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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子时 “那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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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堂叔立刻接话,一脸笃信,“心越诚,福越厚。今夜起全村不歇香火,灯火亮足五日,照得山路通明,婴神才愿下山受祭,庇佑我们整村平安。”
晚饭后,雨彻底停了,山间雾气再度升腾,白茫茫裹住整座村落,将家家户户的夯土老屋层层笼罩。
夜色刚沉,喜婴村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沉寂冷清的街巷,家家户户门口齐刷刷摆上了暗红色香案,一盏盏惨白的纸婴灯悬在门框两侧,无风自晃,幽幽微光摇曳不定,将斑驳的土墙映得明暗斑驳,鬼影憧憧。
村民们各司其事,无人闲谈,沉默得近乎麻木。
妇人坐在门槛边,指尖翻飞,机械地扎着成堆的金元宝,锡箔反光在昏暗中闪着冷碎的光。
壮年男子提着新米鲜果,挨个摆放贡品,动作规整刻板,如同被无形的规矩操控。
整条村子烟火袅袅,香火浓郁得发呛,本该祥和的烟火气,混着纸扎糊味、山间湿土味,酿成一股阴森诡异的浊气。
家家户户大门敞开,香案朝外,灯火长明,看似户户虔诚,实则家家户户都在无声献祭诚意,递交供状。
林梦囡站在林家老宅的门槛边,看着整条被白灯、香火铺满的村落,后背一片冰凉。
身边的向光微微侧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开口。
“林梦囡,你不觉得诡异吗?”
林梦囡指尖死死抠着门槛微凉的木棱,眼底浸着化不开的沉冷,望着满村摇曳的惨白纸灯,轻声开口:“诡异至极。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我们俩要完了。”
向光闻言,无奈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刻意的松弛,打破周遭死寂:“呸呸呸,说点吉利的。”
夜色里的香火烟雾缭绕不散,呛得人喉咙发紧。
林梦囡却半点缓和的情绪都没有,乖乖改口,却满是敷衍的颓然:“那好,我们不会完蛋。”
向光垂眸扫过她紧绷的侧脸,又抬眼望向街巷里沉默麻木的村民,压低声音试探:“你不是本地人吗?难道不会什么别的招儿?”
“什么?”林梦囡茫然转头。
“就是电视剧里播的那种,符箓、口诀、辟邪的土法子。”向光语速极轻,带着点最后的侥幸。
林梦囡干脆利落地摇头:“不会。”
向光瞬间沉默两秒,语气彻底垮掉:“那完了。”
山间浓雾翻涌进屋檐,带着湿冷的阴风扫过二人身侧,纸婴灯晃得光影扭曲。
林梦囡望着整条宛若祭台的村落,彻底放弃挣扎,轻声叹道:“那等死吧。”
向光:“……”
他彻底被这摆烂式的绝望整得无言,抬手轻轻碰了下她的胳膊:“别摆烂。”
话音刚落。
巷尾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软的孩童咿呀声。
声音极近,就落在两人身后的老宅天井里。
可庭院空空荡荡,除了摇曳的香火与浓雾,什么都没有。
整条村落的香火依旧袅袅不息,村民依旧麻木忙碌,仿佛谁都听不见这诡异的童声。
向光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眼神骤然沉冷。
林梦囡浑身僵住,后背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指尖冰凉刺骨。
下一秒,那细碎的孩童呢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家家户户门口的纸婴灯,齐齐、无风猛地一晃。
惨白的灯火微微低垂,像是无数双孩童的眼,齐刷刷,望向了门槛边的他们。
夜色死寂,满村惨白的纸灯静静垂落,那道锁定二人的窥探感,沉甸甸压在心头,挥之不去。
良久,浓雾里的寒意稍稍褪去,巷间依旧是村民麻木忙碌的身影,仿佛方才天井的童声、灯火异动,只是两人的错觉。
林梦囡缓缓松开抠得发白的指尖,侧头看向身侧的向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劫后发凉的颤抖:“不能再等了。”
向光敛去眼底所有松弛,眉眼彻底覆上凝重,瞬间褪去方才玩笑的散漫,沉声追问:“你想好了?”
“村里五日长明香火,根本不是祈福。”林梦囡望着街巷里层层叠叠的香案,眼底一片清明的冷意,“再待在宅子里,只会坐以待毙。婴落坳在村后深山,所有怪事的根都在那里,今晚必须去看看。”
向光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四周紧盯前路、看似无心实则戒备的村民,沉声道:“子时阴气最盛,也是全村香火阵法最薄弱的空隙。就定子时走。”
两人默契达成一致,不再多言。装作被吓得惊魂未定、回屋歇息的模样,转身退回漆黑的老宅屋内,掩上木门,只留一丝细缝,静静等候子时来临。
屋内没有点灯,屋外香火微光透过门缝渗进来,映得屋内光影忽明忽暗。
屋外村民的脚步声、扎纸的簌簌声、摆供的轻响不绝于耳,偏偏再无半点人声,死寂得压抑窒息。
终于,院外远处传来村口老槐树空洞的漏响——子时到了。
整座喜婴村的香火骤然齐齐一颤,袅袅烟雾停滞半空一瞬,又缓缓翻涌升空。
“走。”
向光率先压低身形,抬手轻轻推开木门,动作轻得没有半点声响。
林梦囡紧随其后,踩着老宅湿滑的青石板,屏住呼吸。
两人借着漫天浓雾与交错的灯影,弯腰贴紧墙根,避开街巷中央的灯火,小心翼翼往村后深山的方向摸去。
深夜的村落街巷更显诡异。
家家户户大门敞开,香案朝外,长明香火灼灼不灭,可整条巷道空空荡荡,方才忙碌的村民竟尽数消失不见。
方才人声嘈杂的村子,此刻静得可怕,只剩香火燃烧的细碎噼啪声,以及山风穿巷的呜咽声。
整条街的纸婴灯,全部低垂灯头,幽幽白光精准落在两人前行的路上,像是专门为他们亮起的引路灯火。
林梦囡头皮阵阵发麻,低声快速道:“不对劲,村民不可能突然消失,他们好像……刻意给我们让出了路。”
向光眼神冷冽,目光快速扫过两侧紧闭的房门、空无一人的门槛,低声回应:“是圈套,但我们没得选。继续走。”
两人加快脚步,顺着无人的巷道,穿过层层雾霭,一步步靠近通往后山婴落坳的小路。
刚踏出村口老榕树的阴影,第一桩怪事骤然袭来。
脚下原本坚实的泥土小路,忽然变得绵软湿黏,像是踩在浸透血水的软泥上,每一步落下,都发出轻微的、黏腻的“噗叽”声响。
更诡异的是,两人一路前行,身后竟没有半点脚印。
浓雾浓稠如墨,将身后的来路彻底吞噬,他们回头望去,早已看不见半点村落灯火,仿佛从踏入山路的这一刻起,就彻底与人间隔绝。
山风骤然变冷,刺骨的阴风贴着耳畔刮过,这一次,风中不再是单调的风声,而是混着密密麻麻、细碎软糯的孩童呢喃。
咿呀、咯咯、嘻嘻……
无数稚嫩的童声层层叠叠,环绕在左右,分不清远近,填满了整片山林。
林梦囡浑身汗毛直立,下意识往向光身侧靠拢,指尖攥紧了衣角:“这些声音……”
向光瞬间抬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示意她噤声别动。
就在两人驻足的瞬间,山路两侧的荒草丛里,忽然亮起无数点细碎的白光。
一点、两点、成片成片……
惨白、圆溜溜的光点悬浮在草丛深处,一动不动,像无数双藏在黑暗里的孩童眼睛,密密麻麻盯着闯入山路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