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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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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在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傍晚。
港城的六月,傍晚时分天空常常会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橘红色,像是有人在云层后面点了一把火。
沈渡站在厨房里,正在准备晚饭,他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那是他很久以前在“巢”里的一个“朋友”——如果可以用这个词的话——发来的消息。
那个朋友不是“巢”的核心成员,只是一个外围的情报员,和他们这些杀手保持着松散的联系。
在“巢”覆灭之后,这些人大多都散了,但有些人还留着一些旧日的联络方式,偶尔会传来一些消息。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消息,心跳骤停了一瞬。
“车祸。计划中。目标:祁琛。手段:伪装成交通事故,将目标车辆撞入港城东侧海域。时间:今晚八点,港东大道滨海路段。组织余党策划。已有人埋伏。”
沈渡把手机攥得死紧,指节发出咯吱的声响。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就完成了所有的计算——
港东大道滨海路段,那条路一面靠山,一面临海,护栏只有一米高,车速足够快的话,一辆车完全可以冲破护栏坠入海中。
而那片海域水深超过三十米,暗流汹涌,一旦坠海,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他看了看时间,七点二十三分。
祁琛今晚确实有一个应酬,在港东的一家私人会所。
他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沈渡没有想任何事情。
他的身体先于他的大脑做出了反应——他冲出了厨房,冲出了宅邸的大门,冲进了车库,随便拉开了一辆车的车门,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像一颗子弹一样射出了车库。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知道如果他不去,祁琛会死。那个人会死。
他把油门踩到了底。
车子在港城的街道上疯狂地穿行,红灯绿灯在他眼里失去了任何意义,他像一把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割着每一个路口,每一次超车都险之又险。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Hibernation的余毒,而是因为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恐惧。
那种恐惧比他十二年来经历过的任何一次任务都要猛烈,猛烈到他的胃在翻涌,他的眼眶在发烫,他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七点三十九分。他上了港东大道。
滨海路段很长,弯道很多,限速六十。
沈渡已经开到了一百六十。
他在每一个弯道都感觉到车子在漂移,轮胎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是在抗议这个疯狂的驾驶者。
他没有减速,反而踩得更深了。
七点四十六分。
他看到了祁琛的车。
那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在暮色中像一头沉稳的野兽,沿着滨海公路匀速行驶。
沈渡远远地跟在后面,目光死死地盯着前面的路况,搜索着组织埋伏的车辆。
然后他看到了那辆车。
一辆银灰色的集装箱卡车,停在路边的辅道上,车头朝着公路的方向,引擎盖微微颤动,说明引擎没有熄火。
沈渡在看到那辆车的瞬间就明白了他们的计划——集装箱卡车的车头高度和重量足以把任何一辆小轿车撞飞出去,只要在祁琛的车经过的那个瞬间加速冲出来,那辆迈巴赫就会被精准地撞向护栏,然后翻滚着坠入大海。
沈渡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一眼那辆集装箱卡车。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着,计算着时间、距离、速度、角度,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在解一道复杂的方程。
七点五十一分。
祁琛的车距离那辆集装箱卡车大约两百米。
沈渡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卡车的车头开始移动了。
接下来的一切都发生在几秒钟之内。
祁琛的车经过那个路口的瞬间,集装箱卡车从辅道上冲了出来,巨大的车头像一堵移动的铁墙,朝着那辆黑色迈巴赫的侧面撞了过去。
沈渡看到了那个瞬间。
他没有思考。
他没有犹豫。
他甚至没有给自己留出一秒钟的时间去考虑别的可能性。
他把方向盘往左打死,同时把油门踩到了最底。
他的车像一支离弦的箭,斜刺里冲了出去,插进了祁琛的车和那辆集装箱卡车之间。
冲击发生的那一刻,沈渡感受到了此生最剧烈的疼痛。
集装箱卡车的车头撞上了他的车身侧面,巨大的冲击力把他的车子像玩具一样横着推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安全带和方向盘之间被来回拉扯,他听到了金属扭曲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自己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的车子翻滚着冲出了护栏。
在下坠的过程中,沈渡透过破碎的车窗看到了那片深蓝色的海面。
夕阳在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好看得像一幅画。
他看着那片金色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一切都被冰冷的海水吞没了。
海水灌进来的那一刻,沈渡忽然很想笑。
他想,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
不疼。
那些骨头断裂的疼痛、内脏被撞击的疼痛、毒素侵蚀神经的疼痛,在海水的包裹下忽然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的、寒冷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他其实知道。
他做这件事的理由,和他把所有毒药都留给自己、把干净的酒递给祁琛的理由是一样的。和他把那些早已干枯的玫瑰花瓣压在枕头底下舍不得丢掉的理由是一样的。
和他自从遇到祁琛之后做的所有不可理喻、无法解释、不计后果的事情的理由是一样的。
这个理由,他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想明白。
不是因为他欠祁琛一条命,不是因为他想用死亡来赎罪,不是因为那些复杂的、纠缠的、让人痛苦的恩怨情仇。
只是因为,在整座城市万家灯火的这个时刻,在冰冷的海水即将把他淹没的这个时刻,他唯一想到的、唯一放不下的、唯一让他在最后一秒还想挣扎着睁开眼睛去看最后一眼的——
是那个男人在深夜的灯光下对他微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