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各自的下一步
...
-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
十二月中旬,C市下了第一场薄雪。薛想早上推开窗户的时候看见窗台沿上积了一层白,缩着脖子喊了一声“好冷”,然后被顾漾从后面塞了一杯热牛奶到手里。
“关上窗,冷风进来了。”
薛想喝了口牛奶关好窗,站在窗前看外面的雪:“今年的第一场雪。”
“嗯。”
“去年下雪的时候你在干嘛?”
顾漾想了想:“在开会。”
“开什么会?”
“固阳集团第四季度预算会。”
薛想转头看了他一眼:“那时候你还不认识我吧。”
“不认识。”顾漾从他手里接过空牛奶杯,“那时候你在C大上大二,我在市中心开预算会。”
薛想想象了一下去年的那个场景——顾漾西装革履地坐在会议室里,对着投影仪讲PPT,讲完散会一个人坐车回市中心的顶层公寓。那时候他大概不会想到一年后的今天自己会站在一个出租屋的窗台前面给别人递牛奶,窗台上还摆着两盆植物和一块写着“饭已做好”的磁吸冰箱贴。
“那时候你过得怎么样?”薛想问。
顾漾想了想:“还行。工作忙。一个人。”
“现在呢?”
顾漾端着空杯子走向厨房:“现在有人问我过得怎么样。”
薛想靠在窗台上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然后转身继续看外面的雪。
雪断断续续下了两天。第三天早上薛想还在被窝里缩着的时候听见客厅传来顾漾讲电话的声音。他迷迷糊糊听了两句——什么“方案我看了”“周五下午可以见面”“具体细节面谈”——等他完全清醒的时候电话已经挂了,顾漾正在厨房煎蛋。
薛想裹着毯子走到厨房门口:“你刚才在打电话?”
“嗯。”
“谁?”
“上次说的那家教育科技公司,约了周五见面。”
薛想立刻精神了:“谈成了?”
“还没谈,先见面聊聊。”
薛想走到他旁边看他煎蛋:“那我周五中午不给你留饭了?你在外面吃?”
“嗯。你中午自己热一下冰箱里的菜,昨天剩的排骨热一热就行。”
薛想点了点头,站在旁边看他把两个煎蛋翻面。油滋啦啦响着,蛋清边缘冒着小泡,厨房里满是焦香的热气。薛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顾漾,你有没有想过我毕业之后的事?”
顾漾的手停了一下:“想过。”
“你想过什么?”
“想过你毕业之后还想不想待在这边。想过你想读研还是工作。想过我们是不是该换个房子。”顾漾把煎蛋盛进盘子里,关了火,“但没想过你不在。”
薛想看着他端着盘子转过身来的样子,头发被厨房的热气蒸得有点乱,毛衣袖子沾了一点油渍。他伸手接过盘子放到桌上,然后说:“我也没想过不在。”
两个人面对面吃早饭的时候,薛想主动提起了自己的打算:“我这学期的成绩出来了,保研资格应该没问题。如果申请本校的话,百分之九十能留。”
“想留本校?”
“想。这边的老师我熟,导师也确定了研究方向。而且——”薛想夹起煎蛋咬了一口,“学校后山的爬山路线我还没爬够。”
顾漾看着他:“那就留。”
薛想放下筷子:“那你呢?你那个教育科技公司要是谈成了,以后是不是要经常出差?会不会忙到回不了家?”
“谈成了也是战略顾问,不用坐班。一周去几天开个会就行。”顾漾喝了口牛奶,“除非他们给我开特别高的价让我坐班,那我可以考虑一下。”
“多高算特别高?”
顾漾报了一个数。薛想听完之后沉默了两秒:“……那你去坐班也行。我可以在你公司旁边租个小房子,你下班回来做饭。”
顾漾嘴角弯了一下:“不用。那个数还不够你爸买戒指的诚意值。”
薛想被牛奶呛了一口,咳了两声才缓过来:“你拿我爸的戒指当货币单位?”
“一个朴素的参照。”
薛想擦着嘴瞪着他笑:“你这个人……谈判桌上是不是经常这么拐弯抹角报价?”
“偶尔。”
两个人吃完早饭一起出了门。薛想穿着那件灰色羽绒服走在顾漾旁边,走路的时候肩膀偶尔碰一下。地上的雪已经化了,路面湿漉漉的,倒映着灰白的天光。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薛想往教学楼方向走,顾漾往办公楼方向走,两个人分开前互相看了一眼。
“中午自己吃饭,别凑合。”顾漾说。
“你也是。跟人谈事情别光顾着聊,记得点菜。”
“嗯。”
“谈完了给我发消息。”
“好。”
薛想转身往教学楼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声:“顾漾!谈成了晚上加菜!”
顾漾在远处的岔路口回头冲他抬了抬手,然后继续往前走了。薛想看他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拐角,然后转过身来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冬天早晨的风很冷,但他口袋里装着手机,手机里存着顾漾今天早上说的那句“没想过你不在”,走路的时候右手的中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冷风里轻轻碰了一下手套内侧,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一点微凉的触感。
他在教学楼门口跺了跺脚上的水,推门走进了温暖的楼道里。上课铃还有五分钟响,他找到教室坐下来掏出笔记本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顾漾发来一条消息:“周五谈完给你带那家蛋糕店的栗子蛋糕回来。”
薛想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打字回:“那你谈判的时候心里想着栗子蛋糕,报价别心软。”
“好。”
薛想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翻开笔记本第一页。窗外稀薄的阳光穿过云层斜照在课桌一角,他在空白页上随手画了一只简笔画猫,抱着一块写着“顾漾必胜”的小牌子,然后翻开新的一页开始抄笔记。
教室外面有人在踩薄雪留下的水洼,声音清脆而短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