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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枯木逢春了 那你从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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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刚处理好,就有人送来了饭菜,林清雨实在是饿的心慌,高热也压不住对食物的欲望,拿起来筷子夹了块肉塞嘴里,眼睛一亮“好好吃啊,安澜姐姐,你快坐下,我们一起吃啊”
安澜笑着看她,说自己不饿,把床铺铺好,把筐子里的衣服拿出来
林清雨好奇的看过去“姐姐,这是你的衣服吗?”
衣服颜色十分鲜艳,鹅黄桃粉湖蓝翠绿,竟然有七八件,林清雨看着安澜身上的粗布衣衫,又看看那些鲜艳的衣服,如果这是安澜姐姐曾经的衣服,想必于她而言十分珍贵
“姐姐,就给我普通的衣服就好,多谢你”
安澜还是温和的笑着“这不是我的衣服,是少主吩咐的,我只是奉命办事”
吃过饭安澜又带着林清雨沐浴,沐浴的水有很重的咸气
带伤的地方,安澜就打湿帕子给她小心擦洗
林清雨鼻尖发酸,那份害怕和委屈有些压不住
“安澜姐姐,真的多谢你这么帮我照顾我,我都没有家人陪着,而且我生病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我……”
安澜的笑微微一僵,手放在她脖颈上轻轻摩挲安抚“是害怕了吗?不用怕,你叫我一声姐姐,我自然该顾着你”
林清雨很难填补心里对于情感的缺失,一个人的世界苍白残忍,更何况还是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
对情感的执念比林清雨自己想的还要重,她心里清楚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可是那双温热的手轻轻按在她肩上,她还是想往后靠……实在缺少,就会忍不住抓住一切
直到林清雨躺回床上,还握着安澜的手不肯放
安澜坐在床边陪她睡着,轻轻帮她捋顺碎发,在昏黄的烛光下静静的看着她,温柔缱倦
“好好睡吧,什么都不要想……”
有人在窗外驻足,久久不肯离去,他已经换了干净的衣衫,随意拢好头发,静静的看着屋内明亮处,不敢进,也舍不得走
“林清雨.......”
夜里,林清雨又被梦惊醒,这次的梦没有了之间的温暖美好,而是昏暗潮湿的,数不清的声音拼命的喊着她的名字,粘腻的感觉缠在她脖颈处,让她窒息,她紧紧攥着胸口的布料大口喘气
她想自己应该是白天被吓到了,晚上才会做这样的梦,这时凉风吹进来,她顺着窗外月色看到院里的一棵树
“不是说种不活东西吗?”她赤着脚下地,扒着窗户探头往外看,凉风顺着吹来,吹走了身上的粘腻,她舒服的眨眨眼,才看见院里的那棵树,树是枯败的,已经不知道死了多久,只是安静的矗立在那里,让人知道,它活过
“原来是死树啊”她有些失落的又看了两眼“这么粗壮的树干,以前一定养的很好”
她回到床上,抱着自己的腿看着那块会发光的翠绿色玉牌
那个老者........
“这世上有太多不可思议的事,如果你想解开,就踏进去.....去找你的路”
林清雨在病号服下的身影格外单薄“我的路?”
“你该走的路,你走过的路,所有的一切,都在那里,如果你想,就去找回来吧”
“可是,那是什么地方?”她不解
“那里,就是你梦里的地方”
林清雨瞬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梦里的地方.....那个因为日日重复而显得格外单调的梦
她的梦里,她的幻想里,总还是有一处翠草绿茵的仙处,微风和煦,生意盎然,她总会驾着一叶小舟,从两岸满是藤蔓的崖壁中游过,再拐到一处江岸,会有风吹在她脸上,带着嫩芽和阳光的味道,她快要划到对岸,在那里,有一群人招手呼喊,他们唤她的名字,笑得春光明媚,旁边的阴影里,还会有一个安静站立的人
林清雨从来听不见他的声音.....这个梦,每每在自己将要靠岸,将要触碰到他们时,就会瞬间支离破碎,逼她从梦中惊醒
她从来没有和人说过,也没有人可说
他怎么知道自己的梦,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他是人是鬼?
“你的梦在哪里,哪里就是你的归处”老者苍老的脸上满是沟壑,已经很难相信他年轻时的样子,过分松弛的眼皮低垂着,但林清雨知道,他在看着自己
林清雨很难回想当时自己心里的感觉,究竟是恐惧多一点,还是热切多一点
但不论如何,勇气和求知压倒了一切,她接过了那块玉石,上面神秘的图案让她皱紧眉头
“你就是那个世界的人,是吗?”
老者笑了,林清雨读出了一丝悲凉,
老者说他还有一个未完的心愿时,她不解
“你想见自己的哥哥,这门不是开着吗?你为什么,不自己回去?”
“你见到了他,把这个给他,他会明白的”
他沧桑枯败的眼睛直直的看着远方,嘴皮唇颤抖不已,诉不出,徒心伤
老者最后怆然一笑“你去了,就等同于我去了”
手里的玉牌被林清雨捂的温热,她低垂着头
“那我去了,还能回来吗?我在那里,会面对什么?”
“你信命吗?”老者再次发出沙哑难听的声音
“命?”
“就是缘,你不必太早知晓结果,命运的丝线已经系在你的指尖,拿着这块玉牌,它会指引你找到我的兄长,如果他还活着,他会告诉你一切”
“可是,我该怎么做?我对那里一无所知”
“顺其自然,命运会牵引你,走向你的来处”
“来处......命运.......”林清雨喃喃,如果这都是命运安排好的,那自己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用做了?
她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她必须主动往前探索……
她又想起石牢里那个奇怪的男人,他为什么会和自己的项链有所呼应,是......命运的暗示吗?
她想自己应该去找那个男人,他或许会知道自己想要的,而且,林清雨也并不觉得现在这个地方会和自己有什么联系,跟梦里的场景完全不一样,那漫天黄沙……是真的会要了人的命……
“我还是得走,不然呆在这里,我迟早会死的”她又想起安澜,还是狠了狠心
“等我找回我的记忆,我再回来找安澜姐姐赔罪……”
然而天不随人愿,就在她第二天傍晚看院外没人要跑的时候,江知行迈步进来,还是一身黑衣,还是一副死人脸,手里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
“你干什么!”林清雨觉得不安
“喝药”他冷冰冰道
林清雨一言难尽的看着那碗里的药“治什么的?”
“脑子”
.......
“我说了我不是傻子!”
江知行像没听见她说话一样,把药碗举到她面前“喝”
“我不是傻子!”林清雨面红耳赤的跟他争辩“你见过这么灵活的傻子吗?”
江知行无动于衷,沉默的举着碗“喝了”
林清雨“.........”
此后每天一碗黑苦药,成了林清雨的噩梦,她也尝试过逃走,可是好不容易一条腿翻过墙,就能跟墙外的高挺身影面面相觑,只能干笑两声,然后自己默默的把腿收回去
林清雨跑不出去了,一日三餐都是安澜送来,可安澜除了送些东西,轻易也不会来,事务缠身也不会停留太久
她不会输这里的发髻,都是一根绳子捆着侧边一放,有时编一个麻花辫……簪子首饰也都不戴了……
说起来,这段无聊的日子,江知行是来的最勤的,林清雨每次对着那张死人脸都有口难言
“还不如不来呢,一来就是苦药”
而对面的人极少有什么表情,林清雨只能看出不耐,还有疲惫
好吃好喝养着,一晃半个多月,她的皮肉伤已经基本没有大碍了,她无聊的蹲在院子里研究那颗枯死的桃花树
其实她不懂种花种树这些,就是对这院子里唯一的活物.....曾经的活物好奇
她抬起头看干枯的枝丫,仿佛轻轻一碰就会脆生生的断裂,浑浊的阳光照在它身上,有种违和的生机,林清雨的项链又微微发烫,她不明所以的看着 从项链上延伸出的丝丝光线,一点点渗进那颗枯死的树干中,一点点,拥抱住那颗早已腐朽的生灵
劲风刮过,林清雨熟练的转身避风
却看见江知行静静的站在自己身后,已经不知道看了多久
此时正是黄昏日落,残阳斜照,林清雨站在暖黄的光里看向被墙影遮盖住大半身形的人
.........
良久的沉默,还是林清雨先憋不住话“你是怀疑我是奸细吗?为什么总盯着我”
对面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林清雨忍无可忍“如果觉得我可疑,你可以盘问我杀了我!你就这样不声不响的盯着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每次我说话你都装听不见,你是木头吗?”
.......
等不到回应,林清雨回屋里关上门,过了一会,把窗子也关严实了,可是院子里的人还没从那颗树上挪开眼睛
“木头.......”
风还再刮,除了过分分明的温度,这里其实已经没有季节了,没有草木,没有除了人以外的任何生灵
这里是死地
可是.....
可是谁又能想到.....枯木逢春了呢,江知行没有离开,就站在那里,看着那颗枯死的朽木,一点点.......一点点恢复生机,舒展枝丫,长出一片小小的,脆弱的嫩芽,又有风吹过来,江知行手中结印,为那颗树设下了屏障,他的手还在颤,不舍得移开眼
晨光铺洒开来,嫩芽努力的扬起身子汲取阳光成长.......
直到门再次被打开,林清雨疑惑的看着他,而后看到了重回生机的桃花树,眼睛瞬间亮了
“活了?真的活了!”她摸了摸自己的项链,而后颇为得意的清了清嗓子
“你看见了?这棵树是我救活的,厉害吧?”
一直沉默的人缓缓开口,看向眼前的姑娘
“厉害”
林清雨很是意外“今天不聋了?你是不是想感谢我?”
不等江知行再开口,林清雨接着说“那你就放我走吧”
“........”江知行垂眼掩饰不满“你去哪?”
“就.....那天在石牢里那个人,我跟他有缘分!我有想知道的事要去找他”
“不找家人了?”
“你都看出来我胡说的了你还装!”
江知行又不吭声,林清雨又问了好几遍行不行他才生硬开口“你认识他?”
“我虽然不认识,但是我的项链认识啊”林清雨知道江知行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魔头,也不瞒着他“那天在石牢,我的项链就跟他有呼应,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他”
“多重要?”
“你能不能别总是岔开话题,反正就是很重要!你反正.....留我也没用,我还吃得多占地方,你就让我走吧!”
江知行沉默的眨眼,他站着就跟树一样,动也不动,只有轻眨的眼皮证明他在听,在思考
“那你从今天开始少吃,然后,去照顾伤员”
“........”
“你说什么?”
“你不是觉得自己没用吗?现在有用了”
“.......”
说完这话,他就大步离开,还不忘把门锁好,就留林清雨一个人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