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信息素》在下贝贝南瓜

29、第 29 章 界限

　　萧决在窗边坐了一晚，情感汹涌，思绪繁杂，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的薄荷味已经被吸干净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萧决理了理思绪，打算找温言笑问个清楚，他打开门，发现门口落了一地烟头，在他彻夜难眠的夜晚，温言笑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情，同样在他门口站了很久。

　　走廊尽头是一个露天咖啡厅，萧决在即将进入咖啡厅的拐角听见了两道熟悉的声音。

　　温言笑和肖夏相对而坐，温言笑道：“接风宴的事是你在准备，你让萧决上船的？”

　　肖夏耸耸肩道：“我只是在赌场提交上来的资料里看见他了，没想到他还是个黑手荷官，我看他整天忙忙碌碌却连个投资也没捞到，就想给个机会让他上船捞一笔咯，酬金给谁不是给啊。”

　　“所以就是你安排的，能下黑手的那么多，你偏偏把他安排给杨林是什么意思？”温言笑面无表情的时候眼睛是平的，嘴角也是平的，看起来十分有距离感。

　　“我看过他的资料，他控牌胜率很高，我找那个大胡子的时候他也给我推荐的萧决，我想既然这样，就让他来吧，毕竟我们只要赢就好了。”

　　温言笑冷冷地盯着他。

　　提起大胡子，温言笑昨晚查萧决的时候查到了这个名字。

　　温言笑之前一直没查过萧决，一直是因为他想保留狩猎的新鲜感，二是萧决执拗单纯道德感高，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世界运行规律还抱有理想主义色彩的美好幻想。这样的人不难猜测猜透。

　　可昨晚萧决反应太过奇怪，如果只是因为杨林的死，他反应那么大根本说不通。

　　他抱着萧决跟杨林有关系的心态查了萧决，没想到查到的每一件事都让他喉咙发紧。

　　萧决母亲萧玉曾经是个书香世家的小姐，后来不顾家里反对下嫁给了他爸罗普，萧玉家里因为此事直接断供想把她逼回来，罗普本来就想当个赘婿却没赘上，期间劝萧玉跟家里低头，萧玉却憋着一口气不愿意回去，两人争执不断，最后罗普混迹圈子打算另寻他人，却因为萧家的影响找不到下家，两人日子越过越差。

　　后来生了个S级萧决，他爸就把主意打到了萧决身上，先是想用腺体换荣华富贵，但萧决腺体受伤了，之后便打起他这个人的主意。罗普在萧决小时候就有过把人转卖的行为，不过可能是萧决奋力顽抗，可能是买家见他还小，最终没成。

　　后面的事情大概就是萧决初中开始接触赌场做荷官，再后来他没有滑落，他考上了大学，成了他的师弟。

　　温言笑不敢想象萧决小时候吃过多少苦头。他以前觉得萧决有时候倔强过头，会有点不识时务，但正是因为他的倔强不屈才能全须全尾走到今天。

　　更多细节的东西他还需要时间去查，了解完萧决的往事后昨晚的疑问并没有得到解决。直到他看见了他出门前的监控。

　　他看见萧决出门后还遇见了一个人，两人不知道聊了什么，最后那人竟然跳海了，好像就是在那之后萧决变得有些奇怪。

　　在顺着往下查，发现跳海的是杨林的手下，是萧决曾经的创业伙伴，也是萧决的发小。

　　温言笑的人生中没有挚友这个概念，但萧决性格孤僻，想想也知道张志勤在他心里的分量，温言笑被这分量压得缓不过气。

　　昨晚对杨林手下员工的审问也有了结果，杨林早与他弟弟温华真勾结，背地里做了不知道多少背叛他的事，明的好解决，暗的就怕查不出。

　　那个张志勤空降杨林身边，成了他的心腹，他一定知道很多事，但是现在已经死无对证，除非萧决自己开口。

　　但他并不想在萧决失去挚友的时刻问这些。

　　温言笑尝到了被感情左右的味道，但他却不想让理性站至上风，不想再伤害萧决。

　　肖夏受着温言笑薄刀一样的眼神，先憋不住了，嬉笑道：“好吧，我承认我是有别的意思在。但你别用这种看死人的眼神看我行吗？你把陨石都给他了，对他这么上心，我作为朋友不得替你把把关？他要是牌桌上知道是在坑你，还是继续下手了，那你也算是看清了他的真面目，能无痛和他说拜拜了。要是选择不下手，你也有其他的办法让杨林出局。一个危难见人心的机会可不是时刻都有。”

　　温言笑看着肖夏，想起刚认识肖夏时对方十七八岁的模样。

　　他以前总觉得年轻人的喜欢就是说着玩玩，肖夏以前不知道对他说了多少这样的话，在他选择和屈静远在一起后肖夏简直要哭晕过去，可等到两人都长大了，都在万花丛中过了，对感情都有了微妙的开放态度。

　　他借着肖夏对他残存的“喜欢”便利行事，肖夏也对他忽远忽近的暧昧感颇为享受。

　　说到底他们都没把这点拉扯当回事，但萧决不一样，萧决可能是认真的。

　　肖夏或许比他更早发现萧决的认真，又因为在医院憋了口气，所以整了这么一出。

　　肖夏三十岁仍保有天真感的笑容忽然在温言笑眼里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他知道这件事不能只怪肖夏，但是他应该重新界定他和肖夏之间的关系了。

　　“肖夏，我想你没有分清楚事情的主次，如果能以一场牌局的方式解决问题能给我省去很多麻烦，但因为你带着别样的目的参与此事，我现在要处理的不光是公司元老对杨林退局的态度，还有杨林的死亡。他本可以不用死的。”

　　“干嘛把这件事说得这么坏，他死了不是一了百了吗，省得之后再给你整出什么幺蛾子。”肖夏忽然把声音放低了说，“况且他眼看你和温华真一起长大，他知道的事太多了，不是死了更好？那些事知道人的不是越少越好吗。”

　　温言笑发出一声带着轻微气声的嗤笑，他眼皮上那颗痣瞬间就变得活色生香起来。

　　“那按照你这个说法，我是不是哪天也考虑把你也除掉。”

　　肖夏十分喜欢带着轻薄笑意的温言笑，但此刻他却感到一阵不适，他插科打诨道：“别忘了还有屈静远呢，我俩小时候就拜过把子要埋一起。”

　　“他没你多事。”温言笑点了支烟，毫不客气道。

　　肖夏显然没想到温言笑态度会这么冷硬，肖夏也收敛了笑容，说：“杨林的事我有责任，后续的事我不会不管，你那俩大股东是我爸旧友，我去协商，你不用担心他们借机发作。”

　　温言笑脸色仍然不算好，肖夏接着说：“我都说了不会留你一个人收拾烂摊子，你怎么还不高兴？是不是一开始生气的原因就不是这个，嗯？难道是我动了萧决你不高兴？”

　　理智告诉温言笑事情能解决就好，没必要跟肖夏把话说得太难听，但温言笑一想到萧决的眼泪和他出神的样子喉头就一阵酸紧。

　　“肖夏，我想你有些越界了。”温言笑直戳了当。

　　“我安排他上船就是越界？”肖夏提高了声音。

　　“重点不是你安排他上船，重点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把关。”

　　此刻肖夏也明白了，温言笑不是来向他兴师问罪，而是要跟他划清界限。

　　温言笑说完把烟揿灭，他站起来，背后的天空阴云密布，海水深蓝，衬得他的观音相带了点鬼气，他垂下眼睛，忽而莞尔一笑，说：“不过也谢谢你的好心。但萧决跟那些人不一样，他是我师弟，你作为他师兄的朋友，大度点，少跟小孩子计较。”

　　温言笑这一笑强硬感少了大半。

　　肖夏冷哼：“你真把他当师弟？”

　　温言笑愣了一瞬，说：“这跟你没关系。”他用湿巾擦了擦手，“昨晚屈静远喝了不少吧，你去看看他，醒了我们三个再聚。”

　　温言笑转身离开咖啡厅，在拐角刚好撞上萧决。

　　萧决高大的身影几乎将他笼罩，姿势有些僵硬，不知道把话听去了多少。

　　带着细密雨点的海风横吹，两人衣服喇喇作响，他们都有话想问，但是此时的一个对视却让他们都把话堵在喉头。

　　萧决满眼血丝、神色阴鸷，好像一夜之间变了个人，温言笑心里一阵钝痛，很希望他从来没上这条船。

　　萧决想问白伽年的事，温言笑想问张志勤的事，但有的话一旦问出来，一旦得到答案，他们的关系就不会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了。

　　最终是萧决先开口，说：“听说昨天你查高管的事，把他手下的员工都抓起来了？”

　　“什么抓啊，就带走问了个话，之后该辞退就辞退，该上法庭就上法庭。你别误会，现在法治社会，我就吓吓杨林，要不是他摸你，我都不会动手，我更没想要他命，谁知道他自己……”不能说是想不开，可能是受温华真威胁，要守住更大的秘密才选择死亡。

　　但温言笑没往下说，他不想萧决参与到这些事里。

　　温言笑整了整表情，好让自己那副惯常轻佻的样子庄重一点，他手指轻轻抚走萧决肩膀上的雨珠，安抚道：“昨晚我看监控了，看见杨林心腹在你面前跳了海，我听说他是你发小……船上有懂洋流的，我派了搜救队和打捞队去附近的小岛和暗礁找人。你看他胖胖的，说不定福大命大，能靠一身脂肪浮在水面飘上岛呢。”

　　这只是笨拙又带有幻想意味的安慰。萧决昨晚清楚看见张志勤被巨轮航行的水流卷进船底，能不能有全尸都难说。

　　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萧决也不想兜圈子了，他说：“昨晚他跟我说了很多事，其中一件和你有关系，你记不记得之前一个叫……”

　　“温总！”

　　萧决被打断，转过头，和温言笑的目光一起落在匆忙赶来的保镖身上。

　　来者面露难色，低声对温言笑说：“封燎失控了！现在整个A区都快沦陷了！”

　　话音刚落，两人就看见一架机身红蓝色，印着S标志的直升机正朝这边飞来。直升机代表的是全球S级人种监管会，不是重大事件根本不会惊动监管会。

　　肖夏也发觉不对，他从咖啡厅里冲出来，撞见萧决的时候明显一愣，他有些不舒服地挠下颌腺体，说：“靠，什么情况，空气中怎么忽然多了刺得人发疼的信息素。”

　　温言笑脸色一变，对萧决说：“我们的事之后再谈。”

　　说完温言笑一手调高了阻隔器过滤度，随保镖快步离去，肖夏追了上去。

　　在越来越小的声音里，萧决听见温言笑在问：“知道什么原因吗？”

　　保镖：“刚发现就派人去了，最初接触他的人已经失去音信了。”保镖回答。

　　萧决闻言调低了阻隔器过滤度，做的新阻隔器效果很好，以至于他刚刚完全没有感受到空气中来自另一个S级alpha的信息素。

　　此刻过滤度降低，他明显感觉到该信息素极具攻击性，喷薄狂放，是失控的前兆，他们离A区很远都能感受到，那么A区的浓度一定早就达到了危险值。

　　不管什么原因，温言笑这个B级omega去掺和就是送死。

　　他追上温言笑，一把拉住他问：“S级失控你去干嘛！”

　　温言笑盯着他，缓缓抽出手，说：“我邀请他来的，我不能不管。”

　　温言笑会以身涉险，就像从火场里救出他一样。萧决几乎立刻意识到这件事。

　　萧决顿感不妙，说：“我跟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