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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秋晚风 曾在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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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也搬走那天,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周叙白站在阳台看搬家公司的车倒出小区,尾灯在雨雾里晕开两团模糊的红。
手机震了好几下,全是许衍发来的消息:
“真分了?”
“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啊?”
“苏也连我都没告诉,他拉黑你了?”
周叙白没回。他把三人小群的消息免打扰,退回客厅。茶几上还放着苏也没带走的马克杯,杯底沉着隔夜的凉茶。
那只杯子还是去年苏也生日时,他俩一起去陶艺店做的。师傅说拉坯要稳,苏也的手覆在他手背上,笑着说“你别抖啊”。
最后杯子烧出来是歪的,苏也非说自己那个更丑,抢走了周叙白做的那个。
苏也总爱抢他的东西。
耳机、外套、碗里最后一块糖醋排骨。
周叙白把杯子收进橱柜最深处,动作很轻,像在藏一件不该再被想起的证据。
他们在一起快三年。
朋友圈子里的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许衍说过无数次“你俩要是不在一起我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苏也每次听到这话就笑,也不反驳,也不承认,只是侧过脸看周叙白一眼。那一眼里有种笃定的东西——好像他们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因为他们自己比谁都清楚,彼此就是对方唯一的答案。
在一起之后确实好。好到让人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苏也怕热,夏天总把空调开得很低,半夜又把自己冻醒,然后整个人钻进周叙白怀里,冰凉的脚贴着他的小腿。周叙白被冰醒,也不恼,伸手把被子拽上来把他裹紧。苏也迷迷糊糊地说“你好烫啊”,声音闷在胸口,像只猫。
冬天苏也又怕冷,抢周叙白的围巾,围了两圈还露出一截下巴。周叙白就停下来把他围巾往上拽拽,遮住他冻红的鼻尖。苏也的眼睛弯起来,睫毛上沾着碎雪,说“走吧”。
就是这些时刻。细小、琐碎、不值一提的时刻。
它们像沙漏里的沙,一粒一粒地堆在那里,你以为还有好多好多,怎么也漏不完。
可有一天你低头看,发现已经空了。
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分开。
许衍问过,苏也挂了电话。许衍又来问周叙白,周叙白说“就和平分手,没什么原因”。
许衍不信。
所有人都觉得一定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否则两个好成这样人怎么会分开?
可事实就是,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出轨,没有背叛,没有父母的阻拦,没有异地,没有误会,没有争吵。什么狗血剧情都没有。
只是某天苏也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坐在沙发另一头看手机。周叙白在阳台收衣服,把苏也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放在椅子上。
那个晚上他们没说话。不是冷战,就是没什么话想说。电视开着,谁也没看。
后来又过了几天,苏也说要分开。
不是“分手”这个词。他说的是:“周叙白,我们好像把对方过成习惯了。”
周叙白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手里拿着刚洗好的杯子,没接话。他想说“习惯有什么不好”,但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苏也的意思——他们之间那种笃定的、不需要证明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不必证明。就像你每天都会呼吸,但你不会因此觉得活着有多珍贵。
苏也说完,看着周叙白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眼眶红了。
周叙白也笑了一下。
他们没有拥抱,没有争吵,甚至没有再多问一句为什么。就像过去三年里所有的默契都用在了这最后一刻…连分开这件事,都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许衍后来还是把周叙白约出来了。
烤肉店里热气腾腾的,许衍灌了半杯啤酒,盯着周叙白看了很久,最后说:“你俩真行。”
周叙白夹起一块肉放进他碗里:“吃你的。”
“我认识苏也十年了。”许衍声音低下去,“他朋友圈发的那些……你有看吗?”
周叙白没看。他把苏也的所有社交账号都取关了。
不是因为恨,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会忍不住去看。而看了又能怎样。
许衍叹了口气,没再问。
吃完出来,夜风凉飕飕的。周叙白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响了,是许衍发来的截图。
苏也的朋友圈,只发了一张图——那只歪歪扭扭的杯子,杯沿有一个小缺口,是苏也有一次不小心磕掉的。配文只有两个字:秋天了。
周叙白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他想起来那个缺口是怎么来的。苏也那天洗碗手滑,杯子掉进水槽里,他举着杯子跑到周叙白面前,一脸心疼地说“完了完了完了”。周叙白接过来看了看,说“没事,还能用”。
还能用。什么东西不能用了呢。
车来了。周叙白收起手机,弯腰坐进后座。车窗摇下来一半,晚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那种干燥又微凉的味道。
苏也是最怕初秋的。夏日的燥热彻底褪去,空气里的凉意一天比一天重,不像入冬那样决绝——它是一点一点渗进骨头里的,悄无声息,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冷了很久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许衍发来最后一条消息:“他说那个杯子坏了,买不到一模一样的了。”
周叙白望着车窗外后退的城市灯火,打了几个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最后只回了句:“到家了,晚安。”
他把车窗摇上去,靠进椅背。
杯子的确买不到了。因为那个杯子本来就不好看,歪歪扭扭的,釉色也不均匀。
世界上不会有人再做出第二个一模一样的歪杯子。
可它曾经装过热水,装过凉茶,装过早晨的第一杯咖啡。
曾在两个人的手心里,烫过,也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