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喜欢》芋纾

18、第十八章 为什么对我

　　电梯到达3楼，蒲亦竹刚好看到方逸江从院长办公室走了出来，两人擦肩而过，他忽然喊住她，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蒲医生，你可真是把医院害惨了。”

　　蒲亦竹没应声，她现在没有争执的心思。她虽然和杨沁这么说，但她也不知道院长的态度究竟是什么样的？她看着面前这扇白色的门，旁边金色门牌印着“院长室”，伸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句：“请进。”

　　她走了进去，谢院长正低头看着病例，她穿着白大褂，一头短发显得整个人利落干净，脸上神情严肃，待抬眼看到进来的是蒲亦竹，便将病例放在手边的桌上。

　　蒲亦竹率先开口：“院长，您找我来是因为网上的事吗？”

　　“对，网络上的事情我都看到了。”

　　谢院长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镜片下锐利的眼睛扫向蒲亦竹，伸手制止了她的解释：“小蒲，你来康佳安宠物医院工作也有四五年了吧?”

　　蒲亦竹颔首低眉：“是的，不知不觉已经这么久了。”

　　“你刚来的时候还是我亲自带的。”谢院长脸上露出笑意：“一起工作这么久，你是什么性情秉性我还是了解的，网上传得“款项私吞”是绝不可能的，但这次网络事件确实给我们医院的名誉带来了极度恶劣的影响。”

　　“实在是有些抱歉，我们原本希望和救助博主共创能带来流量，能更好的帮助医院这些流浪、被抛弃的动物。”蒲亦竹低声解释道：“实在是没想到事情会发酵成这样。”

　　“只能先发个澄清声明了。”　谢兰芝院长叹了口气，她的神情透着些不理解：“小蒲，我个人是很看好你的，你的能力明年升副主任完全不是问题，但现在看来，还是太年轻了，需要再历练一下。”

　　蒲亦竹沉默。

　　谢院长苦口婆心：“你是个医生，就应当将重心放在本职工作上，而不是运营网络账号，那是网红才做的事情。”

　　“你想要蹭那博主的流量走捷径，没想到被反噬了吧？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捷径可以走啊，年轻人就要脚踏实，一步步走好脚下的路。

　　　蒲亦竹想说她从来没有忽略医生的本职工作，她认真地对待每一个患者。

　　“你现在啊，完全没把心思放在正道上。”

　　虽然谢院长的神情、语气仍旧温和，但她心里已经似乎下了对蒲亦竹最终判决。

　　年轻女人微微张开的唇闭上了，她抿住唇，低头不语。

　　蒲亦竹感受到了院长对她这段时间工作的不满，最终只是回应了一句：“谢谢院长指出我工作上的不足，我会好好改进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越来越觉得有些解释毫无意义，人总是固执地活在自己的认知里，很难理解对方。

　　也或许在不知不觉中，她也确实忽略了一些本职工作，比如她最近都没有在空余的时间学习，而医生这行业本来就是要不断地学习进步的。

　　蒲亦竹垂眸从院长的办公室里退了出来。

　　她刚走回诊室附近就看到杨沁，她的眼睛很大，像是漂亮的黑葡萄一样，睫毛又长又卷，正快频率地眨着，浅棕色的眉头微微蹙起。不知是眼睛太大的缘故还是杨沁太年轻了，很多情绪在她脸上根本掩盖不住，她神情十分担忧。

　　蒲亦竹硬挤出一个笑容：“小杨助理怎么愁眉苦脸的？”

　　杨沁小步跑了过来，紧张兮兮地问：“蒲医生，院长说什么啦？”

　　“没说什么。”蒲亦竹语气顿了顿，尽量显得平和：“就是说在账号上发个澄清声明，然后让我们做好本职工作，不要紧张。”

　　“那就好。”杨沁摸了摸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朝蒲亦竹一笑：“我是很容易紧张啦，上学的时候就超怕老师，没想到工作了还怕领导，就像老鼠遇到猫，没救了。”

　　“我以前也会，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发现老师和领导也只是普通人，他们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正确的。”

　　蒲亦竹温柔、耐心地引导着杨沁妹妹：“可能是我们东亚学生所处的教育环境太高压了，这些恐惧和紧张都是潜意识里落下的阴影吧。”

　　“恩，可能吧。”杨沁若有所思地点头。

　　-

　　裴煦出差去了，这两天蒲亦竹下班以后都是先去裴煦家照看大美，给它换上猫粮和水。

　　它一只猫待着，似乎在这个家中放松了很多。

　　但前两天刚刚看到蒲亦竹的那一刻，还是炸毛了，似乎又被吓到了。

　　挺搞笑的，猫毛全部竖起，尾巴也像是炸毛的鸡毛掸，身形呈现攻击的姿态，又随着柔声的呼唤，它的神情变得犹豫，毛又渐渐平顺下去。

　　蒲亦竹想到这，推开1902的门后，先夹着嗓子呼唤了一声它的名字：“大美宝宝。”

　　大美的四只小短腿步伐十分轻快地朝着蒲亦竹跑来，猫头轻轻蹭着她的腿，撒娇道：“喵。”

　　蒲亦竹摸着它背部的毛，在极其有分寸地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抚摸下，大美发出浓重的呼噜声。

　　蒲亦竹将它的碗清洗干净，又仔细擦干，在地上摆好给大美倒上干净的水，换上新鲜的猫粮。

　　小猫咪总是会剩饭，原本没吃完的猫粮放着是会变质的，需要定时倒掉和清理。

　　大美胖嘟嘟的身躯积极地跑到猫粮碗面前，埋着头库库干饭，从背后看像是一团圆乎又毛绒绒的团子，咬碎猫粮的脆响声不停在屋内响起。蒲亦竹抑制住自己想要上去摸一把的冲动，毕竟她和大美不怎么熟。

　　看着小猫干饭的背影，她的心情莫名也变得轻松了一点。猫这种生物，似乎存在就足够美好了。

　　可忽然屋内忽然变得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光照进室内。

　　蒲亦竹看不清，她把手机放在餐桌上了。只好在黑暗中摸索着起身，双手摸索着地往前走，她想要拿到手机打开手电筒，顺便看看电闸，确认一下是跳闸还是停电。

　　她脚下不知什么东西将她绊到了，皮一下整个人往前重重摔在地上，她的头磕到某个坚硬的角，瞬间感到眩晕，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膝盖处、手肘处也传来痛感。

　　她只好躺在地上缓缓，直到头上传来湿热的灼痛，才意识到似乎是磕破头皮了。

　　蒲亦竹不由地叹了好大一口气，她今天似乎运气不太好，真应了评论那句霉运缠身，又想到院长对她“心思不纯”的评论，心中一阵委屈涌现，眼泪混着血液一起流了下来，压抑的哭声蔓延在整间屋子中。

　　“咔嚓”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蒲亦竹赶忙用衣袖擦掉眼泪。

　　远处的灯光隐约映出门框下高大的身影，他拎着行李箱走了进来，手电筒的白光照亮了他脚边的一块方寸。

　　亮光随着男人的脚步移动，他一步步走进屋内，走到女人身边。

　　蒲亦竹缓缓抬头，想要爬起来，不想被人看到这么狼狈的样子，却措不及防地撞进那双震惊的漂亮眼睛里。

　　“蒲亦竹，怎么趴在地上？”

　　裴煦伸手来扶她，温暖的大手搭在她的手肘上。她压低声音：“帮我把餐桌上的手机拿过来。”

　　“餐桌？”一束亮光立刻照到餐桌，在拿到手机后，那束光定格在她周围不远处，这样既能看清，又不会太刺激。

　　男人捧着她的脸，看到被血液染红，语气严肃：“摔倒了？”

　　“嗯。”
　　蒲亦竹绷着脸，四肢也有痛意，又举着手掌挡着光，似乎眼睛在黑暗中待久了，一下适应不了光线。

　　裴煦看到她眼睛半眯着，又将灯光往远放了些，两人身处黑暗之中。

　　“还有哪里受伤了？”

　　“膝盖、手肘有些擦伤。”

　　“你等着，我去拿药箱。”

　　男人极速地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药箱，里面各种药齐全。他先是拿出生理盐水给她冲洗伤口，后又拿出碘伏，用棉签蘸取消毒，冰凉的液体滚过蒲亦竹的额头，刺激得她不由蹙眉，睫毛飞速眨动着。

　　“疼？那我再轻一些？”面前的人声音不由放柔，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更轻地擦过伤口。

　　太痛了，又忽然被关心，心中的委屈和身体的痛意一起翻滚起来，争着涌上来，她的眼眶一阵湿热，蒲亦竹紧紧抿着嘴，想将这些情绪都压下去。

　　“虽然伤口不深，最好还是去一趟医院吧。”男人眨眼，装作没看见她的异常，他薄薄撒上一层药粉，用无菌纱布轻轻覆盖住伤口：“现在电梯停运了，等来了电去？”

　　“好。”

　　面前的人低低应了声，感受到她的情绪低落。裴煦冷着张脸，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道：“我帮忙收集了些证据，等会你给诽谤的那些人发律师函。”

　　蒲亦竹惊诧地看向他，她的圆杏眼水盈盈：“你看到了。”

　　“刷到了。” 毕竟闹这么大，裴煦在心里默默补充，要不然他也不会急匆匆地赶回来。

　　“……不用。”蒲亦竹不想麻烦他，这些事情她自己能解决。

　　在微弱亮光下，裴煦漆黑的丹凤眼隐隐涌上丝怒火，他冷笑道：“难道我们医术绝伦、心怀仁爱的蒲医生就这么被冤枉了？”

　　因为几句为她打抱不平的话，蒲亦竹上下翻滚的情绪意外平静下来。

　　朋友相信我、站在我身旁，似乎其他人的评价就没那么重要了。

　　在这样寂静黑暗的环境下，没关紧的窗户让冬天的风吹进屋里，带来一阵寒意，蒲亦竹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她终于忍不住喊面前男人的名字：“裴煦。”

　　“恩？”裴煦正将刚刚用到的药品都收回到小药箱内，声音低柔地应了句。

　　蒲亦竹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