忽不定，巴不得钻到地里去。

　　雷偏了头不解着：“嗯？”

　　“出什么事了吗？”

　　“哇啊！？”贾登浑身一颤，发出了他今天最大的声音，他被身后突然说话的米洛吓了一跳。

　　“太好了！你还没走。”

　　雷看见米洛上前两步来到贾登面前。

　　“等、等等。”

　　“诶？”米洛隔着贾登与雷对视，问道：“我的确马上要进去换班了，雷学长是有事吗？”

　　“你们，等等。别这样……”

　　“是，米洛我记得你是负责地下区数据监测的对吧？”

　　米洛歪歪头，接着说道：“唔，我负责的是实验项目中的实时记录。这和地下区有什么关系？”

　　“你记录完这些，都会计入地下区总系统，对吧？”

　　“对是对。怎么了吗？”米洛回道。

　　“那个……”

　　雷眼睛一亮：“那你在打开系统写记录的时候，有权限能看其他不同领域的东西吗？”

　　贾登泫然欲泣地被夹杂中间，逃也逃不掉，说话也说不出口。如果他们两人各坐在一把椅子上谈话，那贾登就是那个桌子。

　　“可以是可以。我有权限查看这些。但你先说清楚要做什么，做坏事我可不帮你！”米洛眨着葡萄一般的紫眼睛，义正言辞道。

　　“不是坏事，就是帮我查个人。蒋昱，你也认识，有关他应该上报了一项死亡DNA对比结果。另一个人是谁，以及有关这件事的全部资料，复制一份传给我。”雷补充道：“最好别被发现。”

　　“这……可以是可以查。但复制有点困难，最多给你口述一下。万一被发现了我会被卸职的。”

　　贾登小声插嘴道：“学长是为什么想要这些资料呢？不知道值不值得米洛……冒这么大……的风险。”

　　他越说声音越弱。一开始还好好直视着雷，不到两秒就移开视线，开始侧目而视。站在米洛和雷中间，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雷。

　　“跟蒋渊有关。濑亚说那个样本是他，我不信他。”雷直接说了。

　　这没什么藏的必要，直接说跟蒋渊有关米洛和贾登帮忙的可能性更大。而且他俩绝对不会去跟濑亚说，这也是雷来到这说这么麻烦的事还信心满满地觉得能找到帮手的原因。

　　“蒋渊学长？！”米洛和贾登惊讶地对视一眼，同时说道。

　　‘呲喇’一声。一下子突然出现的高科技隐藏门被打开，里面传来一句催促：“米洛，该进来换班了！”

　　“知道了！”米洛大声回应着，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压低声音跟雷说道：“我明白了。我会去找机会查来看看。”

　　“用我帮忙打掩饰吗？”贾登侧头问道。

　　“不用。”米洛比贾登矮了半个头，他举起手揉了揉贾登的头，快步跑进去之前开朗地说道：“交给我吧！”

　　“麻烦你了，小心点。”

　　米洛后退着走比了个好的手势。

　　“小心后面！”贾登尽量喊道。

　　“哇！”米洛不小心被长桌子角绊了，嘿嘿两下，说道：“没事没事，我走了！”

　　真的没事吗？

　　剩下的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发出了疑问。

　　“那也拜托你了，他没个心眼，麻烦你看着点。”

　　雷看向贾登，对方不出意外地又后退了几步用更加细小的声音说道：“啊、是、我明白。”

　　“距离咱俩第一次认识都快四、五年了吧。你怎么还这么怕我啊？我到底怎么你了？”

　　“对、对不起、我、”

　　“我才是对不起……我不是凶你，我，唉。算了。”

　　雷转头就想走，贾登终于要松了口气。但雷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回头了，把他吓了一跳。贾登就像只受惊的小松鼠一样，绿眼睛里装满了紧张。

　　“对了，一开始你想说什么？看到我那么惊讶做什么？后来怎么又不说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在贾登听来就是活脱脱地在‘咄咄逼人’。

　　“那个、那个，对不起。”贾登磕巴着，最后决定万事先道歉。

　　“嗯？你道歉什么？”

　　“我、我，我不该听信传言。”

　　“传言？”雷想了一下，很快想通了大概的问题所在，“啊，我总是去接地上任务，实验室里很多人觉得我死了或者要退出这个项目了，是吧？”

　　“嗯……对不起……”

　　“别总道歉了。没事，这也正常。我今天来不就是来打破谣言的吗？”

　　雷环顾一圈，大家都在各忙各的，眼里全是工作，只有简单的眼神交流和键盘声，以及机器的电流声。

　　于是雷提高音量冲那边大声喊道：“没死啊，各位！让大家失望了！也没打算退出项目！！”

　　“！！！？”贾登想逃逃不了，想堵住雷的嘴也堵不住，他焦急道：“雷学长、雷学长。你小声点，大家都在工作。雷学长……”

　　“啊！还有，别一个个地像个机器人一样，多吓人啊这气氛。我来了半天了没听到一个说话的。嗓子不用可以捐给福利院！”

　　“你、你快走吧。雷学长！”贾登着急地把他往外推。

　　雷被推着没有反抗，而是在出门前又喊了一句：“放假的时候我请你们吃饭啊！记得都出来捧场！”

　　“雷学长！”

　　雷被贾登推出门。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嘴角已经垮了下来。但转头看向贾登的时候又变回了笑脸：“好了好了，吓到你了真抱歉。已经出来了，那我先走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再抬眼时，雷已经不知了去向。

　　在贾登的印象里，末日前这个学长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吵吵闹闹，身边总是一堆人。反而末日后世界乱成一团，最需要抱团取暖的时候，却总是孤单单一个人了。

　　贾登许久没有出来外面了。他呼吸着从地上输送到地下区的压缩空气。与实验室不同，这空气不算清新，还混杂些着地上的冷冽寒气。

　　他抬头看着触手可及的天花板上展现的模拟天空和高耸的‘太阳’样子的标示牌。

　　想起了末日前最后一次见那个人。

　　当时雷学长和蒋渊学长一起二人并排走着。雷学长在说些什么，很开心的样子。张扬的红发在阳光下十分吸引人的眼球。身旁的蒋渊学长微微垂着头静静听着，表情像是在笑。贾登自己则是在远处没太看清也没听见。

　　后来阳光太扎眼了，他就眨了下眼。再睁开时，两人已经走完这道两边长着柳树的路，到了分岔路口。一人直走可眼神还挂在另一人身上，一人拐去左边只留下一个背影。

　　顶上的和四周的灯光都渐渐弱了下来，看来‘夜晚’到了，地下区要进入节能状态了。时间不早了，贾登又回到了实验室里继续着进行他复杂的计算。

　　另一边。

　　雷坐在出租车上，车围绕着这个地下区一圈一圈地跑着。他此时不知道该去往何处，也不想回家。今天的事让他身心俱疲。连司机的搭话都只是笑笑结束，没力气去聊。

　　蒋渊究竟在哪？还活着吗？蒋昱说的话是真的吗？濑亚的目的是什么？他们真的是在骗我吗？还有伊里……伊里到底去哪了？

　　想到这里，雷给伊里打了个电话。

　　在几声长音之后，车里恢复了安静，完全不意外地无人接听。

　　他有点累了，闭眼靠在靠背上休息。老毛病头疼又一阵阵地席卷而来。

　　‘叮咚。’

　　雷愣神了一下，这是派遣任务的通知音。这代表着，他又要去地上了。

　　雷打开任务通知单。

　　【级别：B+】

　　【目标为：清剿残余异种、绘制地图、记录新异种、观测周围环境、动植物采样报告、搜找失踪人员。

　　【预期时间为：三天至七天】

　　【派遣区域：C—0421】

　　雷不再往下看，而是盯着这个最后一行，愣了很久。想到。

　　和蒋昱做死亡DNA对比的那个人，不就是在三年前的这里被采集到的吗？

　　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司机先生，掉头，去BOLD。”

　　无论是什么，他都没有理由、也无法拒绝这个任务。

　　他先给米洛和其他几个朋友提前发送了消息告知了自己要出地面任务，最长一周时间都会联系不上。

　　他发完信息，在蒋昱的的头像上犹豫了一会，还是将这件事告知了对方。出乎意料的对方没有立刻回答。

　　雷没有在意，车到了。

　　他下车走进高强度白色材料做成的房子里。这里密不通风，用着数个机器风扇通气，没有窗户，四周和屋顶的灯光持久地亮着。

　　雷例行签了一份免责协议。任务中可能出现任何死亡，自己已提前知晓。发生任何事都是自己自愿，与派遣任务方无关。

　　戴着白色口罩，绿眼睛冷得吓人的蓝发女人向在场的众人说明着：“这次的任务危险度是B+ ，C—0421，这个地方本来是S级的地方，三年过去异种渐渐变少了。可之前还是失踪了一整队，请你们务必注意安全。”

　　这里一共有五个武装人员，七个考察人员。是十二人的小型考察队。

　　在走上向上的电梯之前，蓝发女人给除武装队员外有持枪资格证的人发放了手枪，共七发子弹。给考察队的全部人员发放了地面通讯器，在地上要用这个交流。

　　有了通讯器，大部分人都选择把在地上毫无用处的手机放在地下区里。而雷自己因为这部红色手机常年陪伴自己，每次任务都会带着。他将手机放到了背包侧袋里。

　　“等等，你。”她用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叫住了雷。

　　雷放好手机，背上了印有赞助商‘太阳’图案的白色背包，说道：“恩薇姐，有事吗？”

　　“你可以不去。”

　　雷终于等到这句话，问道：“濑亚哥开的特例？”

　　“不，你去是上面给的名单。濑亚不会做违背它的事。”

　　恩薇拍拍雷的肩膀接着说道：“再冰冷规则也有人情，就像差一点没有完成这周的目标任务也能领到饭一样。你三天前刚下来，还没休息好吧？这次你可以选择不去。我找人替上就行了。”

　　听后雷语气放松了些，说道：“谢谢。但不用了。我可以的。”

　　恩薇劝不动他，只得无奈点点头说道：“那行吧。你可注意点啊，别给其他人添麻烦。”

　　“是。”

　　雷笑了笑。走到了其他几个人面前。扫视一眼。

　　这个地下区一共就四万四千人左右，除了普通人就是科研人员，人数比大概三比一。

　　科研人员又大多都会进入实验室，选择去地面考察的人是少之又少。所以一般来说，一次任务雷有眼熟的人不是什么新奇的事。

　　可雷看了一圈，没看见一个曾一起出过任务的。这让雷心中泛起一丝古怪。

　　这种怪异感没有持续很久，升降梯门缓缓关闭。开始上行。

　　他看着地下区的模拟天空从缝隙里消失，感受到了四周的气温陡然下降。

　　开门后，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

　　小队中有些人穿着防护服仍旧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还未等雷及其他人打开手电查看环境，就被人用一道刺眼的车灯照了一脸。

　　在两声刺耳的滴滴声之后。

　　他们的炫目状态还没好，就听见车上那人下来，声音高昂地说道：“你们好啊！地下人！我是来接你们的帮手。我叫卡尔顿，请多关照！”

　　雷眯眼试图看清，最后只看到一个轮廓绿得像毒藤的头发，在寒风里像本就生长在那里一样随风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