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未至》沐知春

5、重新站上跑道 ###

　　### 第五章重新站上跑道
　　初冬的南方市，清晨的空气里带着几分凛冽的寒意。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还在顽强地散发着光亮。
　　谢池慰站在红色的塑胶跑道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随着他的呼吸在眼前升腾、消散。他的右腿上依然缠着一层薄薄的肌贴，那是宋尘清出门前亲手帮他贴上的，力度适中，既提供了支撑，又不会阻碍血液循环。
　　这是他受伤后的第一百二十天。也是医生终于点头，允许他尝试恢复性慢跑的第一天。
　　“紧张吗？”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宋尘清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手里提着两人的保温杯和外套，正站在跑道边的护栏外看着他。因为起得太早，他的头发有些蓬松，平日里那股清冷的学霸劲儿此刻被一种居家的温柔所取代。
　　谢池慰转过头，看着那个在寒风中守候的身影，咧嘴一笑：“有一点。怕跑不动，更怕……那种失控的感觉。”
　　宋尘清翻过护栏，走到他身边，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给他：“失控也没关系。我会接着你，就像过去的一百二十天一样。”
　　谢池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甜暖的液体滑入胃中，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怯懦。他活动了一下脚踝，感受着肌肉传来的久违的紧绷感，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那你看好了，宋大设计师。”谢池慰退后几步，摆出了起跑的姿势，“我要开始我的‘新纪元’了。”
　　没有发令枪，没有观众的欢呼，只有清晨的风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谢池慰蹬地、启动。
　　起初的几步是小心翼翼的，受伤的右腿在触地的瞬间，本能地想要退缩。大脑深处似乎还残留着那次惨烈撞击的记忆，恐惧像电流一样窜过脊椎。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速度也慢得可怜。
　　“别想太多，感受风。”宋尘清跟在跑道内侧的草坪上，步伐平稳地陪着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不要去对抗它，去适应它。你的腿已经好了，相信它，也相信你自己。”
　　一圈，两圈。
　　随着身体的逐渐热络，那种生涩的阻滞感慢慢消失了。谢池慰开始尝试加速，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虽然还达不到巅峰时期的速度，但那种双脚交替丈量土地的踏实感，让他眼眶发热。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体能达到了临界点。肺部开始燃烧，大腿肌肉发出酸痛的抗议。谢池慰咬紧牙关，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刺痛了眼睛。
　　就在他想要减速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跑道边的那个身影。宋尘清并没有停下来，他始终保持着和他一样的节奏，目光专注而坚定，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陪伴与守护。
　　那一刻，谢池慰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力量。他不再去想伤病，不再去想未来还能不能拿金牌，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奔跑，想要追上身边这个愿意为他停下脚步的人。
　　他猛地提气，加快了摆臂的幅度。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谢池慰直接瘫倒在了草坪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头顶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一双温热的手伸了过来，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怎么样？”宋尘清拿出毛巾，细致地帮他擦去脸上的汗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爽！”谢池慰一把抱住宋尘清的脖子，将满是汗水的脸埋进那带着淡淡洗衣液清香的羽绒服里，“清清，我做到了！我真的跑起来了！”
　　宋尘清任由他抱着，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回抱住怀里这个浑身滚烫的少年，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低沉而温柔：“嗯，我知道你可以。欢迎回来，谢池慰。”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了红色的跑道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
　　回到公寓，宋尘清立刻化身严厉的康复师，监督谢池慰进行冰敷和拉伸。
　　“嘶——轻点轻点！宋尘清你这是公报私仇吧！”谢池慰龇牙咧嘴地趴在沙发上，试图逃避那酸爽至极的按摩。
　　“现在知道疼了？刚才冲刺的时候不是挺猛的吗？”宋尘清手下没停，精准地按压着他紧绷的小腿肌肉，“医生说第一次复跑不能超过五公里，你最后那一圈明显超速了。如果不想旧伤复发，下次就得听指挥。”
　　虽然嘴上教训着，但他的动作却始终控制着力道，生怕弄疼了他。
　　谢池慰侧过头，看着宋尘清低垂的眼睫和认真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出脚，轻轻踢了踢宋尘清的大腿：“好好好，都听宋老师的。那作为奖励，今天能不能吃顿好的？”
　　宋尘清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想吃火锅？”
　　“知我者，清清也！”谢池慰嘿嘿一笑，“而且要特辣！庆祝我重返赛道！”
　　“微辣。”宋尘清站起身，去厨房拿食材，“这是底线。”
　　“行行行，微辣就微辣，只要是你煮的，白粥我也能吃出火锅味来。”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切菜的声音和咕嘟咕嘟的炖汤声。谢池慰躺在沙发上，听着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声响，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一路走来，跌跌撞撞，满身伤痕。他曾以为跑道就是他的全世界，失去了速度就失去了一切。但现在他明白了，跑道只是人生的一部分，而那个愿意陪他在寒风中奔跑、在低谷时守候的人，才是他生命中最宝贵的风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国家队教练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今天试跑了？数据我看过了，虽然离巅峰还有距离，但恢复情况超出预期。好好养着，明年的选拔赛，我给你留个名额。]
　　谢池慰看着屏幕，手指微微颤抖。他转过头，看向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明年。
　　还有明年。
　　还有无数个可以奔跑的明天。
　　“清清！”他大喊了一声。
　　“怎么了？”宋尘清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洗好的青菜。
　　“等我拿了明年的选拔赛名额，”谢池慰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眼里盛满了细碎的阳光，“我就带你去看真正的海。不是图纸上的，也不是视频里的，是那种可以光着脚踩上去，浪花会打湿裤脚的，真正的大海。”
　　宋尘清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弯弯，露出了一个极浅却极好看的笑容。
　　“好。”他说，“我等你。”
　　在这个初冬的早晨，少年重新找回了他的翅膀，而爱，成为了他最坚实的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