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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医生 捷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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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徳从诊所的后门溜出来,点了根烟。
一根烟很快就抽完了,烟雾消散,但房间里病床上的病人还在嗷嗷叫个不停。
捷徳不准备回去听这些噪音,他该打的针已经打了,剩下的事情就不是他的服务范围了。
心理疏导得加钱,而且这个地方的生活实在不是多花点钱,买几句舒心的话就能变好的。
捷徳准备再抽一根烟,低头点火,抬手拢住火苗,再一抬眼,就看到谈明正缩在角落里。
诊所后门对着的是一条狭小的巷子,高楼在两边拔地而起,将巷子夹在中间,更显逼仄。
就是这样的一条小巷子里,路边还堆满了杂物。
谈明就蹲在一箩筐的废铁旁边,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密封的盒子闻不出里面究竟是装了什么好吃的。
捷徳懒得问,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就这么互相看了会。
捷徳抽完这支烟就回了诊所,完全不管巷子里那个眼睛眨巴眨巴的小孩。
但果不其然,身后的门还没彻底关上,就被一只小手给挡住了。
谈明小心翼翼地扒拉开门,他是真担心捷徳这诊所的门,哪天谁稍微用点力关门就会彻底掉下来。
他把吃的放到捷徳的办公桌上,而后轻车熟路地钻到诊所破了个大洞的沙发底下。
半个身子钻进去,然后带着满头的海绵碎屑钻出来。
谈明轻轻地吻着怀里的小猫,很爱惜的模样,即使这只猫长得并不好看,毛发脏乱,更不要说这还是只假猫,对于他这么热情的亲吻,这只猫大概不会有任何感觉。
但出于设定出来的本能,这只性格温顺的猫还是体贴地回应了谈明,伸出舌头来轻舔谈明环抱自己的胳膊。
捷徳挑剔地用两根手指,捏住袋子的一角,扯开袋子,问谈明:“你这究竟是买了什么东西回来?”
“烤鸡。”
“你偷了养鸡场的鸡?”
谈明反驳道:“我这两天没有收到工钱。”
谈明现在在一家大型养鸡场里干杂活,工资日结,所以他没有收到工资,拿只鸡来吃应该也不算过分。
“不是,我是想说,你能从养鸡场里偷只鸡出来,还蛮厉害的嘛。”
大家都知道养鸡场里的那些传送带转起来有多快,那些鸡需要一刻不停地被加工成原料,制成合成肉。
或许有些品质上乘的鸡会被选出来,送到别的地方,做成肉眼可见的一整只鸡,但这种事情一般与他们这些吃合成肉的人无关。
谈明偷的这只鸡绝对算不上上品,整只鸡看起来瘦瘦小小,谈明糟糕的厨艺还把这只鸡烤得十分干巴。
“你这是怎么个烹饪方法?”捷徳翻个面,挑眉看着鸡糊掉的半边身子。
谈明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头,说:“烧了一把火,没注意就变成这样了。”
“就只是拿火烤?没别的了?”
“对啊,不然呢。”谈明话说得理所当然。
营养粉和合成肉不都是放到热锅里煮一煮,煎一煎就行了吗?
他偷偷摸摸烤鸡,不好拿锅,直接烧了个火堆来烤,但也是烤熟了的啊,都烤黑了呢。
但捷徳很明显比他更知道作为一个人类的生活品质。
捷徳站起来,走到小库房里,在一堆药瓶中间找到了几瓶酱料,趁热浇在了烤鸡上。
他毫不客气地把鸡腿直接扯了下来,腿翘在办公桌上,一口就咬掉半个鸡腿。
“你放了什么东西进去?闻起来好香啊。”谈明说完,不等捷徳回答,就直接揪起一块鸡肉塞进嘴里。
“好好吃!”谈明又拿起一块塞进小猫的嘴里。
捷徳皱眉道:“别浪费食物。”
谈明小声说:“我就给它吃一点。”怀里的小猫一直抬头在看他,他不好意思不给它吃一点。
捷徳看这只猫不顺眼,但也懒得管这么多。
“那个……能不能给我吃一点,真的好香啊。”自从装着烤鸡的盒子被打开,躺在床上,体格健壮的大汉就不嗷嗷叫了,苦也不诉了。
谈明大方地扯下一块来放进大汉的嘴里。
鸡肉的质感刺激着口腔里快要麻木的触觉,大汉仔细地嚼了半天,而后感叹一句:“真香啊。”
谈明听到这话,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块鸡肉。
三个人就这样子,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吃了完了大半边鸡,剩下的半边实在是糊得太糟糕,根本不能吃,只能忍痛丢掉。
吃完鸡肉,谈明就抱着猫在诊所里走来走去,这边摸摸,那边摸摸,最后靠在了捷徳的办公桌边抠手,看起来像是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捷徳看他一眼,他以为是询问的意思,赶紧找了个借口说:“我的腿还在痛。”
“不可能的事。”捷徳对自己的医术很自信,而且谈明今天穿了条短裤,一眼就能看出来腿还到底有没有事。
他抽出被谈明压在手下的一张单子,塞进药箱里。
他把包甩到背上,手上拎起药箱,头也不回地就准备去给病人□□,往后只丢下一句:“约翰,记得帮我看好诊所。”
“行,”躺在病床上的大汉应了声,“那今晚记得给我打八折。”
捷徳没有回复,算是默认。
谈明在桌子上又靠了会,等和捷徳拉开适当的距离了,他才把猫放好,然后追出去。
捷徳很悠闲地转过七拐八拐的路,丝毫看不出来是要去抢救病人的。
谈明跟着他一路走进黑市的地界,并不断地往下走。
捷徳最终在一扇门前停下,敲开门,门里边站着的全是彪形大汉。
“我来了,病人在哪?”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听到门口的动静,从里面走出来,朝外看了两眼,而后指着捷徳身后的谈明,问:“他是和你一起的?”
捷徳回身去看把脑袋缩回墙后的谈明,说:“嗯,是的。”
谈明跟着捷徳走进屋子里,有五个人聚在这个房间里,大家的表情都严肃,而认真,可能还有些愤怒。
房间中间的位置,是两张长桌拼起来的一张大桌子,上面躺着一个人,很明显受了重伤。
捷徳把工具在一旁的空桌子上铺开,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在他干这些活的时候,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肋骨可能断了有四根,一根骨头不知道插到哪里去了,我们的人没找到,还有……”
“好了,我知道,我这里能看到的。”捷徳的眼前已经浮起了全息屏幕,这能让他更好地检测病人的身体。
“这个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旁边有人警惕地看着捷徳调出来的系统。
“用的是你们的人开发的系统,要是有问题,找他去。”捷徳说。
“不会有信息泄露的,这个还请大家放心。”
眼镜男紧张地推了推眼镜,他似乎很关心躺在桌子上的那个男人,关心到语无伦次地在捷徳的耳边,不停地补充男人受伤的细节。
捷徳一个眼神给过来,谈明把眼镜男给拽到了另外一边。
如果小猫现在在这里的话,谈明就会把小猫塞进他怀里,很多病人的朋友都是这样安静下来的。
但可惜小猫现在不在身边,谈明只能拉着眼镜男一起坐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们只能默默看着捷徳操控便携的辅助机械臂,然后用上各种药品来挽救男人的生命。
时间过去了可能大概有三四个小时,谈明默默地在心里数数。
“好了,医药费怎么算?”
眼镜男蹭地一下站起来,凑到桌子边。
“会打到您账户上的,以绝对安全的方式。”
眼镜男看到躺在桌子上的男人还有力气冲自己眨眨眼,差点哭出来。
一些人也凑过来,握紧男人伸出来的手。
笑声终于出现在这个房间内,谈明听到有些人在小声地叫他的名字:“诺亚。”
谈明也挤过去看。
诺亚的脸色很苍白,这是当然的事情,但这并不影响他看起来很英俊,又或者说是他的脸上有一种动人的神采,很吸引人。
眼镜男在旁边拿起纸巾擦眼泪,“真是太好了,要是你……要是你不好了,那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那位交代了。”
诺亚咧开嘴笑,想要伸手像平时一样拍拍人的肩膀,或者后背,但他发现自己现在实在是爬不起来,药还没有那么快起效果。
于是他拍了拍手边谈明的脑袋,这个高度刚刚好。
“不会有事的。”他说。
谈明和捷德一直在房间里待到天快蒙蒙亮才走。
临走之前,捷德又给诺亚做了一次检查,再三向房内的其它五人保证没有问题了,众人才彻底放下心来。
快要走的时候,诺亚已经可以自己用手撑住桌子爬起来。
他坐起来,很忧愁地看着缠在自己腹部的一圈圈绷带,问医生:“不会留疤吧?”
“会的。”捷德说。
“啊?”
“祛疤的话要额外加钱。”
“好,那行吧,我们没这钱,”诺亚苦恼,“但这可是我全身上下最讨人喜欢的地方了。”
诺亚指的是他练出来的腹肌,他对自己腹部的肌肉线条颇为满意。大家听到这话都笑了起来。
“那我可管不着。”捷德笑着拎起他的东西。
他低下头对还傻愣愣在那笑的谈明说:“我们走吧。”
谈明在回去的路上跟得很紧,看起来马上就要贴在捷德身上。
捷德觉得摆出这副样子的小孩都很烦人。
他知道谈明想说什么,但他并不想和谈明讨论自己即将离开这里的事情。
这件事情和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即使这家伙可能寄托了某种意义在他们身上,但他最反感的就是这种事情。
他在见到谈明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属于哪一类人。
这种人看样子就知道是孤身一人,背后的身世大多可以笼统地归为悲惨,具体点的话可以分为“惨”或者“更惨”。
他们的人生已经不再有意义,唯一剩下点的可能就是出于本能地活着,什么都不再去想。
他告诫自己的妹妹安妮不要和这种人发生接触。
因为他们的人生可能还剩下一点意义,而且他们的生活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但他的妹妹还是和谈明认识了,而且玩得非常好,简直是好得不得了。
两个人每天一有空就会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玩,这样的关系,让他在安妮死的时候,也不得不告诉谈明一声。
原本没太多人关心,也不怎么需要说出来的事情,他在那天说了好几句话来把整件事情讲清楚。
原本讲两句也就可以了,但他实在是不应该和谈明这个对象说这个事情,可他又不得不和妹妹的好朋友说清楚这一切。
然后他就哭了。
更后悔的事情是在谈明凑过来给他擦眼泪的时候,他竟然抱住人家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实在太糟糕。
人都不应该在别人身上寻找意义,大家都应该独立点,这样也是为了自己好,可以活得更久。
捷德也绝对不想成为任何一个人的意义,那样他连死都不敢死。
但这种事情还是不可避免地在发生。
捷德无比地烦躁。
他停在诊所的门口,谈明看起来终于要把话说出口。
“你攒够钱了吗?”谈明问。
捷德先是问:“什么?”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谈明说的是星际航行的船票。
他的妹妹曾经当着谈明的面谈论过这件事情,说什么自己的哥哥会攒钱买票带他们离开这个星球,去个法律更健全的地方,而且她们会带上谈明的。
这究竟是在讲什么鬼话,捷德记得自己当时瞪了妹妹一眼,但两个小孩子还是嘻嘻哈哈的。
他们连一张航票都买不起,就算是他捷德干一百年,干到死都不一定能买到一张。
“差不多了。”捷德说。
谈明低头沉默了会,然后就抬起头,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太好了,祝你旅途愉快。”
没等捷德有什么回应,他就一步三回头地跑到巷子的尽头,边跑边往后招手,随后一个转身就再也不见了。
过了大概三四天的时间,谈明才有空来诊所。
捷德已经走了,诊所里的装修已经变了个样,变成了卖食品的店,当然,在这种地方,它还兼职卖一些灰色产品,比如:廉价的抑制剂,抑制贴,还有情趣用品……
约翰看到谈明进来,一个甩手就把正要摆到货架上的情趣用品给扫到了柜台下面。
“来啦。”约翰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捷德留下的一点钱,他把盒子塞到谈明怀里。
“他走了?”谈明问,他没有找到猫,捷德连那只猫也带走了。
“走啦,好像是去朋友那里工作了,”约翰点点头,“他把店铺八折卖给我了,怎么样?”
“感觉很不错。”谈明看了眼货架上的商品,预感这里会和捷德的诊所一样,生意很好。
如果这里还不允许赊账的话,那约翰应该会比捷德赚得更多。
谈明都不知道捷德走之前,那些人究竟有没有回来把钱付清,但捷德就这样走了,应该是不在意的。
谈明离开约翰的店,就开始漫无目的地闲逛。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街区,并误入一个面试现场,似乎是有钱人家的小孩正在挑选玩伴。
谈明看了一眼就准备走,但却忽然被人叫住。
“那个人。”
谈明循着声音望过去,一个打扮精致漂亮的男孩笔直地指过来,一个男人和他手里牵着的孩子眼睛一亮,想要走上前,但那个男孩很烦躁地说:“不是你们,是他!”
“先生,我也可以一起去干杂活的,说真的我什么都能干。”那个牵着孩子的男人恳求道。
但管家模样的人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走到谈明身边。
一下子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身上,谈明有些无措地左右望了望,想看看还有谁在自己身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但男孩指着脏兮兮的他又说了一遍:“我就要他!”
语气里满是骄横,还有与父母较劲的气势。
说真的,这条小路上等待面试的男仆,女仆这么多,大家都尽量收拾得干净整洁,这种工作怎么看都实在是很难轮到他。
可男孩的父母没有半点犹豫地就同意了。
管家问他:“你家里人呢?”
谈明警惕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管家又说:“每个月一千五百迦南币发到你自己手上,包吃住。”
谈明心动了,他现在在养鸡场里累死累活,不包吃,不包住,日结的工资一个月算下来也只有六百迦南币。
谈明最终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下被带回了干净漂亮的主人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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