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游戏》橙厘子

58、57.落寞 他说，有我

　　十三岁那年，关绵收到了父母写下的一封信。
　　信里有对关绵与关锦学习的嘱托，有对兄妹俩健康成长的祝愿，而最核心的内容，则是对二人工作情况的说明。
　　关绵比同龄的孩子成熟了太多，也更让父母放心地把这个家交给他来打点。二人选择了参与困扰警方许久的多次恶性犯罪案件，其中也不乏连环团伙作案，为了兄妹俩的安全，他们从此便要切断同家里的联系，在任务圆满完成前都不会再归家了。而这些实情，也需要兄妹俩对外保密。
　　"爸爸妈妈相信，关绵一定是最棒的男子汉对不对？"
　　"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关锦。"
　　看完信的第一时间，关绵有一种想把它撕碎的冲动。
　　但他忍住了。
　　因为这是父母给他留下的，最后的一次联系了。
　　他告诉了关锦，父母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回来了，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也许更久。
　　十一岁的关锦眨巴着大眼睛，问他那我们要怎么办呀。
　　他说，有我在呢，依靠我就好了。
　　关锦开心地扑到他的怀里，没一会儿便把父母不能回家的事抛到脑后，开始央求着哥哥要和朋友出门玩。
　　关绵想，真好啊。
　　她只要做一个永远无忧无虑的孩子就好了，像太阳一样，永远散发着活力。
　　他不能懈怠，哪怕只是为了守护这样的关锦，他也得加倍努力才行。
　　彼时的他一个人就能操持起整个家的家务，同时也不倏忽于学习，整天像蛇螺一样忙得连轴转。
　　有的时候，忙里偷闲地休息下来，他会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爸爸，我这回又考了年级第一，学校里出的卷子真的很简单。"
　　"妈妈，你看，这是竞赛的奖状，我拿了特等奖。"
　　"爸爸，我跟关锦过得很好，别担心我们。"
　　"妈妈，我今天学了做新的菜，没准我现在厨艺比你们还好。"
　　"……"

　　"我还是没有朋友……明明什么都做得很好，但人际交往方面依旧很糟糕，在学校里待着也很孤独……"
　　"我好累……我也好想只做一个孩子啊。"
　　"你们还会回来吗？回来好不好……"
　　关绵把脑袋埋进了臂弯，小声地抽泣着。
　　"我好想你们……"
　　他希望这时，父母可以夸奖他，像一个平凡而温馨的家庭那样带着他和关锦去吃一顿大餐庆祝。哪怕什么奖励也没有，只是安静地在他身边，陪他度过一个安适的下午，也足以让他内心满足。
　　但实际上,，他什么也没有。
　　他想，要是父母能像甘蓝的父母那样也好——也许唠叨，也许喜欢擅作主张，那至少也是关心着他的。
　　"都说父母都是爱着孩子的……"
　　甘蓝的话在他脑海里回荡。关绵不禁想，事实当真如此吗？
　　父母真的爱他吗？又真的爱关锦吗？
　　似乎，在他们眼里，孩子永远不及工作的万分之一重要。不然，为什么连回到家里陪一陪孩子，都不愿意呢？
　　关绵摇了摇头。
　　他不该质疑这些的。
　　这样的思绪，实在太不懂事了。
　　父母自然爱着孩子，孩子也自然重要，但他们有着更高的为工作献身的抱负与觉悟，才忙于工作无法抽身。
　　他们不回家，是出于对他的信任，他不该辜负这份信任才是。
　　明明一切问题都有合情合理的答案。
　　但他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再成熟，也还只是一个孩子。
　　他固执地想，大抵父母是不爱他的吧。所以才会把家庭的重担压在他身上，只顾着自己在工作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却舍不得分出一点工夫来回头看。
　　不然，为什么连一句"我爱你"都不肯对他说呢？
　　这么想着，到底能让他的心里好受一些。
　　自此之后，又过了两年光阴。
　　甘蓝终究是跟他的父母闹掰了，没去上大学，而是赌气背上自己的行囊跑去了外省打工。
　　关绵不知道他鼓足了勇气的这番打拼能否成功，出于一起长大的交情，他在甘蓝临行前找到甘蓝，给他塞了一沓子钞票。
　　他说，干不下去可以回来找我，我不差钱。
　　甘蓝接过钞票，啧啧称奇道头脑灵光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他向着关绵竖了个大拇指，高兴地说，关绵，你真是我亲兄弟。
　　关绵笑了笑，只当他是在说笑。
　　望着甘蓝离去的背影，他不禁觉得有些落寞。
　　至少他也为甘蓝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哪怕只是出于人情，甘蓝也不至于就此和他断了联系。这样，他多少还能保存下一点来之不易的人际关系。
　　他已经不再寄希望于父母还能再与自己联系一次。他想，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任谁也不知道的是，这段相对平和的时光，会在三个月之后画上句号。
　　三个月过去后，警局内。
　　很长一段时间里，警方忙得不可开交，追踪了一家逃窜许久的犯罪团伙近一年多后，他们终于掌握了犯人所在地的直接证据。
　　"根据最新的情报来看，那些家伙很可能要在C市市中心的商城接头，届时人流量大，对他们来说足够隐蔽……"关父翻看着打印下来的资料，"如果不惊动他们的话，兴许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
　　"小关啊，歇歇吧，"局长拍了拍他的肩，"上面已经通过你们夫妻俩的调职申请了，这段时间以来你们为案件作出的贡献大家都看在眼里，也该收拾收拾回家陪陪孩子了。"
　　关母走了过来，眼神中透露着坚定："把这些家伙抓住，这起案件才算告一段落，不亲手逮捕他们的话，我心里也不痛快。"
　　她轻笑起来："至少，也让我们俩给一直以来做出的努力画一个完美的句号。"
　　"就知道你们肯定要这么说……"局长微笑着摇了摇头，"明天的行动，就交给你们指挥了。"
　　"保证完成任务！"
　　关父关母相视一笑，目光中是藏不住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