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坐》叶之间

37、素圈引发的连锁反应 顾

　　顾漾是在周三早上收到那个快递的。

　　寄件人写着薛想爸爸的名字，地址是薛想老家的那个小区。他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小牛皮纸盒，打开之后，一枚银色的素圈戒指静静躺在绒布垫上，没有任何装饰，干干净净一圈银白色金属，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哑光。

　　盒子里还有张纸条，薛想爸爸的笔迹，字如其人，方正、稳重：“上回提了一嘴，昨天路过金店看见正好有活动就买了。你俩戴着玩，别嫌便宜。薛想那边我也寄了一枚过去。”

　　顾漾拿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银色的圈托在掌心里，触感微凉，内圈刻着一个极小的字母“X”，大概是指薛想。他把戒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小心地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同一时间，薛想也在B大的宿舍里收到了同样一个小牛皮纸盒。

　　他拆开的时候表情从“什么东西”变成“这是什么”，然后变成“我爸寄这个干嘛”，然后变成“等等”，然后整个人静止了大概五秒钟。他把戒指从绒布垫上取出来举到光线下看了一圈，内圈刻着一个“G”，漂漂亮亮的小字，显然是薛想爸爸特意嘱咐店家刻的。

　　薛想坐在床沿，把那枚戒指套进自己右手中指试了试，刚好合适。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戒指摘下来，拍了张照发给顾漾。

　　“你收到没？”

　　顾漾过了几秒才回，也是张照片——银色素圈躺在牛皮纸盒里，跟薛想手里那枚一模一样。

　　薛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晌，打字：“我爸他……行动力也太强了吧。”

　　“嗯。”

　　“他上回说让你买素圈，我还以为就是说说。”

　　“你爸不是说说的人。”

　　薛想看着那条消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的戒指，重新把它套上中指，转了两圈。银色的圈在指根处妥帖地圈着，不紧不松，好像本就应该在那里。

　　他又打字：“那咱俩……戴上？”

　　顾漾回了一个字：“行。”

　　当天下午两个人各戴了一枚素圈戒指出门了。顾漾戴在左手中指，薛想戴在右手中指。两个人都没声张，但后援会的侦察能力再次展现了惊人的效率。

　　当天傍晚，后援会群里就有人发了条消息：“顾老师今天左手中指多了个戒指！以前没见过！银色的！素圈！！”

　　底下瞬间炸了：

　　“？？？戒指？？？什么戒指？？？”

　　“我今天上课坐第一排，他写字的时候确实闪了一下。我以为是光，还寻思今天太阳也不大啊……”

　　“有人拍到了吗？快上图！！”

　　“等一下，素圈……左手中指……这不是热恋中的标配吗？”

　　“你们冷静一点，可能是戴来玩的。他以前不戴任何首饰的。”

　　“以前不戴，现在戴了，这不更说明问题吗？”

　　“有谁有薛想那边的照片？？？如果薛想也有那这波就坐实了！！！”

　　然后十分钟之后，有人从薛想的朋友圈截了一张图发进群里——薛想今天下午发了一张B大银杏大道的照片，配文只有一个字“嗯”。照片里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放大之后能隐约看到中指上有一圈银色反光。

　　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彻底失控了。

　　“情侣戒！！！！！是情侣戒！！！！！！”

　　“我疯了，我疯得好彻底。”

　　“顾老师去B大那趟就定情了？？？”

　　“不对啊，顾老师是从B大回来之后才戴的，可能那天过去就是送戒指的？”

　　“更甜了救命，千里迢迢送戒指。”

　　“你们也太会脑补了吧。”

　　周舟再次以第一线情报员的身份把截图发到了建模组群，然后艾特了薛想：“队长，你跟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薛想过了五分钟才回：“我爸买的。”

　　周舟：“？？？你爸？？？”

　　“嗯。他上回去金店碰见搞活动就买了，一人一个。”

　　周舟沉默了很久，最后发了条语音，里面是长达十五秒的爆笑，笑完才说：“薛想你爸是什么神仙岳父啊！！他是不是怕你俩谈着谈着分了自己先绑个戒指把厨子哥套牢了？？”

　　薛想回了一个字：“滚。”

　　张晨默默补了句：“叔叔很有远见。”

　　当天的后援会群讨论话题正式升级为“情侣戒详细分析”，从材质、颜色、款式到佩戴位置，逐一拆解。有人甚至对比了薛想回老家那次顾漾见他爸的细节，得出结论：“薛想爸爸必然是支持的！不然不会买戒指！”

　　顾漾本人看到这些的时候，是在晚上躺下准备睡之前。薛想给他转发了群里的盛况，附了一句：“你后援会已经给我爸起外号了，叫‘最强助攻岳父’。”

　　顾漾看着屏幕，打字：“你爸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他现在大概率已经知道了。我妈在看那个校园墙。”

　　顾漾想了想到时候见面那个场景，手里的手机屏幕晃了一下。

　　薛想又发了一条：“那你明天上课的时候戒指还戴吗？”

　　“戴。”

　　“不怕被拍？”

　　“拍了就拍了。”

　　薛想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条语音。顾漾点开，薛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轻轻的，带着笑意：“那我也天天戴着。”

　　顾漾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黑暗中他举起左手看了看——银色的素圈在透过窗帘的微光里泛着一圈模糊的光晕。他转了转戒指，指腹触到那个刻着“X”的内圈，微微凸起的触感像一个小小的记号，告诉他这东西确实在。

　　他放下手，闭上眼。

　　钥匙串挂在床头，小房子亮着灯，橘猫垂着尾巴，两枚同款素圈分别在两座城市的中指上安静地圈着。没有任何正式的仪式，也没有浪漫的宣言，就只是一个爸爸路过金店买了两个素圈寄给两个孩子。

　　但顾漾觉得，这大概是他收到过最认真的馈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