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色与朱砂痣2》星吟彩

6、晚暮·回望 时

　　时间过得真快。

　　一转眼，三十年过去了。

　　我从一个年轻的科员，一步步升到了处长。然后在六十岁那年，顺利退休了。

　　我的退休生活很平淡。每天早上起来，去公园遛弯，买菜。回家做饭，打扫卫生。下午去接孙子孙女放学，陪他们写作业，带他们出去玩。晚上和她一起看电视，散步。

　　她也六十岁了。

　　但她一点也不显老。她依然有一头乌黑柔顺、发量惊人的美丽及腰长发，身材保养得宜，皮肤依旧雪白，眼尾的朱砂痣虽然淡了一些，但依旧鲜艳。她看起来就像四十多岁的成熟贵妇，浑身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她还是像年轻的时候一样，一刻也离不开我。我们还是形影不离，走到哪里都在一起。

　　她的病娇也从来没有变过。还是不准我跟别的老太太说话，还是不准我参加任何同学聚会，还是每天都要查我的手机。

　　我已经习惯了。

　　三十年的时间，足够把任何棱角都磨平。我已经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法大学生，不再是那个有着作家梦想的年轻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爷爷。

　　那天，我接到了大学室友的电话，说要组织毕业四十年的同学聚会，让我一定要去。

　　我本来想拒绝的。可室友说，很多同学四十年都没见了，这次一定要聚一聚。他还说，当年我们班的班长，现在已经是知名的大律师了；还有那个睡在我上铺的兄弟，现在成了著名的网文作家，写的小说被改编成了好几部电视剧，火遍了全国；还有当年跟我一起准备考检察院的同学，现在已经是最高检的副检察长了。

　　"林砚，你一定要来啊。"室友说，"大家都很想你。当年你可是我们班成绩最好的，我们都以为你会有大出息呢。"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跟她商量，想去参加同学聚会。

　　她一开始不同意，又红了眼睛。可架不住我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答应了。但她要求跟我一起去。

　　同学聚会定在一家高档酒店。我和她到的时候，很多同学都已经到了。

　　四十年没见，大家都变了很多。当年的青涩少年，现在都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但一见面，还是有说不完的话。

　　大家看到我，都很热情。"林砚，好久不见啊！""你怎么还是这么年轻啊！""听说你在北京当处长了，真厉害啊！"

　　我笑着跟大家打招呼，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席间，大家聊起了当年的事。

　　"还记得当年林砚写的小说吗？"睡在我上铺的兄弟说，"那时候我就觉得他写得特别好，我还跟他说，以后他要是成了大作家，一定要给我签名。没想到后来他居然不写了，真是太可惜了。"

　　"是啊，"班长也说，"林砚当年要是坚持写下去，现在肯定比你还火。他的天赋比你好多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还有当年那个去东北挂职的机会，"当年跟我一起进单位的同学说，"林砚你要是去了，现在至少是部级了。哪像我们，混了一辈子，才混个正处。"

　　"是啊，太可惜了。"大家都附和道。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没什么可惜的。"我说，"安稳就好。"

　　她坐在我身边，紧紧握着我的手，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聚会结束后，我和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北京的夜晚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她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那些所谓的出息，所谓的梦想，都不如安稳重要。我们现在这样，多好啊。"

　　我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眼尾那点淡淡的朱砂痣，心里百感交集。

　　是啊，我们现在这样，确实挺好的。

　　我有一个爱我的妻子，她永远不会离开我，不会背叛我，不会出轨。她对我百依百顺，除了月经期，什么都听我的。我有三个孝顺的孩子，有三个可爱的孙子孙女。我有一个安稳的家，有一份不错的退休金。我的生活没有风险，没有意外，平淡而幸福。

　　可我总觉得，我失去了什么。

　　我失去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失去了那个有着作家梦想的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可能性。

　　我不知道，如果当年我没有和她在一起，如果当年我去了东北，如果当年我坚持写小说，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我会成为一名知名的作家，写出一本影响世界的书。也许我会成为一名高级官员，为国家和人民做出贡献。也许我会经历很多挫折和失败，也许我会过得很糟糕。

　　但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因为我选择了她，选择了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