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悠仁呐 屏幕上的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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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葬礼在一个普通的星期二结束了。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亮得有些刺眼，和眼前黑色的棺木、白色的菊花格格不入。虎杖悠仁站在吊唁厅，对每一个前来吊唁的人一遍遍鞠躬，说“谢谢您”。那些面孔大多模糊，有些是爷爷生前的同事，有些是住在附近的邻居，还有些他根本不认识。
等所有人散去，他独自回到家，关上门。
厨房里没有咕嘟咕嘟的煮物声，客厅里没有电视机沙沙的响声，再也没有一个瘦削的老人靠在窗边，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回答他的“我回来了”。
他在玄关站了很久，久到双腿发麻。整个房间里渐渐暗下来，安静的似乎能听到心跳声。他看着空荡的房间，没来由的一阵发抖。
最后换了鞋，摔进沙发。一如小时候，坐进爷爷盘起的腿弯里。
“我回来了。”他说的很小声，好像怕人听一样。
房间里荡起的回声把之后的每一天都拉长。好像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时钟的指针曾不停的往回跳过几个数字。
白天在学校还好，高木老师似乎觉得运动能让人忘记所有烦恼，变着法子折腾他。跑完十圈跑障碍，投完铅球练跳高，虎杖也配合。也不是他有多喜欢运动，只是在动起来的时候，大脑会一片空白。运动时间对他来说就好似课间休息，可以让他喘口气。
“虎杖！再考虑一下田径社的事！”高木老师在操场对面大喊。
虎杖擦了把汗，挥挥手表示拒绝。
他得留着这个“不加入社团”的名额，否则灵异社就要因为人数不足被废部了。
“悠仁！”放学铃刚响，佐佐木就冲到了操场边，手里挥舞着一张手绘精致的宣传单，“今天下午有活动，务必参加！”
虎杖接过水瓶灌了一口，“什么活动，佐佐木学姐？”
“探险！”她眼睛发亮，“学校后面那栋废弃公寓，听说过吧？传说闹鬼的。”
虎杖拧瓶盖的手顿了一下。
鬼魂吗。
“好。”他说，“我去。”
只要能晚一点回那个空荡荡的家，闹鬼的大楼又算什么。
社团活动室里已经等着六个人。除了老社员井口学长，还有四个这学期新加入的低年级生，都是是看过虎杖和高木老师的比赛后慕名而来。
“虎杖前辈！”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激动地站起来，“那天您在球场上的表现太厉害了！”
虎杖挠挠头，不太记得对方叫什么名字。好像姓木村。
“谢谢。”
“前辈加入灵异社是因为想研究超自然体能吗？是不是真的有运动型幽灵在帮您？”
“……不是。”
佐佐木拍拍手打断这场尴尬的对话，“好了好了，出发前先说注意事项！目标是校外的废弃公寓，四人一组开展活动，任何异常现象都要及时汇报。”
佐佐木学姐的声音渐渐飘远。
他看着窗外开始西斜的太阳，金色的光线照在课桌上，灰尘在光里慢慢浮动。爷爷住院那段时间，他也是每天一个人回家。但那不一样。
那时候，医院里还有一个人等着他去探望。虽然每次都会被拒绝并一顿教训，那也比现在这样更好。
现在没有了。
“悠仁？悠仁！”
“嗯？”他回过神，“知道了。”
废弃公寓比想象中更破。
五层高的老式建筑，外墙爬满藤蔓，像干瘪的血管，又像幽灵的束缚，死死扒住龟裂的水泥。一楼入口的铁门歪斜着，风一吹，铰链就砸在门板上，发出哐啷的声响。
几个低年级生已经开始发抖了。
“学、学姐，”木村的牙齿在打颤，“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一份数学作业要写……”
他说完拔腿就跑，一直跑到街道另一头，站在夕阳底下才长出一口气。那副劫后余生的模样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虎杖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笑完之后，佐佐木率先推开了那扇歪斜的铁门。一股潮湿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陈年的灰尘，呛得人直咳嗽。
他们打着手电筒一层层往上走。
手电光束扫过的地方，是褪色的墙纸、倾覆的家具、满地碎玻璃。曾经的卧室里留着被人涂鸦的墙壁，厨房的瓷砖上有一大片说不清来历的深色污渍。
他们一间间房子扫过去，里面杂乱无章霉渍斑斑，愈发的无趣起来。
井口学长故弄玄虚地压低声音：“据说304室以前住着一对夫妻，丈夫常年出差，妻子独守空房。有一天丈夫提前回家，却发现妻子——”
“啊——！”
一个学妹尖叫起来。
但不是被井口的故事吓的，而是因为窗外突然掠过一道黑影。那黑影落在窗棱上，扑棱着翅膀，拍打着只剩一半的玻璃。
“是，是乌鸦啦。”佐佐木拍着胸口，“只是乌鸦。”
众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虎杖走到窗边，那只乌鸦已经飞远了，落在对面楼顶的水塔上，歪着头看他。
夕阳把它的羽毛染成暗金色，五彩斑斓。
他们在楼顶待到太阳完全落山，没发现任何灵异现象。佐佐木意犹未尽，宣布周六晚上再来一次。
“鬼魂总是在午夜出没的嘛！”
似乎这次的活动给了他们无尽的信心，一个个摩拳擦掌的应声欢呼着。
回家的路穿过商业街，霓虹灯陆续亮起，到处都是人。情侣牵着手，放学的学生勾肩搭背挤进便利店。
他穿过人群，像一颗沿着固定河道漂流的枯黄树叶，和其他叶子擦肩而过，目的地却永远不同。
便利店的冷柜前，他拿起一个饭团。付过账，接过饭团握在手里，温热的感觉让他一阵颤栗。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空荡的房间里，冷气蔓延。饭团的温度迅速流失。
他摸索着开灯，冷白的光照亮玄关。
“我回来了。”
还是没有回答。
佐佐木忙着筹备周六的夜探活动，虎杖放学后便多出一段无处打发的时间。他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走一些从前没走过的小路。
那条巷子太窄了，甚至不容三人并肩。
它在两条商业街之间，两边的墙壁上贴满被雨打湿又晒干的传单，一层叠一层。被雨水冲淡了颜色，在墙上留下蜿蜒斑驳的痕迹，像有人在这里哭了许久。
巷子尽头有一扇门。
铁皮门，漆成墨绿色，门把手上落满灰。门上方歪歪扭扭挂着一个招牌，字迹早已模糊，依稀能辨认出“平成ゲームセンター”几个字。
游戏厅。
虎杖犹豫了一下，这地方看起来至少荒废十年了。但他还是走了过去。
门没锁。
灰尘在黄昏的光里像金色的雪，缓慢地从天花板飘落。一排排街机整齐地排列着，屏幕灰暗，落了厚厚一层灰尘。机身上贴着的角色贴纸卷起了边，那些彩色的像素英雄们一个个面目模糊。
虎杖慢慢地往里走。
然后他看见角落里，一台机器亮着。
它是整个游戏厅里唯一一个还在发光的物体。通体乳白色，外壳意外地干净，屏幕散发着柔和的冷白光。
一台扭蛋机。
虎杖走到它面前。
没有投币口，没有操作说明，只有一个金属旋钮，和屏幕上一行字：
转动旋钮，可得一日相伴
一日相伴，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四个字像是被人精准地投进他胸口那片空洞里，砸出沉闷的回响。
他不信鬼神，也不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但此刻，他站在满是灰尘的废弃游戏厅里，面前是一台不应该存在的扭蛋机，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是恶作剧吧？
但是，如果是真的呢？
他不怕闹鬼的大楼，不怕黑夜独行，不怕任何恐怖故事里的妖魔鬼怪。他只怕一件事，孤独。
想到此，虎杖伸出手，放在那根冰凉的金属旋钮上。金属的温度比他想象中低，像握着一块冰。他收紧手指，关节发白。屏幕上的像素彩虹闪烁着，像在鼓励他。
他拉下了拉杆。
咔哒。
很清脆的一声，紧接着是嗡鸣。低沉的、持续增强的震颤，从机器深处蔓延开来。地面在微微发抖，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而落，金光更加密集。
白光炸开。
虎杖下意识闭眼，抬起手臂挡在面前。光芒透过眼皮，把整个世界染成耀眼的白色。
然后一切归静。
他放下手臂，睁开眼。
有人站在那里。
高挑的男人，一头柔软的白发，黑色墨镜架在鼻梁上，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制服。
他站在斑驳破旧的游戏厅中央，却精致的像是从杂志封面直接走出来的，就连伸懒腰都像只优雅的猫。
男人微微低头，打量虎杖。
虎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是真的……
男人笑的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玩味。他的眼角微弯，嘴唇扬起一道好看的弧度。
“啊。”
他开口，声音低沉又轻佻。
“原来如此，你就是……”
他停顿了一下，微微低下头，墨镜滑落，露出高挺的鼻梁，和蓝得像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着某种虎杖读不懂的情绪，像隔着遥远的时间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人。
“悠仁呐。”
虎杖喉咙发紧。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这个人是谁？这台机器是什么？为什么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
但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他第一个念头是：现在，终于，他不是一个人了。
游戏厅外，夕阳沉入地平线，街灯次第亮起。一只乌鸦从公寓楼一角上飞过来，落在这栋废弃建筑的电线杆上，歪着头看向半掩的铁门。
扭蛋机的屏幕悄无声息地暗下去。
上面浮现出一行新的小字：【本次陪伴剩余时间：23：59：57】
数字跳动。
倒数着一秒又一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悠仁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