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冬猎（上） “殿下，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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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妄之被温水泡的舒服的睡了过去，一睁眼发现自己在榻上躺着。
身下是柔软的棉垫，身上盖着厚实的狐裘，连发梢都被擦得半干，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气。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勾勒出窗棂的轮廓。
他掀开狐裘定睛一看，呆住了，自己的衣服被换了谁换的？不能是谢危吧？
“醒了？”
黑暗中，祇妄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他坐在榻边的脚踏上，手里捏着那块替司妄之擦头发的帕子，那双在暗夜里隐隐流转着淡金光泽的眼眸，正漫不经心地盯着他。
司妄之眯起眼，嗓音有些哑：“本殿怎么会在榻上？”
“殿下在浴桶里睡得沉，若是没人看着，怕是会滑下去淹死。”祇妄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把主子从浴桶里抱出来放在床上是一件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奴这也是为了保命。”
他说着，将那杯一直用内力温着的茶递到司妄之唇边。
司妄之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他盯着祇妄那张在月色下显得过分俊美妖异的脸，忽然笑了：“祇妄，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在本殿面前，你不需要这么‘主动’。”
“奴记得。”祇妄放下茶杯，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司妄之的唇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殿下说，不让自称奴，要称‘我’。我在学着做一个合格的……人。”
最后那个“人”字，被他咬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涩和玩味。
“做人可是很累的。”司妄之没有松开手，反而用力将他拉向自己。祇妄顺从地俯下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司妄之仰着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不仅要学会伺候人，还要学会怎么被人使唤而不生气。刚才在东宫，皇后让你跪下，你虽没跪，但那份漠然……太刺眼了。下次记得，要把那股子傲气藏进骨头缝里，别让人一眼就看穿你不是凡物。”
祇妄垂眸看着他，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司妄之苍白的脸。他不懂人类为何总喜欢口是心非，明明刚才在东宫护着他像护着心尖肉，此刻却又嫌他不够卑微。
“好。”祇妄应得干脆，“那我以后，就把傲气藏起来，只给殿下一个人看。”
司妄之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松开了手：“油嘴滑舌。起来吧，明日冬猎，你可别拖本殿后腿。”
……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皇家猎场已是号角声震天。
大雪覆盖了整座山林，寒风如刀割般刮过脸颊。司妄之裹着厚厚的雪白狐裘，骑在一匹温顺的白马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时不时还要掩唇咳嗽两声，活脱脱一副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模样。
周围的皇子皇孙们骑着高头大马从他身边经过，眼神里满是嘲讽与不屑。
“哟，这不是十三弟吗？这般身子骨也来冬猎？别一会儿风大把你吹跑了！”三皇子勒马停在他身侧，语气阴阳怪气。
司妄之微微抬眼，眼神怯生生的，像是被吓到了似的：“三哥说笑了，父皇让来，臣弟不敢不来。只是这身子确实不争气，还得劳烦三哥多照拂。”
他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看得三皇子更加得意，冷哼一声便策马冲进了林子。
祇妄牵着马走在司妄之身侧，穿着单薄的青色劲装，看起来比司妄之还要畏寒的样子。
“殿下，”祇妄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左边三百步外的枯树后，藏着三个练家子。右边山坳里，还有两个拿弩的。”
司妄之依旧保持着那副病弱的姿态，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一下，只在心里冷冷哼了一声。
果然，这些人还是按捺不住了。
“知道了。”他轻声回应，随后猛地一夹马腹，那匹温顺的白马竟奇迹般地加速冲了出去，直奔左侧那片密林而去。
“殿下小心！”小安子吓得魂飞魄散，大喊着追了上去。
祇妄却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交加的密林中，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他没有急着跟上去，而是闭上眼，神识如水波般扩散开来，将方圆十里内的所有杀机都锁定在了脑海中。
他在等。等他的“主人”展现出除了嘴硬之外的真本事。
密林深处，风声呼啸。
司妄之勒住马，周围静得可怕。突然，三道黑影从树后窜出，手持利刃，直逼他的面门！
“去死吧，病秧子！”
刀锋划破空气，带着凛冽的杀气。
就在刀刃即将触碰到狐裘的瞬间，司妄之的眼神变了。
那一瞬间，所有的怯懦、病弱、惶恐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与冰冷。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大幅度动作。只是在那三人靠近的瞬间，手腕轻轻一抖，三枚细若牛毛的银针便无声无息地射了出去。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那三个刺客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捂着咽喉软软地倒了下去，眼中的生机迅速涣散。
司妄之翻身下马，动作轻盈得像是一片落叶。他走到尸体旁，低头看了一眼手上沾染的一点点血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直到指尖重新变得干干净净，才将帕子随手丢在雪地上，用靴底碾了碾。
“真是脏了本殿的手。”他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嫌弃。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司妄之转过身，脸上瞬间切换回了那副苍白柔弱的表情，甚至还恰到好处地喘了几口气，扶着树干摇摇欲坠。
祇妄从树后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只刚打到的野兔——那是他刚才顺手抓的，用来做个掩护。
“殿下！”祇妄一脸“惊慌失措”地跑过来，扶住司妄之的手臂，“您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
司妄之靠在他身上，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刚才好像有几只野猫窜过去了，本殿吓了一跳。”
祇妄低头看着他，目光扫过他袖口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红痕，又看了看远处雪地上被掩盖住的尸体轮廓。
他当然知道那不是野猫。
但他什么也没拆穿，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低声道：“是吗？那殿下下次可别逞强了，万一真被野猫抓伤了，我会心疼的。”
司妄之听出了他话里的调侃，却没力气反驳，只是懒懒地靠在他怀里：“少废话，扶我去狩猎，我要猎到最好的鹿。”
“好。”
祇妄将司妄之扶到马上后，自己也翻身上马，司妄之转头看了祇妄一眼笑了，裹了裹身上的那件狐裘，拍拍祇妄的腿示意走。
祇妄握着缰绳，手腕轻轻一抖，□□的白马便心领神会地迈开步子，马蹄踏过布满积雪的林间小径，积雪发出“咯吱”的声音。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扑面而来，司妄之下意识地往狐裘里缩了缩，却并未感到丝毫寒意——身后那人的胸膛如同一座暖炉，源源不断地透过衣料传来滚烫的体温。
昨晚这人冷的像块冰，今天却热的像暖炉。
“殿下，坐稳了。”祇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双腿一夹马腹，白马的速度骤然加快，如一道白色的闪电般冲入了前方的密林之中。
风在耳边呼啸，两侧的枯树飞速后退，化作模糊的灰影。
司妄之微眯着眼，寻找着白鹿的踪迹。
他眼前乍的一亮，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抹白色身影：“在那里。”
咻——
一支箭从司妄之眼前飞过，正中那只白鹿，司妄之扭头看去，见是三皇子抢了自己的东西，不怒反笑。
“三哥，看上了臣弟这头鹿，臣弟猎完后再赠与三哥不也正好，何必抢先一步呢？你说是吧。”
三皇子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十三弟，我可受不起你这一赠，竟然是我先猎到的，那这匹鹿就归三哥我了。”
司妄之靠在祇妄身上，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随意道：“罢了，那就让给三哥了。”说罢转头看着祇妄，“谢危，我们去寻那匹最好的鹿。”最后那句话他说的极重。
三皇子抱臂看着主仆二人，心道：这两人能翻出来什么花，母后交给自己的事，可没办完呢。
司妄之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后猛的将手中的暖炉砸在地上，摔的粉碎。
“殿下……”祇妄犹豫着开口，他看到了一匹更好更健硕的雄鹿。
“说。”
祇妄附在他耳边轻声开口：“我刚才看到了一匹雄鹿，貌似比三公子那匹更好，更容易夺冠取得皇上的青睐。”
司妄之深吸一口气呼出来道：“走，我们去会会这头鹿，这次我要活捉一只。”
“遵命。”
祇妄驾着马很快就寻到了那匹雄鹿，果真如他所言，鹿的皮毛光泽如锦缎，身上的花纹证实它是雄鹿中的佼佼者。
司妄之指着那匹雄鹿道：“谢危，快！”
祇妄翻身下马，缓缓靠近那匹雄鹿，雄鹿低着脑袋不知道发现没发现祇妄，但司妄之耳朵灵，他听到一阵脚步声，连忙对祇妄道：“谢危，速战速决！”
祇妄闻言，身形未动，只是微微侧首，那双幽深的眸子在雪地里亮得惊人。他并未拔剑，而是反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弓、引弦，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
“崩——”
一声极轻却极具穿透力的弦响骤然炸开，仿佛连空气都被这一箭撕裂。那支羽箭带着凛冽的劲风，如流星赶月般直逼雄鹿咽喉而去！
雄鹿惊觉抬头，却已避无可避。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碎雪。
几乎是同一瞬间，祇妄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至鹿身侧，长靴稳稳踏住鹿颈，防止其最后的挣扎。
他回过头，目光穿过纷飞的雪花，精准地落在不远处的司妄之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殿下，幸不辱命。”
司妄之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帕子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眉眼弯弯地夸道：“谢危的身手，自然是极好的。”
“可我不是让你活捉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冬猎（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