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break》沐知春

1、废墟里的微光 ###

　　### 第一章废墟里的微光
　　S7赛季末的夏夜，空气黏腻得像化不开的胶水。
　　江城市老城区的“极速地带”网吧里，混合着泡面味、汗味和劣质烟草味的空气令人窒息。只有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此起彼伏，像是某种躁动不安的心跳。
　　角落里的位置，林昼盯着灰暗的屏幕，眼底是一片死寂的黑。
　　屏幕上显示着“失败”两个大字，鲜红刺眼。这是今晚的第十二连跪。曾经被誉为“联盟第一反应速度”的手，如今在按下Q技能的时候，竟然会出现0.1秒的延迟。
　　那是手伤的后遗症，也是职业选手的绝症。
　　“老板，这单代练废了，尾款别结了。”林昼摘下耳机，随手扔在满是油渍的桌面上，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网管是个染着黄毛的小年轻，瞥了他一眼，嗤笑道：“哟，这不是咱们曾经的‘野王’林神吗？怎么，连个钻石局都打不明白？废物就是废物，就算退役了也是废物。”
　　周围的几个网瘾少年发出一阵哄笑。林昼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旧夹克，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推开网吧厚重的玻璃门，外面的世界正下着暴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浑浊的水花。林昼没有伞，他也不想躲，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试图浇灭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焦躁。
　　两年了。
　　离开那个光鲜亮丽的舞台已经整整两年。从万人追捧的神坛跌落到泥泞的深渊，只需要一次严重的手腕骨折，和俱乐部冷冰冰的一纸解约合同。
　　“林昼。”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雨幕，精准地刺入他的耳膜。
　　林昼的脚步猛地顿住。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次在梦里听见，醒来时枕头都会湿透一片。
　　他缓缓转过身。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撑开了一片干燥的天地。伞下站着一个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如松，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眸深邃而平静。
　　顾星河。
　　那个曾经站在他身后，用一个个护盾和救赎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第一辅助”。也是那个在他最落魄的时候，被他狠心推开，断绝了所有联系的顾星河。
　　“你的野区还要荒芜多久？”顾星河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那只微微颤抖的右手手腕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色。
　　林昼下意识地把手插进兜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顾大少爷这是来视察民情？我的野区早就没光了，顾大辅助还是去找别人吧，别脏了你的鞋。”
　　“光不是别人给的，是你自己打出来的。”
　　顾星河上前一步，伞面倾斜，将林昼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下。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满是铁锈的栏杆上。
　　“‘破晓’战队，缺一个能带我们走出黑暗的人。底薪三千，包吃住，唯一的条件是——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林昼瞥了一眼那份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的合同，鲜红的印章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你疯了？”林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找个手废了的过气选手，带一群没人要的老弱病残去打次级联赛？顾星河，你是不是钱多烧得慌？”
　　“我没疯。”顾星河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坚定，“我知道你的手没废，废的是你的心。林昼，你甘心就这样烂在泥里吗？甘心看着那些曾经被你踩在脚下的人，捧起你梦寐以求的奖杯吗？”
　　林昼的瞳孔猛地收缩。
　　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
　　每一个深夜，当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手腕无法入睡时；每一个清晨，当他听到窗外学生们讨论比赛直播时，那颗心脏都在疯狂地叫嚣着：我想赢，我想回去。
　　“阵容很烂？”林昼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烂透了。”顾星河坦诚道，“一个脾气火爆被青训队开除的刺头上单，一个只会玩冷门英雄的绝活哥中单，还有一个刚满十七岁、连路都认不全的呆萌射手。”
　　“听起来像是个笑话。”
　　“但他们都很纯粹。”顾星河看着林昼，眼中闪烁着微光，“就像当年的我们一样。”
　　林昼看着顾星河伸出的那只手，修长、白皙，那是握鼠标的手，也是曾经无数次将他拉出绝境的手。
　　雨还在下，雷声滚滚。
　　林昼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他伸出手，握住了那份湿漉漉的合同，指尖触碰到顾星河温热的掌心，那一瞬间，仿佛有一股电流顺着手臂直击心脏。
　　“底薪三千？”林昼挑眉，“顾老板，你也太抠了。”
　　顾星河笑了，那笑容如冰雪消融，春风拂面：“等你拿了冠军，我的钱都是你的。”
　　林昼冷哼一声，转身走进雨幕，却在走出几步后停下，头也不回地说道：“车呢？”
　　“在那边。”顾星河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商务车，“走吧，去见见你的新队友。”
　　……
　　“破晓”战队的基地，位于城郊一栋废弃的厂房改造的别墅里。
　　当林昼推开基地大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
　　客厅里，一个染着红毛的少年正光着脚踩在沙发上，对着电视屏幕破口大骂；厨房门口，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宅男正抱着一桶泡面，小心翼翼地计算着面饼的克数；而楼梯口，一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少年正抱着一只巨大的泰迪熊，一脸茫然地看着门口这两个不速之客。
　　“介绍一下。”顾星河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这是林昼，你们的新打野，也是未来的队长。”
　　红毛少年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撇撇嘴：“就他？那个手废了的林昼？顾哥，你是不是被骗了？我们要个废物来干嘛？”
　　“陈野！”顾星河脸色一沉。
　　“没事。”林昼摆摆手，径直走到那个红毛少年面前。
　　陈野比林昼高半个头，一脸桀骜不驯。林昼却丝毫不惧，抬眼直视着他，眼神冷冽如刀：“不服？Solo一把？”
　　“来就来！谁怕谁啊！”陈野把泡面一扔，气势汹汹地冲向电脑。
　　十分钟后。
　　屏幕上再次出现了灰色的画面。陈野看着自己0-12的战绩，整个人都傻了。
　　林昼松开键盘，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手腕，淡淡道：“这就是你的实力？连我的影子都摸不到，也配叫刺头？”
　　全场死寂。
　　那个呆萌的射手眨巴着大眼睛，突然鼓起掌来：“好厉害！哥哥你是超人吗？”
　　林昼转头看向那个少年，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了几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棉，棉花的棉。”少年笑得一脸灿烂，“哥哥，以后你会保护我吗？”
　　林昼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初入联盟、满怀憧憬的自己。
　　“会。”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久违的坚定，“只要我在，没人能动你。”
　　顾星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雨停了。
　　乌云散去，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那是黎明前的微光，虽然微弱，却足以刺破黑暗。
　　“好了，各位。”顾星河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默，“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破晓之光’。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夺冠！”
　　林昼接过了话茬，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基地里回荡。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歪瓜裂枣的队友，看着那个满眼信任的顾星河，心中那颗早已熄灭的火种，再次燃烧起来。
　　这一次，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这一次，他要带着他们，从废墟中站起，亲手撕开这漫漫长夜，迎接属于他们的——Daybrea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