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喜欢》芋纾

28、过去 哦，没追上

　　奶奶拉着她的手，凑近耳边悄声说：“她和你爸都结婚多久了，你怎么还喊她阿姨，应该喊妈妈才对。”

　　“她就是阿姨，妈妈是孕育和养育我的人。”蒲亦竹平静地陈述事实。

　　“哎呀，你不要让爸爸难做。”

　　“奶奶您太操心了，阿姨也不缺女儿。”

　　老太太犟不过蒲亦竹，又是大半年没见，没必要为了这点事情争执。她回头看了眼躺在沙发上看手机的继姐，叹了口气：“说得也是。”

　　她低声朝蒲亦竹抱怨了起来：“也不知道给你爸灌了什么迷魂汤药，成日里好吃懒做，花钱大手大脚的，把别人的女儿当亲生的养，自己的女儿反而……”

　　老太太说到这句停顿了一下，适时地闭上了嘴，转头打量蒲亦竹的神色：“奶奶嘴笨，不是这意思。”

　　蒲亦竹的神色淡然，像是没听到这句话，她将水盆里的菜捞了起来，询问奶奶：“还有什么要洗的嘛？”

　　她忙着切菜，嫌弃地像蒲亦竹挥挥手：“没有没有，你先出去歇着，站这儿影响我做饭。”

　　蒲亦竹只好从厨房走出去，看到她爸爸、阿姨、继姐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着电视，像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她不想过去，站在厨房旁边看着奶奶忙碌。

　　老人家手脚麻利地处理着食材，三下五除二便将一只鸡剁成了块状。

　　蒲亦竹想，婆婆是不是总对儿媳不满意？
　　从前奶奶也不满意她妈妈，总和姑姑一起说季安的坏话。

　　蒲亦竹叹了口气，不过爸爸不缺钱的话，应该能给她生活费吧？

　　少女面上闪过一丝愁色，觉得难以启齿，似乎不习惯向父亲伸手讨要，也或许是她心中隐隐知晓父亲对自己的吝啬。

　　吃完奶奶做的丰盛晚饭后，蒲亦竹还是没有开口说生活费的事情，要离开奶奶家时，老太太走到坐在沙发上的爸爸面前，指挥道：“别玩手机了，亦竹要走了，你送她到公交站。”

　　蒲亦竹看了旁边的爸爸一眼，他低头，还在沉迷手机里的视频，似乎没听到奶奶说话。

　　她连忙摆手：“奶奶，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

　　没等她说完，奶奶气得一巴掌呼在爸爸背上，她的手粗壮有力发出一声脆响，嗓门也打了起来：“和你说话没听到吗？成天就知道看那个破手机。”

　　“送送亦竹！她一个小姑娘不安全。”

　　爸爸这才肯抬起头，他的眼神定格在蒲亦竹脸上一秒，闪过一丝烦躁，他起身先往外走去:“走吧，亦竹。”

　　蒲亦竹连忙追上去，两个一高一低的背影，相似的面孔，沉默压抑的氛围。

　　两人之间，无话可说。

　　到了公交站，男人终于开口，干巴巴地嘱咐她几句“好好学习”之类的话。

　　蒲亦竹点头，微笑着说“好”。

　　这场面，像是许久不见的远亲，没话硬找话聊。

　　蒲亦竹觉得好笑，不过他们也确实是亲戚。

　　她脑海里闪过季安愤愤不平的神情，女人的嘴一张一合：

　　　—“你也是他的女儿，凭什么让我一个人养！”

　　—“你本就是未成年人，他有抚养你的义务！”

　　　—“你不找你爸要钱，他就把钱都给别人了！”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烟，准备点上一根。

　　蒲亦竹抿嘴，她极其厌恶烟的味道，终于主动开口道：“公交站台属于公开场所，禁止抽烟的。”

　　男人惊奇地看了蒲亦竹一眼，没想到安静的女儿会制止他抽烟，但还是听话地将烟收了起来。

　　然后又听到蒲亦竹说：“爸爸，这个月的生活费什么时候给我？”

　　他张口训斥道：“没礼貌，怎么这样要钱？你妈妈没给你钱？！”

　　蒲亦竹做了好一番心理斗争，才把生活费的事情说出口，说完她也发现自己讲话有些硬邦邦，又听了爸爸的训斥，心里略微觉得难堪，但语气还是软和了下来：“妈妈一直很辛苦地打工，生活费都有转给我，但我也是你的女儿呀。”

　　她的言外之意就是，就是怎么能让妈妈一个人这么辛苦？

　　男人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尴尬，他往口袋里伸，掏出了一张绿色的纸币递给蒲亦竹:“我的钱现在都在阿姨手里，你先花着，等这个月发工资了就立马给你转生活费。”

　　“好。”蒲亦竹沉默地垂下眼眸，接过那张绿色纸币，五十块钱应该勉强够她在学校吃一周的早午餐。

　　纸币带着爸爸体温，蒲亦竹觉得有些烫手，便用两指轻轻捏着。

　　刚好这时327路公交车驶来，她松了口气，顺理成章地和爸爸告别。

　　公交车上很空，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不知为何又看向公交站台。

　　男人已经离开了。

　　她心里隐隐有些许失落，此时刚好裴煦发来一条信息。

　　【来看糯米吗？它可能想你了。】
　　【图片】

　　公交车上网络不好，许久才加载出图片，是一只小白狗孤独地坐在门口的背影。

　　蒲亦竹将大图片放大，看到了糯米嘴里似乎还叼着一个玩具，估计是裴煦给它买的，玩具样式是个蓝色的篮球。

　　她不经眯起眼睛，嘴角弯起，想着裴煦真是喜欢篮球。

　　窗外，落日将大地染成一片金色，少女的头发和瞳孔也变成金色，她低头回了个好。

　　裴煦：【那我们公园见。】

　　公交车到了站点，蒲亦竹往河边公园走去，少女走下长阶梯，拨打电话。

　　一抬眼就看到裴煦她面前的那颗树下，他垂着头，正百般无聊地用脚划着地面，而手已经接起了电话。

　　蒲亦竹还来不及挂断，听到男声从耳边传来，懒洋洋地：“你到哪了？”

　　蒲亦竹：“……你面前。”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到她的一瞬间，眼尾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瞬间变得圆钝而亮晶晶，立即朝着她的方向奔来，书包摇摇晃晃，夕阳在他身后追赶，刺得蒲亦竹眯起眼睛。

　　她有点想笑，此刻裴煦奔跑的样子像极了犬类，和旁边的糯米简直一样，一人一狗朝着她狂奔而来，身后的大尾巴热情摇晃着。

　　　电话中传来他的喘息声，几秒钟的时间，他已经跑到她面前，正手忙脚乱的刹住脚，裴煦头上碎发微乱，眼里带着笑意，手机里电流般的声音和现实重叠：“蒲亦竹。”

　　少女愣了一下，才挂掉电话。

　　糯米热情地不停在蒲亦竹脚下转悠，它站直身体，小爪子不停扑在蒲亦竹裤腿上，她顺势抱起糯米，抚摸着它暖呼呼的脑袋。

　　蒲亦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看面前的人，她低头盯着怀中白色毛绒绒的脑袋：“麻烦你了，我已找好了领养人，明天就能将它送过去了。”

　　裴煦诧异：“这么……快嘛？”

　　其实并不快，糯米已经住在裴煦家一周多了，她对领养人挑挑拣拣，这位姐姐是所有领养人中条件最好的，常青市本地人，工作稳定，家里是自建房还有小院子，家里人都很喜欢动物。

　　少男少女并肩走在路上，女孩不舍地摸了摸糯米的卷毛。

　　似乎看出了她的情绪，裴煦不明白：“其实不舍得的话，为什么非要送走呢？”

　　“因为家里大人其实不喜欢糯米，而我没有养它的能力。”蒲亦竹抿嘴，看向裴煦那双漆黑的眼睛：“其实它每天在家都是吃剩饭的，甚至有时候被根绳子栓在门外小小的固定区域。”

　　剩饭就是一些骨头、菜汁和米饭拌在一起，而这些天在裴煦家里，糯米是每天吃着狗粮，也可以自由活动。

　　虽然狗不嫌家贫，也不会觉得自己过得不好，心里永远热烈地爱着主人，可蒲亦竹有时候在街上看到被精心照料的小狗，就会想起糯米。

　　糯米明明也是那么可爱的小狗，却没有被好好对待。况且它已经被丢弃了，怎能又回到可能再次丢弃它的家中呢？

　　少女摇头，最终只说到：“我对它的喜欢基于现实，一点用处也没有。”

　　“怎么会没用呢？不是找了好的领养人吗。”少年顿了顿，看向她怀里的小狗，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对于在能力范围内已经尽力的事，不需要愧疚。”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好。”

　　*

　　第二天，蒲亦竹吃完午饭就来到了裴煦家中，准备带糯米去宠物店洗个澡，将它香喷喷的送过去。

　　蒲亦竹在门口按住看到她欢呼雀跃的糯米，给它套上牵引绳。

　　结果门却忽然打开了，一个极为漂亮、有气质的女人推着行李箱走了进来。

　　“你是？”她疑惑地看向蒲亦竹。

　　“妈，你怎么提前回来了。”裴煦惊奇地看向她。

　　裴煦的妈妈？

　　蒲亦竹顿时紧张起来：“阿姨您好，我是裴煦的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了。”

　　“噢噢，同学呀？”漂亮阿姨脸上顿时换上和煦的笑容，态度也变得热情：“怎么现在就要回家了，不多坐一会？！”

　　“小煦的同学一般都是男生，我极少看见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呢。”

　　“哟，还有只可爱的小白狗。”她俯下身去抚摸糯米的脑袋，糯米也十分热情地用脑袋顶着她的手。

　　蒲亦竹对于她的热情有些无所适从：“是的，阿姨。今天有点事得先走了，改天再来拜访。”

　　她一板一眼的回答似乎逗笑了漂亮阿姨，她顿时弯起眼睛，声音更好温柔：“好，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哦!小煦送送你同学呀。”

　　蒲亦竹先向外走去，她听见裴煦妈妈在后面拉着他问：“你小子早恋啊？怎么拐来这么可爱的小女生的，对人家好些。”

　　“妈！你别乱说，我们不是男女朋友……”裴煦压低声音，慌忙地解释。

　　“哦，没追上？”裴煦妈妈的语气了然，似乎十分了解自己的儿子。

　　“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蒲亦竹背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随着一阵风，少年跑到她身边，他满脸通红，手似乎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

　　“亦竹，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