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人也要修罗场吗》天才喵星人

3、Chapter 3 所以，这个

　　很多年以后，拿到【升级版·路人甲光环（裸奔也没事）】的燕时年会想起那个一片混乱的清早。
　　他迎着三道目光的夹击，站在月桥中央，感觉自己是某种超珍稀款野生动物。
　　说好的“月桥初遇”就这么变成了“路人甲翻车现场”。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顾衍之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下属偶遇上司”的标准微笑，甚至还带着一丝“办事不利”的愧疚：“会长好，抱歉，是我没能拦住他们二位。”别的先不管，先把顾衍之这个最难糊弄的糊弄过去。
　　顾衍之面上微笑不变，语气温和：“热衷暴力的大猩猩又不是你能拉住的，时年不必自责。”
　　燕时年：……
　　大猩猩一号·兰瑟愤怒地涨红了脸，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活像一只被煮熟的金毛：“姓顾的，你……”他有心想骂回去，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燕时年有些同情地瞄了兰瑟一眼。
　　这是何苦呢。兰瑟本来就说不过顾衍之，从口才、段位到阴阳怪气的能力，全方位被碾压。偏偏两个人还总容易碰上，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双向奔赴了——相看两生厌的那种。
　　不过考虑到自己还得在兰瑟身边干活，燕时年又转向兰瑟，神情切换得行云流水，带着把握地分外精准的三分疑惑三分无奈四分失落：“兰少，我去年就加入了学生会，”他微微垂下眼睫，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您忘了吗？”
　　反正就算现在路人甲光环没生效，之前生效的还在。兰瑟和顾衍之肯定回想不起来他去年干了什么，光环的“记忆模糊”功能可不是吃素的。
　　兰瑟被燕时年这么一看，竟然还有些心虚起来：“是，是吗？”他确实不记得了。
　　他随即又理直气壮，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你明知道我和姓顾的关系不好，为什么还要加入学生会？赶紧退出！”
　　“兰瑟少爷，”顾衍之开口，声音温和中透着些不容置疑：“您似乎还没有权力干涉学生会的内部事务吧？”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冷光，笑意丝毫不达眼底：“还是说，这是奥古斯丁的意思？”
　　“你……！”兰瑟气结，在顾衍之面前，他还真没这个权力。
　　而且令他很生气的一点就是，虽然他和顾衍之相看两生厌，但是顾家和奥古斯丁反而关系亲近，连带着顾衍之也很得他父母喜欢，每次见面都要念叨“你看看人家衍之”。
　　他都能想得到，一旦顾衍之将事情添油加醋地给他家里一说，父母会是什么态度！

　　眼见着兰瑟和路白不打了，又和顾衍之杠上了，燕时年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他瞄了眼手表，精准插入两人的对话：“兰少、会长，马上就要上课了。”
　　打工人万能金句，适用场景包括但不限于：转移话题、终结对话、逃离修罗场。
　　作为学生会会长以身作则，顾衍之从不迟到，他微微一顿，随即点点头：“那么，先上课吧。”
　　果然，作为学生会会长，顾衍之以身作则从不迟到。他微微一顿，点了点头：“那么，先上课吧。”
　　他终于将目光转向了被遗忘许久的路白：“这位……路同学，”顾衍之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失会长的威严，又带着一丝“我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的宽容，“看在你刚来不了解校规的份上，这一次的处分就免了。下一次，可不能再犯。”
　　路白抬起眼睫，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看了眼手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朝教学区走去。
　　背影笔直，步伐从容。
　　从头到尾，没跟任何人多说一个字。
　　燕时年盯着那个高大的背影看了两秒，这哪里是小白花，明明是狼。
　　还是那种独来独往、谁惹咬谁的孤狼。
　　这年头贵族校园主角受都这么有个性的吗？

　　被他完全无视的顾衍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松开。另一边，兰瑟也冷哼了一声，叫了声“燕时年”，然后转身就走。
　　燕时年朝着顾衍之笑了笑，挥了挥手，全当说过“再见”，然后迫不及待地跟上兰瑟的脚步。
　　逃离月桥现场。
　　越快越好。
　　再多待一秒，他怕顾衍之又说出什么让他没法接的话。

　　顾衍之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渐渐走远，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收起。
　　他摘下眼镜，用拇指揉了揉鼻梁，轻呵了一声。

　　逃出月桥的那一刻，燕时年觉得自己像一条从油锅里蹦出来的鱼——浑身焦香，但好歹还活着，没被炸透。
　　他跟在兰瑟身后快步走过林荫道，一路不过大脑地安抚着对方炸尾巴毛的暴躁情绪，这套话术他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内容大致可以概括为“兰少说得对”“兰少别生气”“那种人不值得您动怒”。
　　最终目送对方进了教学楼，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差点把自己的魂吐出来。

　　【宿主，】001小心翼翼地问，【您还好吗？】
　　“你觉得呢？”燕时年头也不抬，脚下步伐飞快地换了个方向，“第一天，第一场戏，剧情就崩得它妈都不认识。”
　　001拉出任务进度表，语气突然欢快起来，试图将功补过：【无论如何，咱们第一场戏都算完成了！你看任务进度都变成了5%！】
　　燕时年盯着那一小截进度条，终于松了口气。
　　不管是怎么通过的，是通过“命运初遇”还是“命运互殴”，反正他通过了！
　　只要结果好，过程可以当作没看见。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正式剧情还是太刺激了。我现在急需一节没有剧情人物的课，来修复我的精神损伤。”
　　【统子查查……】001飞速运转，【您第一节是《西方艺术史》，选修课，教室在人文楼三楼。这节课上没有任何剧情人物，您可以安心休息！】

　　人文楼的走廊安静得不像话，阳光从拱形窗户洒进来，照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燕时年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已经快上课了，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没人多看第二秒。
　　燕时年对自己的长相非常有自信，没有人多看他，证明路人甲光环还在正常运转，他的“隐身”技能没有掉线。
　　他幸福地叹了口气，挑了个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搁，感觉自己终于可以享受片刻的安宁了。

　　【叮。】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带着明显的颤音。
　　燕时年预感不妙：【怎么了？】

　　【宿主，】 001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您别抬头……】
　　然而就算燕时年不抬头也没什么用，一只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从上方伸过来，在他面前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同学你好。”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燕时年震惊地抬起头。
　　路白好整以暇地站在他作为前面，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燕时年瞪大了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唇边挑起一抹弧度：“介意我坐在你旁边吗？”
　　说好的没有剧情人物呢！
　　燕时年此时很想点头表示自己介意，然而他环视一圈发现座位基本已经被占满了，于是只能磨着牙挤出笑容：“不介意，坐吧，路同学。”

　　他再次开始在脑海里疯狂地敲：【来，解释一下。】
　　【统、统子在！统子也不知道为什么！统子查了原著，路白着一学期根本没选这门课！】
　　【那他现在为什么在这里？！】
　　【可能，蝴蝶效应……】
　　【呵，】燕时年在脑海里冷笑：【信不信我让你变成蝴蝶？】
　　【统子这就去排查！】
　　燕时年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课本，当然不是《西方艺术史》，他手里的是下午免修考试的复习资料。
　　算了，反正这节课也没有需要他出面的剧情，就当身边做了个陌生人。
　　他最初还有空用余光扫两眼旁边的路白，保持着警惕状态。只是复习着复习着……他就沉浸进去了。
　　没办法，他的时间比金子还贵，能挤出一分钟学习都是赚的。

　　在燕时年进入复习状态后，001自觉沉默下去，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过往无数次经验告诉它：不要在宿主复习的时候打扰他，否则后果很严重。
　　不过001依旧保留着外界视觉。
　　因此它发现，当燕时年沉浸进书本、不再看路白之后，路白反而侧过头来，光明正大地打量着宿主。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从燕时年的发顶开始，一路描摹到他的侧脸、下颌、垂下的睫毛，再到他握笔的手指。
　　路白的目光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了湖面上，甚至没能引起燕时年的警惕。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001只是一道精神体，却莫名有些畏惧那种眼神。它在燕时年的脑海里藏得更深了些，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某个文件夹的角落，再盖上一层“系统垃圾”的标签。

　　路白仔细描摹着身侧那个人的侧颜。
　　半长的黑发垂落在耳侧，微微遮住了他的眉骨和一部分眼睑，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给如画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有无数人夸赞过路白的长相，他们疯狂地追逐他，把那些肮脏的欲望包装成爱情的名义，前赴后继地扑上来。
　　然而即便如此，路白也知道，倘若自己和这个青年并肩而立，定然也会黯然失色。
　　可方才走进教室，一路走来,到现在都有不少人明里暗里偷窥着他，甚至还有人拿出手机偷拍，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自己身边的青年。
　　路白收回了目光，看着自己面前的书——当然不是《西方艺术史》，他根本没选这门课，只是随手抽了一本出来。
　　他的眼睛藏在了睫毛垂下的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所以，这个与众不同的变量，又是为什么出现在他的世界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