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渡锦城》晴川不落雨

7、心软 一上午

　　一上午的课程匆匆落幕。
　　中午十二点，下课铃声响起，全校准时奔向食堂。
　　七中三层食堂远近闻名，菜品丰富、口味绝佳、环境舒适，空调全开，干净敞亮，是无数学生最爱的休息时光。
　　下课瞬间，教室瞬间沸腾。
　　江逸的一群兄弟立刻围了上来，勾肩搭背：“逸哥，干饭去！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
　　“走。”江逸应声，习惯性起身，刚要跟着众人往外走，脚步却下意识顿了顿。
　　余光不自觉偏向身侧。
　　沈清风不急不躁，慢慢收拾桌面书本，动作规整从容，没有半点争抢匆忙。
　　他向来错开饭点，避开人流高峰，不爱拥挤喧闹。
　　看着少年安静淡然的模样，江逸心底莫名顿了一下。
　　脑海里再次闪过上午物理课，对方低声提点、不动声色替他解围的模样。
　　心底那点微妙的暖意，迟迟散不去。
　　“逸哥？走啊，发什么呆？”兄弟催促道。
　　江逸回神，随意摆手：“你们先去，我晚点来。”
　　“行，给你占座！”一群人率先冲去食堂。
　　喧闹的人群瞬间散尽，教室里很快冷清下来。
　　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有依旧安静收拾东西的沈清风。
　　江逸重新坐回座位，单手撑腮，侧头静静看着身旁的少年。
　　安安静静，不吵不闹，认真又温柔。
　　越看，越觉得之前的自己幼稚离谱。
　　人家安分守己、认真努力、待人温和，从来没做错任何事。
　　是他一直找茬、挑衅、胡闹、得寸进尺。
　　莫名的，心里生出几分愧疚和心软。
　　沈清风收拾完毕，背上书包准备去食堂，转头就对上江逸直直看向他的目光。
　　眼神专注，没有挑衅，没有玩味，格外认真。
　　沈清风微微一顿，疑惑开口：“怎么了？”
　　江逸沉默两秒，少年桀骜的眉眼难得柔和，语气随意自然：“等你，一起去吃饭。”
　　沈清风彻底愣住了。
　　有点难以置信。
　　前几天还跟他针锋相对、死磕到底、扬言要做一辈子死对头的人，现在居然要跟他一起吃饭？
　　画风转变得太快，让人猝不及防。
　　沈清风眼底带着明显的诧异：“不用。”
　　他习惯独来独往，吃饭、学习、回家，向来一人，无需结伴。
　　“顺路。”江逸不由分说，直接起身跟上他的脚步，语气散漫却坚定，“一起。”
　　不等沈清风拒绝，就主动跟着他往外走。
　　态度强硬，却没有半分恶意。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正午的阳光热烈温柔，梧桐树荫铺满道路，校园里满是少年喧闹的声响。
　　一路无言，却不再尴尬僵持。
　　走到食堂楼下，人流拥挤，熙熙攘攘。
　　沈清风习惯性往人少的窗口走，打算简单打两份素菜，快速吃完离开。
　　他饮食清淡，从不挑食，极简即可。
　　身旁的江逸看出来他的意图，立刻伸手拦住他，自然而然拽住他的手腕，往热门窗口走。
　　“别吃那些清汤寡水的。”
　　力道不重，温度温热，指尖不经意的触碰，带着少年滚烫的体温。
　　沈清风手腕微僵，下意识想要收回，却被对方轻轻拉住。
　　江逸浑然不觉异样，语气自然随意：“食堂招牌糖醋排骨、水煮肉片，味道很好，试试。”
　　他向来爱吃重口鲜香的食物，跟沈清风的清淡极简截然不同。
　　沈清风微微蹙眉：“太腻。”
　　“偶尔吃一次没事。”江逸不由分说，直接替他排上队伍，“我请，就当谢你上午帮我解围。”
　　直白坦荡的道谢，坦然真诚。
　　沈清风看着他认真弥补、刻意示好的模样，清冷的心，悄悄软了一下。
　　少年看似张扬叛逆，实则坦荡直白、恩怨分明。
　　幼稚是真的，真诚也是真的。
　　他没有再拒绝，轻轻颔首：“好。”
　　两人并肩排队，一前一后，距离很近。
　　阳光透过食堂落地窗落在两人身上，一冷一热，一静一动，莫名和谐。
　　排队间隙，江逸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别扭的妥协：“沈清风。”
　　“以后……我不故意跟你作对了。”
　　直白又幼稚的退让。
　　少年放下所有的桀骜和较劲，主动低头服软。
　　沈清风侧头看他，眼底掠过浅浅的笑意，声音清浅温柔：“好。”
　　简单一字，和解所有对峙。
　　持续数日的针锋相对、死对头僵局，在少年主动的退让和坦诚里，悄然瓦解。
　　没有轰轰烈烈的和解宣言，只有一句简简单单的退让，一次顺其自然的相伴。
　　排队、打饭、找座位。
　　江逸熟练端着满满两盘饭菜，荤素搭配，热气腾腾。
　　两人坐在食堂靠窗的安静角落，避开喧闹人群。
　　第一次同桌安静吃饭，没有争执，没有挑衅，没有疏离。
　　全程安静，却格外平和。
　　江逸吃饭速度快，利落干脆，几分钟就吃了大半。
　　他抬头，看着对面慢条斯理、细嚼慢咽的沈清风。
　　少年吃饭姿态端正优雅，一举一动都透着规整温柔，连吃饭都自律克制。
　　反差感极强，却格外好看。
　　江逸边吃边随口闲聊，开启两人第一次和平对话。
　　“你每天除了学习，还有别的爱好吗？”
　　“看书，骑行。”沈清风轻声作答。
　　“不打球？不玩游戏？不出去逛街？”江逸追问。
　　“很少。”
　　他的生活简单单调，学习为主，休闲为辅，自律且规律，无半分冗余。
　　江逸听完，啧了一声，真心觉得可惜：“活得也太无聊了。”
　　看似优秀圆满，却少了少年该有的肆意和热闹。
　　可看着对方安稳淡然、眉眼温柔的模样，又莫名觉得，这样的生活，也很好。
　　安稳、踏实、沉静，自有风骨。
　　“你呢？”沈清风难得主动反问。
　　江逸愣了下，随即笑开，眼底满是少年意气：“打球、听歌、闲逛、发呆，怎么轻松怎么来。”
　　随心所欲，肆意自在。
　　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生。
　　却在这一刻，相互窥探，相互理解，悄然靠近。
　　一顿午饭，消解了所有的针锋相对。
　　饭后，两人并肩走出食堂，午后的风温柔和煦。
　　江逸看着身侧清挺温柔的少年，心底那点别扭彻底消失，只剩满满的坦荡和心软。
　　他忽然发现。
　　比起跟这人针锋相对、天天掐架，好像……跟他好好相处，更舒服，更安心。
　　阳光正好，晚风温柔。
　　两个极致相悖的少年，从今日起，放下对峙，褪去敌意。
　　冤家破冰，朝夕相伴的温柔日常，正式开启。
　　没人知晓，这场幼稚的和解，是数年深情纠缠的开端。
　　晚风渡锦城，少年初心动。
　　一切温柔，皆从此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