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众客行》雨明月夜

4、旧影暗涌，古峰异兆， 论道会结束

　　论道会结束后的几日，青云山恢复了往日的作息，晨练、打坐、诵经、研习功法，日子按部就班地流转。只是论道会上的种种言论与表现，依旧在弟子之间私下流传，五人结伴的身影，也渐渐成了内门之中一道特别的景致。

　　有人羡慕他们情谊纯粹，不惧出身与资质之别；也有人暗中侧目，尤其是部分出身世家、自视甚高的弟子，见天才谢砚辞、散修陆星燃常与寻常弟子、妖族遗孤为伍，心中颇多不满，私下里难免散布闲言碎语。

　　流言蜚语如风，无孔不入。

　　这日午后，众人课业结束，并未立刻散去。练剑坪西侧有一座废弃已久的落霞古峰，相传是清霄仙宗初代长老清修之地，年代久远，渐渐荒弃，平日里少有人踏足。近日却频频传出异状，值守外峰的弟子禀报，古峰上空常有灵光乱闪，夜间还会传出细碎异响，说不清是灵物异动，还是阵法反噬。

　　宗门几位长老商议过后，决定派一批内门弟子前往探查。一来查清异兆根源，二来也借机历练后辈。名额下发下来，不少弟子跃跃欲试，落霞古峰虽荒僻，却藏着前代遗存，若是寻得机缘，便是莫大造化。

　　谢砚辞身为同辈表率，自然在探查名单之列。消息传开，陆星燃第一个凑了过来，挑眉道：“荒古旧峰，听起来倒是有意思，我也去凑个热闹。”他素来偏爱探寻奇闻异事，这般秘境异动，正合他心意。

　　温叙清、苏知鸢与白栖也一同报了名。苏知鸢一心历练，想要在险境中打磨功法；白栖听闻古峰灵气混杂，或许有滋养神魂的灵草，便动了心思；温叙清则是放心不下众人，索性结伴同行。

　　不多时，参与探查的二十余名内门弟子集结完毕，由两位外门执事带队，朝着落霞古峰出发。

　　落霞古峰远离主峰，一路行来，草木愈发幽深，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林间阴气与残存灵气交织缠绕，空气都透着几分阴冷。山路崎岖，石阶布满青苔，荒废多年的痕迹随处可见，断壁残垣隐于草木之间，一派萧瑟荒芜。

　　越是靠近峰顶，空气中的异动便越是明显。时而有细碎流光从林间窜出，时而地面微微震颤，隐隐有低鸣之声从地底传来。不少弟子面露紧张，两两结伴，彼此戒备。

　　队伍前行途中，几伙出身世家的弟子刻意抱团，目光频频扫向走在一处的五人，神色不善。其中一名锦衣弟子冷笑一声，低声对身旁同伴说道：“谢师兄何等人物，竟总与这些平庸之辈、异类为伍，真是自降身份。此番探查古峰危机四伏，可别被拖累了。”

　　话语清晰传入耳中，苏知鸢面色一僵，下意识攥紧了手中长剑。白栖更是身子一缩，头埋得更低，往日的不安再度涌上心头。

　　陆星燃当即面露不悦，正要开口回怼，谢砚辞却抬手拦住了他。清冷目光淡淡扫过那几名弟子，没有厉声斥责，却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那几人被他看得心头一虚，悻悻地转过头，不敢再肆意嘲讽。

　　“不必理会旁人闲言。”谢砚辞声线平稳，“探查古峰为重，分心内斗，只会徒增危险。”

　　温叙清轻声附和：“不错，外物流言扰不了本心。古峰异兆不明，大家多加戒备。”

　　几人压下心绪，继续前行。

　　行至古峰半山腰，前方出现一处残破山门，门楣上“落霞居”三个字斑驳模糊，是初代清修长老的居所。山门之内，阵法纹路若隐若现，灵气紊乱冲撞，正是异兆最为剧烈的区域。

　　两位执事上前探查阵法，片刻后神色凝重：“阵法年久失修，灵脉紊乱，内部灵气狂暴，还夹杂着一丝阴邪之气，大家切记不可擅自离队，切莫触碰残碑、古物。”

　　众人应声，小心翼翼踏入山门。

　　院内杂草丛生，石屋倾颓，庭院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无字石碑，石碑周身灵光游走，正是异动的源头。靠近石碑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寒意扑面而来，不少修为稍弱的弟子当即运转灵力抵御。

　　就在此时，石碑表面骤然光芒大盛，一道道晦涩的符文浮现而出，冲天灵光直刺云霄。地面剧烈晃动，地底的低鸣陡然变大，无数黑色雾气从石缝中涌出，雾气阴冷蚀骨，触碰到草木，草木瞬间枯萎。

　　“是阴邪浊气！快运转灵力防护！”执事厉声大喝。

　　众人立刻结起防御结界，慌乱之间，队伍顿时散乱。有几名弟子惊慌失措，四处奔逃，反倒撞乱了旁人的阵脚。世家弟子只顾着护住自身，互相靠拢，全然不顾身边同伴。

　　混乱之中，一道黑气直扑身形单薄的白栖而去。白栖心神一慌，灵力运转滞涩，根本来不及抵挡。

　　“小心！”

　　两道身影同时掠出。温叙清脚步疾踏，长剑出鞘，剑气凝练沉稳，硬生生斩开迎面而来的黑气；谢砚辞紧随其后，指尖凝出澄澈灵光，在白栖周身布下一道护罩，隔绝周遭阴雾。

　　“多谢两位！”白栖惊魂未定，脸色发白。

　　陆星燃身形游走在四周，玄色衣袍翻飞，出手凌厉，将不断涌来的黑气一一打散，高声道：“这浊气不是自然生成，怕是古峰深处，压着什么东西！”

　　苏知鸢咬紧牙关，持剑守在侧面，哪怕灵力消耗巨大，也始终没有后退半步。她资质虽弱，此刻却悍不畏死，稳稳守住一方区域。

　　众人合力压制浊气，可石碑的异动愈发剧烈，符文流转越来越快。隐约之间，众人透过翻腾的雾气，看到石碑下方的地穴入口，深处仿佛有一道沉睡多年的影子，正在缓缓苏醒。

　　谢砚辞凝视着地穴深处，眉宇紧锁。他自幼熟读宗门古籍，此刻看着石碑符文与阴邪气息，脑海中闪过一段尘封的记载——七百多年前，清霄仙宗初代长老，曾在此地镇压一件邪物，此事乃是宗门顶级旧秘，寻常典籍从未记录。

　　难道当年被镇压的邪物，即将破封而出？

　　不安之感笼罩心头。他深知此事绝非普通灵脉异动那么简单，一旦邪物现世，整座青云山脉，乃至清霄仙宗，都将大祸临头。

　　而此刻，队伍里那些心怀杂念的世家弟子，见场面凶险，竟生出了退缩之意，甚至有人暗中盘算，想要趁机抢夺古峰遗存，而后独自逃离。

　　危机，已然不止来自古峰的异兆，更来自人心的贪婪与自私。

　　五人背靠背站在一处，互为屏障。五颗心性不同的心，在此刻紧紧相依。他们望着翻涌的黑雾与幽深地穴，清楚地意识到，这场看似寻常的探查历练，已然彻底偏离初衷，一场巨大的危机，已然降临在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