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与摄政王进行交易后》尘酒新

26、与你做一桩交易 屋内彻

　　屋内彻底静了下来。

　　姜洵仍坦坦荡荡地任苏怀瑛端详，而她思索片刻后便败下阵来。

　　她连他是什么人都不清楚，遑论看穿他如今所做的一切，索性不再琢磨。

　　“公子为何而来？”

　　如今人已救下，且还有意外收获，也算不枉费他一番布置，姜洵不再隐瞒。

　　“来与你做一桩交易。”

　　自听过方才“地图”一事后，苏怀瑛也不对此感到惊讶，她用眼神示意对方继续。

　　男人神色微顿。她才从死里逃生，不知能否承受他要说的事，但想起方才她生死不惧的表情，又觉得没必要小看她。

　　他缓缓开口，“苏霆并非死于心疾，乃中毒而亡，他所中之毒与你身上的一模一样。”

　　声线温润平和，可说出口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这小小一方天地轰然炸开，令她心神一震。

　　她懵懂觉察出自己身体有恙，可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大夫也诊不出问题，这才没有深究。

　　只是，他又如何知晓？

　　“我为何要信你？”

　　知道她不会轻易相信，姜洵便把她离开后，苏府里发生的事情择了要紧的几件告知于她。

　　苏怀瑛静静听着，神色专注。

　　听见秋兰受苏晟指使给她下毒时无甚动静，听见毒药来自西域时也无波澜。

　　唯独听到苏归澈查出田嬷嬷毒害苏霆之事时，骤然变了脸色。

　　女子秀眉紧拧，双眸怅然若失，神思已飘远。

　　男人并未催促，只静静地等着，他知道她会想明白的。

　　片刻后，她望向他，问：“什么交易？”

　　男人眸色幽深，语气暗含威势，“你上京状告陆绍，我替你查出谋害苏霆的幕后真凶。”

　　她并未即刻应下，先在心底思索一番。

　　照他所说的话，田嬷嬷绝非元凶，她无从弄来西域奇毒，也没有理由谋害苏霆，那只能是奉他人之命。

　　令她意外的是，他救下自己竟是为了对付陆绍，如此大费周章，就为了他？

　　她猜到匪徒口中所说的徐大人，应当就是方才立在门外那面庞硬朗的男人。

　　那人一看见他便要行礼，指挥佥事乃是四品实权武官，官阶不小。能随意调遣四品官员，这位章公子地位必然远在其上，又如何不能对付一个区区六品的永宁侯。

　　可他偏偏要通过自己来迂回行事，其中应有隐情，或许是他不便现身，又或许是他还不想动用手上的把柄。

　　但无论是何种原因，今日种种必然早就谋划好了。难怪昔日在船上时，他屡次旁敲侧击。

　　上京状告陆绍，对苏怀瑛而言无可无不可。可一想到小舅舅之死，她心底便无法平静。

　　凭什么要他们一直为鱼肉，而旁人为刀俎？既然已无所谓生死，不如用这口余气，再做一些事。

　　片刻沉寂后，女子应下，“好，一言为定。”

　　摸不清他的身份，苏怀瑛忍不住追问：“不知公子是什么人？”语气虽还疏落，但已没了当初在船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姜洵提过他姓章，可苏怀瑛从未以章公子相称，想来并未相信。如今她对自己的身份兴许有所猜测，可二人地位陡然转变，他不认为她有知情的必要，“你无须知晓。”

　　他把徐肃环唤来，“这是顺宁府卫指挥佥事，他就是你的救命恩人，接下来由他护送你进京。”

　　徐肃环闻言神色略变，暗道，原来在这等着他呢。只是心中不免狐疑，听这淡泊的口吻，二人仿佛并不熟悉，压下心底的揣测，他朝苏怀瑛微微欠身，正色道：“徐某见过苏姑娘。”

　　知道她姓苏，看来今夜真是专程而来，苏怀瑛朝他颔首道谢，“多谢徐大人相救。”

　　姜洵环顾客房，见门窗皆已破损，风不住地灌进来，地上一滩血迹，屋内的物件在打斗中四散，已不便住人，便吩咐道：“今夜你去马车上歇息，待休整好后再行入京。”

　　“好”苏怀瑛应下，下了榻，拿起放在一旁的拐杖，缓缓走出去。

　　徐肃环这才发现，她右腿上还有伤。

　　悄悄打量了王爷一眼，见他面色如常，静静地看着，并未打算出手搀扶，哪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模样。

　　此时才回味过来卫霄的提醒，还真是他想岔了，幸好未曾在王爷面前表露半分，他向来重规矩，若是知道了指不定又要怎么想他。

　　姜洵早已发现徐肃环的目光一直在他们二人身上逡巡，不过未放在心上。见苏怀瑛下楼，他也走出房门，却见她在楼梯上停住，正盯着不远处看，原是瞧见了她的丫鬟。

　　芳汀方才蹲在地上哭到一半，无缘无故地便被卫兵绑了起来，她拼命解释自己是好人，但对方置若罔闻，也不告诉她作什么要绑她。

　　此刻她正跟在其余人身后，被卫兵带下去审问。他们这一行从侯府出来的仆从，不算侍卫，原来有二十余人，如今完好无伤的只有一半。

　　苏怀瑛朝身后的男人看去，眼神里透露出几分询问。

　　姜洵当即明白过来。

　　那丫鬟出自侯府，今夜正好将人全数审问一遍，不能把她落下。

　　此前人虽无异常，可这并不代表什么，正如他们也未发现侯府侍卫中藏有内应，见了侯府的人便要灭口，和影卫从林保口中听到的计划相去甚远。若不是他们提前在驿站做了埋伏，只怕死伤会更惨重。

　　虽不确定这是幕后之人还是陆绍的手笔，但若是前者，可见他们之间信任寥寥。

　　如今能确定的是，他们并非要取苏怀瑛的性命那么简单。

　　姜洵无心解释，经过她时扔下一句：“会有旁人来伺候你。”

　　苏怀瑛无言以对，默默下楼。

　　已有一人等候在楼梯尽头。

　　望向来人时目光灼灼，行了一礼，“见过苏姑娘。”

　　正是风禾。她此刻已恢复原貌，身上没有伪装，不知苏姑娘能不能认出自己。

　　苏怀瑛抬眼望去，只见她五官清秀，身量颇高。乍一看觉得她有些眼熟，待走近后，才发现那热络的眼神和林夫人相差无几。

　　二人的面容大不同，身形也不一样，林夫人更丰腴，长相成熟，而眼前的女子约莫二十来岁，身量苗条。

　　只是脸可以伪装，眼神和身高却很难。

　　“你是‘林夫人’？”

　　见她认出来了，风禾一脸欣喜，“正是，苏姑娘可唤在下风禾，此番入京，我会伺候在姑娘身边。”

　　“多谢。”

　　女子眼底满是疲乏，撑在手上的乌木拐杖只能堪堪握住，仿佛已累到极点。

　　风禾忙扶她到角落处，找来一张还算干净的长椅，让她先坐下，“苏姑娘稍坐一会儿，我去收拾一下马车，稍后便可上马车歇息。”

　　人走了，她坐了一会儿，觉得身上恢复了些力气。

　　发丝还垂落在她身上，人坐着时，发梢几乎要碰到地面，苏怀瑛觉得不适，想起那两根珠钗，便打算去找回来。

　　未料，才走几步便被人叫住。

　　“站住，要去何处？”

　　不远处的姜洵本在听影卫禀报，瞥见苏怀瑛往后院的方向走去，叫住了她。

　　声音不大，只是堂内已清扫干净，坏掉的桌椅都扔到外头，无关人等也退下，只剩下姜洵一行，地方甚是空旷，他的话令人难以忽视。

　　众人的视线都交汇到苏怀瑛身上。

　　知道他问的是自己，苏怀瑛转过身来，淡淡应道：“捡发簪。”嗓音因无力而显得尤为空灵，在宽阔的堂内回响。

　　一头青丝散落，相貌不凡，众人不敢过多窥伺，都低下头做自己的事。

　　隔着些距离，姜洵也能看出她脸色比平常更为苍白，记得她惯于早眠，而如今月上中天，想来人已很困倦。

　　“不必你去”他随手指了一人，吩咐道：“去后院找两根发簪，一根黛紫，一根天青色。”

　　侍卫应下即刻去了。

　　徐肃环见状，撞了撞卫霄的肩膀，一手摸着下巴，疑惑地问：“此前确是我想岔了，只是我当真看不明白。”

　　想到接下来他要护送苏怀瑛一同上京，卫霄觉得他还是有必要了解清楚情况，便解释，“苏姑娘心存死志，你路上要多留意。”

　　什么！？徐肃环这才恍然大悟。

　　他瞪着卫霄，轻斥道：“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