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鸟》不闻酒

1、 Chapter 1 雨是突

　　雨是突然砸下来的。
　　穆修颜站在写字楼旋转门内，看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像极了某人当年在他日记本上乱画的线条。手机在掌心震了震，是家里发来的消息：【看见你周阿姨了，听说她儿子刚从国外回来，晚上一起吃饭？】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还没回复，雨幕里突然闯进一把黑伞。
　　“等人呢？”
　　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刚抽过烟的微哑。穆修颜抬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男人站在雨里，肩线被伞骨压出一道弧，西装革履却透着股散漫劲儿，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宋淮安。
　　他的青梅竹马，死对头，如今宋家最年轻的掌权人，也是他分手三年的前任。
　　“路过。”穆修颜收回视线，把手机揣进兜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不是应该在伦敦敲钟吗？”
　　宋淮安笑了。他撑着伞走过来，伞面往他这边倾斜，自己半边肩膀都湿了。“敲钟哪有抓你有趣。”
　　他说着，自然而然地伸手，指腹擦过他脸颊——那里溅了一滴雨水。
　　穆修颜偏头躲开，心跳却漏了一拍。太近了。三年过去，他身上那股雪松混着烟草的味道没变，还是能让他呼吸发紧。
　　“宋总说笑了。”他抬眼瞪他，试图维持平日里那副冷淡的壳，“我赶时间。”
　　“去哪？”
　　“回家。”
　　“我送你。”
　　“不用。”
　　宋淮安没理会他的拒绝，伞柄往他手里一塞，自己空出一只手，直接从旋转门挤了进来。保安认得他，没拦。他走到穆修颜身边，用身体挡住外面涌进来的冷风，语气理所当然：“顺路。”
　　其实不顺路。穆修颜住城东，他在城西。
　　但他没再推辞。
　　雨越下越大，车窗上很快蒙了一层水雾。穆修颜坐在副驾，盯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黑伞的伞柄——那是他大学时用过的旧款，伞骨上还刻着他当年幼稚的涂鸦。
　　“还留着？”宋淮安突然开口。
　　穆修颜愣了一下：“什么？”
　　“伞。”
　　“扔了。”他撒谎，眼睛盯着前方，“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
　　宋淮安轻笑一声，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擦过耳垂，凉得他微微一颤。
　　“撒谎。”他声音很轻，像在说什么秘密，“你这里，”他的指腹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还记着我们的伞放在哪。”
　　穆修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确实记得。
　　那时候他们刚上大学，租住在老小区的顶楼，漏雨。宋淮安就把这把黑伞挂在门后，说等哪天不下雨了，就带他去海边。后来呢？后来他们闹翻了，因为一场误会，因为年轻气盛，因为……宋淮安那句没说出口的“我喜欢你”。
　　车停在红绿灯前，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着。
　　宋淮安没急着踩油门，而是侧过身，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那眼神让穆修颜有种被剥光了衣服的错觉，无处遁形。
　　“穆修颜。”他叫他的全名，语气里带着点危险的意味，“这三年，你谈过恋爱吗？”
　　穆修颜的手指收紧，握住了那把伞的柄。
　　他知道宋淮安在试探什么。也知道这个问题背后藏着怎样的暗流涌动。
　　“关你什么事。”他垂下眼，声音有些哑。
　　宋淮安却笑了。他忽然伸手，越过中控台，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滚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当然关我的事。”他凑近了些，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毕竟，我可是连你吃不吃香菜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人。穆修颜，你觉得我会允许别人碰你？”
　　穆修颜的心脏猛地缩紧。
　　他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力气。
　　宋淮安的拇指在他手背上缓缓摩挲，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那动作温柔得可怕，却又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而且，”宋淮安的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那么冲动，没有说那些混账话，现在站在你身边的，会不会是我？”
　　穆修颜的睫毛颤了颤。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盖过了车内两人交错的呼吸。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看见宋淮安的眼底闪过一丝近乎脆弱的光。
　　那是穆修颜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个永远游刃有余、运筹帷幄的宋淮安，居然也会露出这种眼神。
　　就像一只被困住的鸟，在笼子外徘徊了三年，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再一次靠近。
　　穆修颜的心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车，是怎么拿伞，又是怎么走进雨里的。
　　他只记得，宋淮安跟了出来，把伞稳稳地罩在他头顶，然后，在雨声的掩护下，低声说了这样一句话：
　　“穆修颜，这次换我来追你。你别想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