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夜盲 傍晚的 ...
-
傍晚的暮色沉得温柔,教学楼的喧嚣渐渐褪去,只剩零星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
放学的人流散尽,淮憬陪着瑾年慢慢走在长廊上。夕阳最后的碎光透过窗棂落进来,铺在冰冷的地砖上,暖融融的,冲淡了暮夜的微凉。两人并肩走着,距离很近,衣袖时不时轻轻蹭在一起,安静又安稳。
瑾年心里软软的,一路都悄悄敛着眉眼,贪恋这份难得的安宁。
毫无征兆地,头顶整条走廊的白炽灯“滋啦”一声轻响,骤然全数熄灭。
黑暗瞬间席卷而来。
窗外的余光微弱,根本照不亮幽深冗长的走廊,四下瞬间陷入朦胧又压抑的昏暗。
瑾年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一僵,指尖瞬间泛凉,瞳孔微微发颤。
他有严重的夜盲,更从小怕黑。
这件事,淮憬比谁都清楚。
下一瞬,温热干燥的掌心主动覆了上来,稳稳扣住了他微凉的手。力道轻柔却格外笃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稳稳将慌乱的少年拢住。
“别怕。”
淮憬的声音压得很低,揉着晚风的温柔,落在寂静的黑暗里。他没有催着快走,只是十指轻轻扣紧瑾年的手,放慢了所有脚步,一点点试探着往前挪。
“跟着我,慢慢走。”
漆黑的走廊漫长又寂静,只有两人交叠的脚步声,轻轻落地。瑾年紧紧攥着淮憬的手,被黑暗裹挟的不安慢慢消散,心底却生出一丝脆弱的期许。他借着微弱的光线,侧过头,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淮憬,你会一直这样牵着我、带着我走吗?”
黑暗中,淮憬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力道又紧了几分,他脚步未停,语气坚定又温柔,一字一句答道:“肯定会的,一直都会。”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一颗定心丸,彻底抚平了瑾年心底所有的不安。他抿了抿唇,不再说话,乖乖跟着身旁的人向前迈步。前路再暗,他也不再害怕。
一路缓步前行,两人终于走出漆黑的教学楼走廊,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傍晚独有的清爽。
行至光亮处,两人默契松开手。走到校门口,又自然而然重新牵住彼此。掌心的温度与承诺,驱散了所有不安。
回家的小路僻静,绕过热闹的街道,拐进一条安静的窄巷。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天边浅浅的月色,温柔笼罩着整条小巷。
四周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枝叶的轻响。
瑾年的心跳从走出校门起就渐渐失了序,胸腔里咚咚地跳个不停,连耳尖都浸上了薄红。他偏过头,借着朦胧月色看向身侧的人,淮憬的轮廓清俊柔和,长睫垂落,周身裹着干净又温柔的气息,是他在灰暗日子里反复描摹、无比珍视的模样。
心底积攒了一路的心动与欢喜,在此刻再也按捺不住。
瑾年停下脚步,指尖微微发颤。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所有的勇气,微微踮起脚尖,缓缓凑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又缱绻。他闭紧双眼,微微偏过头,柔软的唇瓣轻轻蹭上对方的唇角。
这一吻轻得像落了片柳絮,短暂、胆怯,又带着毫无保留的虔诚。只是浅浅一触,他便紧张得浑身发僵,连呼吸都忘了放缓。
淮憬脚步顿住,眸色微动。月下的少年眉眼泛红,局促又纯粹的模样撞进眼底,心底泛起一片柔软。他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俯下身,放低姿态,主动迎了上去。动作慢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眼前人,温热的唇轻轻覆上那片柔软,温柔地回应着这份莽撞又真挚的心意。
夜色温柔,空气里仿佛都浸满了清甜的气息。短短几秒的相触,却像是被无限拉长。
唇瓣相离的刹那,瑾年猛地回过神,整张脸烧得滚烫,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羞怯与慌乱瞬间将他淹没,他不敢去看淮憬的眼睛,甚至连抬手的勇气都没有,慌忙往后退了半步,猛地松开相握的手。
“我、我先回家了!”
语无伦次地丢下一句话,他转身便快步跑开,身影踉跄又仓促,转眼就消失在巷路的尽头,只留下一阵轻快又慌乱的脚步声。
淮憬站在原地,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对方柔软的温度与淡淡的气息。他望着少年跑远的方向,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温柔的月色落进眸中,盛满了化不开的暖意。
是他偷偷喜欢了好久,温柔待他好久,全世界最好的人。
心动翻涌到极致,瑾年鼓起毕生的勇气,微微踮起脚尖,凑近,轻轻、
另一边,瑾年一路快步跑回家,心跳依旧狂跳不止,唇角还残留着刚刚轻柔的触感,心里填满了甜甜的暖意。
可这份温柔的甜,在他靠近家门的那一刻,瞬间碎裂殆尽。
还没推开老旧的家门,隔着薄薄的木门,刺耳的争吵声就清晰地钻了出来,尖锐又刻薄,狠狠砸进耳朵里。
是父母无休止的争执。
争吵、抱怨、歇斯底里的指责,日复一日,是这个家永恒的主旋律。
瑾年脚步骤然顿住,刚刚还发烫的脸颊瞬间褪去所有温度,心口一点点沉下去,沉甸甸的发堵。
他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家门。
屋内灯光昏暗,墙面斑驳老旧,家具破旧不堪,处处透着窘迫的拮据。激烈的争吵声没有因为他的归来有丝毫停歇,依旧刺耳地充斥着整个狭小的屋子,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瑾年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也没有劝解。早已习惯了这样鸡飞狗跳、毫无温情的家。
他默默换了鞋,低着头,安静地穿过争吵的客厅,径直走回自己狭小简陋的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隔绝了外界刺耳的吵闹,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却只剩下满心铺天盖地的酸涩与自卑。
窗边没有温柔的月色,只有暗沉的夜色。
瑾年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
脑海里不断翻涌着刚刚小巷里的温柔,淮憬温柔的声音、笃定的手掌、珍重的吻,是他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干净、温暖、纯粹,美好得不像话。
其实他和淮憬相差很多,他没有淮憬优异的成绩,更没有淮憬那样的家境,二人回家的路即使顺路,但淮憬是前面的别墅区,而自己是普通破旧的居民楼。
心里瞬间掀起汹涌的落差。
他好珍惜,好贪恋淮憬给的每一分温柔。这是他这辈子得到过最干净、最温柔、最珍贵的偏爱,瑾年时长觉得淮憬就像一束光一样照进了自己的生活,但这束光却始终触摸不到。
可越是珍惜,越是惶恐。
甜蜜的余温还停留在唇角,心底的酸涩与自卑,却早已将他层层包裹,压得他喘不过气。
深夜,瑾年躺在床上蜷缩的靠着冰冷的墙,抱着手里残留的余温,在黑暗中缓缓进入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