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选角 沈棠开始选 ...
-
沈棠开始选演员。
选角导演递来一份名单,全是男演员。演导演的那个。沈棠翻了三页,放下。
“不要有名的。”
选角导演愣了一下:“不要有名的?”
“不要。有名的会带自己的表演习惯。我要一张白纸。”
“可是资方那边——”
“资方那边我去说。”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上面写着几个名字,都是业内推荐的一线男演员。她拿起板擦,一个一个擦掉。动作很慢,像在清除某种痕迹。
擦完了。白板是白的。
她在上面写了四个字:新人,素人。
选角导演看着那四个字,没说话。他知道沈棠的脾气。她说不要,就是不要。
《角色》的项目在业内传开了。有人说是勇气,有人说是冒险,有人说是自毁。沈棠不看这些。她只看进度。
摄影棚租好了。程蔚进组了。美术团队在搭景。一切都往前推。像一辆车,启动之后就不能停。
停就是死。
那天下午,沈棠接到一个电话。号码没存,但她认得。顾衍之的制片人。
她接了。
“沈棠,顾导想请你吃个饭。”
“没时间。”
“就一个小时。聊聊你的新项目。”
“没什么好聊的。”
“顾导说,他有些建议给你。毕竟你第一次当导演。”
沈棠握紧手机。窗外的太阳很好,照在她的手背上,暖的。但她的手指是冷的。
“不用了。”
挂了。
她坐在窗前,一动不动。阳光从她左边移到了右边。一个小时过去了。她发现自己一直在想一件事:顾衍之怕了。
因为他做过的事,他自己知道。
沈棠站起来,走进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冷水,很冰。她抬起头看镜子。镜子里的女人没有表情。
她对镜子说:“你不需要怕他。”
声音不大。但很稳。
晚上回到家,周砚白不在。钢琴上放着一张纸条:“今晚录音棚加班。粥在锅里。”
沈棠盛了一碗粥,坐在沙发上喝。她想起以前她特别讨厌喝粥,周砚白说你要相信广东人的手艺。
手机震了。不是周砚白。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没接。
又震。同一个号码。
她接了。
“沈棠。”
她认得这个声音。听了十年,忘不掉。顾衍之。
“顾导。”
“你挂我制片人的电话?”
“我挂的是电话。不是人。”
沉默。电话那头有打火机的声音。他在点烟。
“我看了你的项目书。”他说。
沈棠没说话。
“你拍不出来的。”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个事实。“你做演员可以。做导演,你还不够。”
“够不够,不是你说了算。”
“沈棠,我是为你好。”
这句话她听过太多次。先是从她妈妈的嘴里,再到顾衍之。难道是上天觉得她爸爸带着别人跑掉了,让她免费体验一下有爸爸是什么感觉。
“顾衍之,你为我好了十年。现在我想为自己好。”
“你以为你拍完这部电影就自由了?”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拍,永远不会自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变了。”他说。
“我没变。我只是不在你面前演那个听话的沈棠了。”
她挂了。
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怒。
周砚白回来的时候,她还在沙发上坐着。
他换了鞋,走过来,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顾衍之打电话了。”
周砚白没有问“他说了什么”。只是坐在她身边。
“他说我拍不出来。”她说。
“你信吗?”
“不信。”
“那就不管。”
沈棠看着他。他站在她面前,穿着录音棚的工作服,黑色T恤,牛仔裤。头发乱了,眼镜片上有一点灰。看起来很普通。但他说的话不普通。
“周砚白。”
“嗯。”
“你为什么不劝我?别人都说我疯了。第一次导演,自己投钱,拍一个会得罪人的题材。所有人都觉得我在做一件蠢事。”
周砚白坐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你想听真话?”
“说。”
“我不知道你做得对不对。我不是导演,不是演员,不是投资人。我不懂这些。”
沈棠等他继续说。
“但我懂你。”他说,“你从来没有这么想做一件事。从你搬进地下室那天起,你就在做别人让你做的事。演别人要你演的角色,穿别人要你穿的衣服,成为别人要你成为的人。这是第一次,你说‘我要’。”
沈棠没有说话。
“一个人一辈子,没有几次‘我要’。”周砚白说,“你有一次,就别放手。”
沈棠低下头。
她没哭。她很久没哭了。
但她觉得胸口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松了一点。不是刺。刺还在。但好像冒了一点头。
“周砚白。”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我不是谢你照顾我。”
“那谢什么?”
“谢你从来不教我怎么做。”
周砚白笑了一下。很短,很轻。像钢琴上一个音符,弹过就没了。
那天晚上,沈棠躺在床上,没睡着。周砚白躺在她旁边,呼吸均匀。他睡着了。
她看着天花板。灯关了,那条裂缝看不见了。但她知道它在。
她把那根刺的事情又想了一遍。
顾衍之说她拍不出来。也许他说的是真的。也许她真的拍不出来。第一次导演,预算有限,团队新人,题材敏感。所有的条件都不站在她这边。
但有一件事站在这边。就是她要做。
不是冲动。是判断。她判断自己可以做。这个判断不是基于自信,是基于经验。她演了二十二年戏,在片场待了二十年。她知道一个镜头怎么拍好看,知道演员什么时候状态对,知道剪辑室里什么该留什么该剪。这些不是天生的,是看会的。
看了二十年,也该会了。
就像周砚白说的,这是她第一次说“我要”。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白的,月光照进来,白得更白了。
她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见资方。还要说服他们投钱。还要解释为什么不要有名气的男演员。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她不急。
一个人真正想做一件事的时候,就不会急。急是因为不确定。她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