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骗子的真心 com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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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2466年，迦南252年，不知某日。
都城的地牢内，一个胡子拉碴，头发长短不齐地搭在肩头的男人，正在无聊地看书。
有人招呼他一句：“怎么还在看这本破书？”
“也没别的看了。”男人把不知道已经翻看了多少遍的书翻过一页。
当初进来的时候能带的东西不多，男人总共就挑了几件，最后临走的时候，想了想，还是把家里的这本大部头给带上了。
如今厚厚的一本书都快要翻成散装的了，需要人用手小心翼翼地托着才不至于散架。
书页已经泛黄，边缘打卷，翻起来的动静相当地薄脆。
“你说这么久都没人来？外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隔壁的人眼底泛起精光，很明显是对“外面出事了”这件事情很期待。
“大概率是吧。”
“我觉得不对劲，这么多天了都……”
“你分得清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男人把书又翻过一页，他知道下一页开始的剧情会很精彩。
“这个……就是大概的感觉嘛，而且那些人不是定期会过来巡查的吗？我算过了，一日三餐，机器人来送大概……大概六十餐左右，那些人就会来一次。”
男人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那些人上次来的大概时间：“那确实是很久没来了。”
“对吧，所以我想我们是不是可能马上就要？”隔壁的人眨眨眼睛。
监狱里的一切都会被监听，但男人明白对方的意思。
“那也只能等着。”
“哎，是要等着，但这都快等到猴年马月去了，也总算是有了点盼头。”
“嗯。”男人平淡地应了一声，目光没有从书页上挪动分毫。
隔壁的人又沉默地看了一会，可能是在寻找新的话题，也可能是觉得男人实在没劲，最后还是转过身子，去找另外一边的人聊天了。
男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放下的手中的书，愿意应付地回应几句隔壁的话，已经是大家所了解到的极限。
男人在被关进来的第一天，收获了许多惊愕的目光。
他看起来气质优雅不俗，就连一身素净的白色囚服穿在他身上，也显得端正。更何况以他的身份来说，实在是不至于被关进来。
很多人都试图和这个有着温文尔雅形象的男人搭话，问问他究竟是为什么被关进来的。
这里的牢房，每一块砖都严丝合缝，窗户更是没有，只有四四方方的一个房间。每天穿梭在这里的也只有送餐和打扫卫生的机器人，外面的消息一点都传不进来。
但令人意外的是，那样一个在电影里总是看起来好说话，面带温和微笑；在采访中总是彬彬有礼地回答记者问题，充满耐心地回应粉丝爱慕的人。
亲眼见了之后，却会被他眼底的冷意所刺痛。
很多人开始说这位昔日的大明星是个装货，虚伪至极。
关押在这个牢房里的，犯了什么五花八门的罪的都有，素质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下流话那是张口就来，父母更是顺嘴就问候了。
当然，大家最大的乐子还是调侃一下男人的哥哥，话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男人充耳不闻，一进来就端着本书在那看。
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渐渐地也就没人这样说了。
这倒不是因为大家想不出什么新花样来骂人了，而是大家开始觉得骂男人好像没什么意思，特别是在男人的头发逐渐失去打理，变得凌乱，脸上冒出青黑色的胡茬之后。
男人一开始进来的时候，那种与生俱来的盛气凌人好像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大家都被关在这里，都是失意的，或者日子过得一塌糊涂的，实在是没必要互相嘲讽，更何况人家压根不搭理你，有什么意思呢。
到了后来，大家就都差不多忘记男人曾经的身份，甚至连他曾经的脸，还有干过的事情都记不清了。
男人总是盘腿坐在自己牢房的中央，垂着头，把一本书翻来覆去地看，让人好奇里面究竟是有什么真知灼见。
可只要定睛一看，多瞅两眼书的封面，就会发现那不过是迦南最流行，也是最经典的一本爱情小说罢了，再怎么看也不能看出花来吧。
男人在牢房的风评，逐渐从那个谁都想要骂两句，来泄愤的贵族明星，变成了一个没有什么存在感，也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疯子。
男人今天也是在如常进行他人眼里的疯狂的行径。
他放空自己的大脑，任由书上白纸黑字印刷的词句印在自己的眼睛上，然后在自己的脑海里滚一遍，再丢出去。
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不断挤压自己大脑内其它事情的生存空间。
他听到监狱走廊的尽头传来脚步声，躁动的人声离他越来越近。
他听到有狱友在说：
“呃……你是不是那个谁来着……”
“莫安！”
“错了，是叫诺亚才对。”
黑色的影子挡在面前，遮住走廊刺目的灯光。
男人还是不敢抬头，但他拿书的手已经有些微微颤抖，像是终于要把这本狗屁不通的，充其量字数多的书给甩到地上去。
过了良久，男人抬起头。
站在他身前的是一个身着军装的男人，两鬓斑白，面容是刀刻斧凿般的硬朗威严。
他的手中调出系统面板，目光在系统中的照片，还有面前坐在地上的男人身上，转了几个来回，似乎是在仔细辨认二人是否为同一人。
在他确认的片刻，男人的目光往他身后那一群人里飘去。
金红色的发尾看起来很是惹眼，男人在看到这抹发色的时候，眼底忽地燃起一点光亮。
他不断地挪动目光，眼底的火光愈烧愈亮。
最终视线定格在队伍末尾的一人身上，那人仍在尽力避开他的目光，可最终还是避无可避。
那人抬起头，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男人觉得自己的心鲜活地跳动了起来，又猛地被人一把抓住，纠在了一起。
穿着军装的男人只在这里匆匆看了几眼，便带着其它人离开了，他们似乎在这里还有别的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被留下来的那个人，在牢房门外踌躇了许久，才终于挪动步子走进来。
谈明蹲下，目光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但依然看得出好看的五官，还有那双怎样都遮掩不住光彩的眼睛的人。
谈明的眼眶被自己折腾红了，步广庭感觉自己心里酸酸麻麻的。
为了不让这重逢显得那么悲催，他只好双手一摊，半开玩笑地说：“长官，你是来逮捕我的吗？”
谈明掉下两滴眼泪，还没流到下巴尖就被步广庭抬手擦去，听到这话，脑子里还没转过弯来，目光呆滞地说：“长官？我不是长官。”
步广庭被他这样子逗得前仰后合，靠在谈明的肩上，笑得身体颤抖。可最后又好像是在谈明紧紧搂住自己的怀里，哭了起来。
迦南249年，迦南军官步广庭被判处“叛国罪”，秘密关押于都城西区的地下监狱。
迦南252年，迦南政府垮台，临时总统步逸云被围捕于总统府内。
在后来的一些场合，谈明和步广庭碰到过华悦书。
他看起来依旧美丽得让人难以用词语来准确形容，气质清浅得像一杯茶，细品余韵悠长，但他却再也没有走在谁的身后过。
据说当迦南北方自由军攻入总统府时，在靠近总统办公室的地方听到过一声枪响。
当时现场的枪声很杂乱，但很多人都能判断那声枪响的来源就是步逸云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强行轰开，而打开门之后的人们，只能看到这样一副场景。
鲜血流了满地，血花在华悦书的身上绽开，染红他打理得干净整洁，精心搭配的衣裳。
他坐在椅子上，握着刀的手垂落在一旁，而另一只手则和人交握着握住了一把枪。
步逸云就这样无力地躺在华悦书的腿上。
半张脸浴血的华悦书，面无表情地说：“他死了。”
事后的检验结果显示，步逸云的身上有两处致命伤，一处是在心脏的刀伤，另一处则是在太阳穴的枪声。
实在是很难分清究竟是哪个伤在前，哪个伤在后，而又究竟是哪个伤最终要了他的命。
华悦书在往后的许多年里，也从未向人提及过那天具体发生的事情。
他只是很偶然地说过这么一句：“那可真是个傻子，别人都跑了，他竟然都还没跑。”
这些话传到某些人的耳朵里，或许也还是会泛起一点波澜，但更多的事情已经被人们忘记。
就比如大家已经不记得那些迦南曾经拍摄过的电影里的那些明星，那些扭曲猎奇的故事也渐渐被封禁。
这是当然的事情，更重要的永远都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
千岛公司的产业遍布整个星际，在迦南的生意大概是它所有生意中最见不得光的那部分。随着迦南的胜利，星际间关于反对千岛公司的各种斗争又重新被掀起了一点火苗，会不会烧成大火呢？
千岛公司很自信这样的事情就犹如蜉蝣撼树，但谁又知道这究竟会不会发生呢？
离开了迦南，这星际间好像也不太太平。
哪里都在发生大大小小的战争，小到人与人之间，大到国与国之间。
偶尔与远方的友人闲聊两句，就会发现这日子真是哪里的都不好过啊。
“我们要不就留在这算了。”谈明把自己的练字纸一把夺过，然后瞪了哈哈大笑的小孩一眼。
步广庭给病人开完药后，只看了一眼就说：“写这么难看，重写。”
“……”
“你再多看两眼嘛。”
步广庭一个眼神瞥过来，谈明只好在几个小孩的围观下，又掏出一张白净的纸来重写。
在这广阔星际的角落里，很长一段时间，某些人口中都在流传着两位医生，或者严格来说，是一位医生和一位助手的故事。
一位不苟言笑的医生，带着他傻得可爱的助手，游走于星际之间。
出没于战争的边缘地带，和那些星际间的贫民窟。
神出鬼没，救死扶伤。
留给大家的大概只有一些宇宙间飘渺的往事，和两个年轻人不经意对视间，眼中已如日常般平静，却也依旧温柔缱绻的缠绵。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骗子的真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