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与摄政王进行交易后》尘酒新

23、挑衅 “梦不

　　“梦不成偏自怨，恨苍天，此心难改，千千结......”

　　台上女旦正唱到此处，唱腔哀婉，缓移莲步，行走在铺就猩红软毯的戏台上。

　　发间满饰珠翠，水袖斜抛，一招一式如行云流水，连同两侧坐着的十几名乐师，也是功底深厚。

　　而这只是南楼平日的常戏，若遇初一、十五，或是节庆之日，还会有堂会大戏，名角云集，届时宾客盈门，一座难求。

　　方才迎韩继上楼的堂侍便道，过几日是十五，若要看戏需提前订座，因他是住店客人，听戏还可先选二楼雅间。

　　见惯高门排场的韩继，坐在精巧雅间也不得不感慨，南楼果然名不虚传。

　　影伍立在门边，透过门缝瞧见他们等候已久的人，那人随着一群官宦子弟而来，正走在人群后头。

　　“人来了”

　　韩继收敛神色，换上一副散漫的表情，单手端着青瓷茶盏慢悠悠地踏出雅间，倚在雕花栏杆上，似是同随从闲谈，“什么江南第一楼，我看也不过如此，徒有虚名罢了。”

　　语声不轻不重，恰好能飘到楼梯口，让方才上楼的一行人听见。

　　为首几人脚步一顿，转头望向廊下的韩继，目光不善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数息，旋即迈步朝他走来。

　　引路的几个堂侍心头一紧，连忙跟上，暗自忐忑，可千万别闹出什么事。

　　“兄台好大的口气。”

　　开口那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脸庞方正，一身织锦圆袍流光夺目。

　　他身后簇拥着一群差不多的膏腴子弟，面上都有几分傲气。

　　有人扫过韩继一身素净的衣衫，当即嗤笑，“瞧他这副穷酸样，还敢大言不惭地点评南楼。怕是省吃俭用许久，才攒够银钱来此开一回眼。”

　　众人哄笑一片。

　　还有一个性子暴戾的，转头便斥责堂侍：“你们是怎么做事的？这样的人也随意放进来，莫不是要污了咱们的地界！”

　　侍者一时语塞，边作揖赔罪，边垂眼朝楼下的掌事使眼色。这一行人非富即贵，好几个是府城内出了名的纨绔，他们哪里开罪得起。

　　人群之中立着一名青衣少年，目光扫到韩继时神色一顿，正准备出来打圆场。

　　韩继面不改色，缓缓开口道：“看来诸位眼中只认得南楼，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边说边环视一圈。

　　其中有一名紫衣少年，年纪约莫十六七岁，生得唇红齿白，极为清秀，看起来桀骜不驯。是少有的几个未取笑韩继的，只站在那，神情有几分不耐。

　　紫衣少年轻哂，“好大的口气。便是与京中的琉光阁和锦乐府相较，南楼也毫不逊色。”这两个地方都是上京有名的宴游胜地。

　　少年眉眼坦荡，看起来并非吹嘘，确有几分见识。

　　只是，韩继今日本就存心挑衅。

　　他面上挂起几分笑容，玩味道：“小公子年岁尚轻，去这些地方开开眼也就够了。”

　　“你——”

　　紫衣少年骄横惯了，何曾受过这般轻视，当即攥紧右拳，要上前教训他，却被身后之人一拽。

　　“阿笙，莫冲动。”

　　拦他的，正是方才认出韩继的青衣少年。

　　见是自己表兄，他勉强压下怒火。

　　韩继全然不在意，似乎未受到冒犯，好心提点一般：“诸位可曾听过凌霄居？”

　　此言一出，好几人神色一滞。

　　领头的青年，见他始终气定神闲，不禁怀疑，此人莫非有什么来头？

　　他们自然听闻过凌霄居，单听这名号便知此地绝非寻常酒楼乐坊。那是上京城里顶级的行乐之所，雅宴、戏楼和别院等一应俱全。坊间传言，凌霄居内处处飞檐画栋，鎏金饰玉，奢华无比。

　　只是，此地门禁森严，唯有皇室宗亲、世家勋贵或是朝堂重臣才能入内，寻常官吏富商纵然知晓其名，也无缘窥探分毫。

　　听他提起凌霄居，名叫阿笙的少年面上掠过几分不屑，挑眉反问：“怎么，你去过？”

　　他看不出韩继有什么来头，只觉得这人无比张狂。

　　“不错。”韩继淡淡应下。

　　只腹诽，虽然凌霄居胜于南楼，但也不至于如传闻所说那样描金饰玉，这话乃是夸大。经流言渲染，关于凌霄居的说法变得越来越离谱。世人一听说此地，心中都不免多了几分敬畏。

　　少年觉出几分无趣，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转身便欲离去。

　　恰在此时，领头的青年开口，“兄台听口音不似江南人氏，不知出自何方望族？”语气多了几分谨慎试探。

　　少年收回脚步，侧身望向韩继，倒要看看他能报出什么显赫门第。

　　“浔阳季氏。”

　　短短四字落地，青年眼中掠过一抹讶色。

　　浔阳府季氏多是读书人，家规森严，其子弟行事向来低调俭朴。

　　不过，季氏与京中的靖国公府乃是姻亲。靖国公府累世功勋，在朝中根基深厚，乃上京一流世家。

　　有这层姻亲在，季氏子弟能出入凌霄居也就不足为奇了。

　　众人神色微变，似是被唬住了，唯独紫衣少年满脸不在意：“空口白牙，你说是便是？”

　　韩继笑笑，抬手点了点他身旁的青衣少年，“你来说说，我是不是？”

　　方才扫过他时，对上他的目光，其中的闪躲之意明显，见他还有点眼熟，忽地想起是那日在崇文书院见过的学子，显然也认出了自己。

　　有熟人在正好，也省得这些人再派人跑一趟书院求证。

　　视线齐齐落在他身上，青衣少年避无可避，只好上前拱手行礼：“见过季公子。”他方才便想制止这场闹剧，只是苦于一直找不到机会说话。

　　见果真是季氏子弟，众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转头看了一眼自家表弟，再次拱手，“表弟年少，方才多有冒犯。在下代他向季公子赔个不是，还望公子海涵。”

　　只是名唤阿笙的少年惯常是个不轻易低头的，看见表哥这般讨好只觉刺眼。

　　他不领情，颇为不满地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季氏，那又如何？

　　青衣少年面露尴尬，对着韩继深揖一礼，快步去追他。

　　余下的人互相对视，有几个家世没那么显要，或胆小怕事的也悄悄跟着溜走了。

　　人群末尾，苏晟还站在原地。

　　他正好奇地仰头看向韩继，要一睹传说中的季氏子弟的风采。

　　他只是商户子，在这群人里本就不起眼。全凭出手阔绰，时常设宴请客，才挤进这个圈子。

　　方才他一言不发，一则是轮不到他开口，二则也是为了静观局势，未料对方来头不小。

　　他看韩继，韩继也迎上他的目光，大方让其打量。苏晟心中微错愕，堆起和善的笑意，朝他点头。

　　见他出身季氏，为首的青年上前自报家门：“在下高麟，家父乃扬州府卫指挥同知，今日与季公子也算不打不相识。”

　　扬州府卫指挥同知乃从三品武官，实权在握，难怪这群人以他为首。

　　剩下几人也一一上前见礼，其中有推官、千户，还有地方知州家的。

　　见韩继阔达，并未计较先前的冲突，大家心中生了结交之意，顺势邀他一同饮酒。

　　平日外出玩乐，总免不了被长辈训斥，若能结交天下读书人皆知的浔阳季氏之人，归家也可夸耀一番，免得总以为他们在外面不做好事。

　　席间，各人轮番向他敬酒，极尽恭维。

　　他们变脸这么快，韩继却觉索然无味。他借口身体孱弱，只随意喝了两口，余下的都推拒了。心道，这些人还不如方才那个桀骜的少年来得有趣。

　　见他脸色苍白，似有弱症，诸人也不好再劝。

　　趁酒酣耳热、谈笑喧闹之际，韩继顺口向邻座的高麟打探，“方才离去的那位紫衣少年，不知是哪家子弟？”

　　高麟挑了挑眉，一副明了的表情，淡淡笑道：“他啊…那位是南平郡王的独子，他母妃乃是扬州府两淮都转运盐司同知许大人的亲妹。”

　　难怪。

　　原来是正经的龙子凤孙。

　　先南平王乃是穆宗皇帝之子，穆宗在世时封了王便打发到封地江宁来了。如今的南平郡王是他的嫡子，降等袭了郡王之爵，是个没什么实权的闲散王爷。

　　韩继盘了一下辈分，论起来，南平郡王还是摄政王的堂兄，这么说方才那位紫衣少年便是王爷的堂侄儿了。

　　有意思。

　　他晃了晃杯中酒，饮下最后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