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与摄政王进行交易后》尘酒新

13、五感渐失 待回到

　　待回到船舱，喻宁将东西交给了姜洵。

　　男人打开扫了一眼，看起来并无异样，但为了谨慎起见，还是让人把糕点带给风禾查验。

　　屋内二人相对而坐，喻宁有点发愁，支着下巴问道：“叔父，你说苏姑娘可知晓永宁侯要害她？”

　　他的私心是希望她知道的，这样才可设法自保。可是若知道了，那毕竟是她的亲爹，她会不会因此伤神难过呢？

　　他不由得代入苏怀瑛的处境。

　　若换作自己，定然满心愤懑。虽然他自幼甚少伴在父亲身侧，可他还记得，每回见到自己，他爹都很高兴。

　　一见面便将他举过头顶转圈，再抱在怀里，用脸上粗硬的胡渣刺他的脸。

　　至于苏姑娘，她一出生便在苏府，想来和生父相处的日子更少，或许她不会伤心，更多的是愤怒。

　　姜洵心里早已有了猜测：临行前遣走亲近仆从，孤身上京。对侯府下人防备疏远，又悄悄把汤药倒掉，种种行径都暗示她对永宁侯府抵触的态度。

　　可是，若说她早已洞悉永宁侯的阴谋，这般行事又未免太过冒险，将自身置于险境。若无后手，那悬马驿便是她的丧命之地。

　　姜洵做不出这样的事，他年少时也曾经历多次暗算，深知人心易变，纵使是亲近之人，转眼亦能背叛自己。但即便一时失意，也相信自己能破局脱困，并不因此消沉。

　　而苏怀瑛，她便如此轻易地放弃挣扎，将自己的命运交付旁人？

　　他并未完全相信直觉，今日已派人去了扬州，看看她到底有没有为自己筹谋。

　　抬眼望向窗外的无边夜色，他们的船是这滔滔江上，唯一的亮光。

　　“明日一试，便知分晓。”男人漫声道，嗓音夹在传来的水声里更显清冷。

　　最好别让他失望，他已做了许多筹划，戏台已搭好，若她不愿活？

　　嗯，那也由不得她了......

　　***

　　绵长号子吹响，惊扰了芦苇深处的白鹭和浅滩上停留的沙鸥。

　　沉寂了几日，水手们齐声划桨，破开澄澈江水。

　　借着顺风，风帆大张，随着船工们的吆喝声，船缓缓驶离码头，全速前往枫陵渡。

　　溅起的水花带着江水的清冽湿意，缓缓浸到船上。

　　两岸青山向后退去，被揉碎的几缕阳光映在碧波里，水草萋萋，逐江而飘。

　　眼前之景美不胜收，再想到不久后便能上岸，船上的人眉开眼笑，神情悠然。

　　苏怀瑛坐在轮椅上，膝头放着一本题为“青灯灵谈”的书。

　　视线落在书卷上，偶尔还会露出了然或是恍然大悟的表情。

　　风禾在外头碰见她，三次里总有一次见她捧着这本书。

　　初始以为她看的即便不是经史名集，也应该是闺阁女子钟爱的话本小说，没想到是这收集了鬼神异闻的志怪杂录。

　　这书流传甚广，其中有几个故事更被编成戏登台演唱。只是这里头的故事写得生动，人性刻画露骨，令人不寒而栗。

　　风禾没想到，苏姑娘看着柔弱，居然能安安静静地看下去。

　　看了一段时日，对于人死后会发生的事，苏怀瑛心中已有数。有的说会遇见牛头马面，有的说会有阴差将神魂勾走，更有甚者说会遇见已逝的亲人前来接引。

　　她希望自己是第三种。

　　妇人提着食盒，走到一旁，和坐在长几上绣手帕的芳汀先打了个照面，随后将盒里的东西逐样拿出来。

　　“呀，夫人的手真巧，这点心做得也太好了。”芳汀忍不住夸道。

　　“苏姑娘万福。”林夫人来到苏怀瑛身前行了一礼，抬手指了指，“我做了几样家乡的点心，想请苏姑娘品一品，看看可能下得去口。”

　　话毕，她走到苏怀瑛身后，作势要推她往前。

　　妇人微微俯身，在她耳旁低声道：“苏姑娘有些气血不足，我在点心里搁了几味药，可替您固本培元。”

　　苏怀瑛耳尖微动。

　　这两日用了林夫人的药膏，膝盖上的瘀青确实消下去一些，瞧着没那么可怖。

　　她并未拒绝，用银筷夹起一块栗子糕，慢条斯理地用着，另外两人不错眼珠地看着她。

　　待吞下去后，喝下一口清茶，她眼中带着不解，问二人：“怎么了？”

　　芳汀神色有些不自然，方才她因好奇尝了一口，味道实在一言难尽。

　　原来这是林夫人制成的药膳，她在糕点里头放了几味补药，因怕冲了药性，便没有放糖。饶是芳汀这么不挑食的人，都觉得难以下咽。

　　没想到姑娘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心中又一阵泛酸，唉，姑娘定是药吃多了，嘴里已尝不出苦味。

　　风禾回去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将药搁在膳食里头才不易引人怀疑，若是大摇大摆给苏怀瑛煎药，还不知侯府的人会做出什么来。

　　按照主子的吩咐，如今不能打草惊蛇，一切都要私下进行，她搜肠刮肚，才想起来这么个法子。

　　只不过她的厨艺不怎么样，点心卖相尚可，但味道苦涩，滋味古怪。

　　原本还担心苏姑娘会吃不下去，毕竟她自己尝了一口都觉反胃。

　　没想到，女子泰然自若地了咽了，好像压根尝不出味道。

　　想到这，风禾愣了愣，莫不是真的尝不出？

　　“苏姑娘觉得如何？”她试探性地问道。

　　“尚可。”她神色如常，咽下去时也没有不适，看起来不像是骗人。

　　风禾便劝她再用一些，剩下的可以带回去。

　　听见苏怀瑛的话，芳汀面上露出几分沮丧来。

　　她此前做的点心，姑娘评价也是尚可。

　　原来在姑娘眼里，她做的点心竟和林夫人做的味道差不多，好不容易积累的几分自信瞬间被击垮了。

　　见苏姑娘不动声色地又吃下几块，风禾心里的揣测已化作笃定。

　　苏姑娘已失了味觉。

　　她忆起医典所载，若是毒素在体内长期潜伏，再兼气血损耗、心神摧折，中毒之人可能会渐渐失去五感。

　　风禾心头一沉，若不尽早拔除余毒，后果不堪设想。

　　闲话了一阵，周遭的闲杂人等渐渐变少。

　　妇人状似无意地往三层瞥去，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她心中明白，寻了给苏怀瑛取药的借口把芳汀支走了。

　　二人走后，苏怀瑛捧起书卷，饶有兴致地细读下去，未曾留意渐渐走近的脚步声。

　　船工假借有风浪为由已将无关人赶走清场。

　　正是说话的时机。

　　男人缓缓走近，抬眼望去，她的打扮依旧素雅。

　　发间插一支海棠珠钗，穿一件月白长衫，衣上绣有花鸟纹，下身配瑞兽缠枝纹样湖蓝织金罗裙。裙幅舒展垂坠，配上那张清丽无匹的脸，整个人恍如临水玉兰。

　　“苏姑娘近日可好？”一道温雅的嗓音传来，声音清泠，语气颇为关切。

　　苏怀瑛循声望去，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男子墨发用玉簪规整束起，一身宝蓝锦袍。那双深邃沉静的墨色眼瞳，此时正静静看着她。

　　身后不见其他人，他是一个人来的。

　　苏怀瑛只朝他微微颔首，手上依然捧着书，并不打算放下。

　　见她读的是“青灯灵谈”，姜洵立时有了主意，面上带着笑意，道：“这书中有一个名为‘叫魂’的故事，和苏姑娘眼下的处境有几分相似，不知苏姑娘可读到了此处？”

　　听见这话，她果然抬眸定定地看向他，眼底掠过几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