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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白影结界 初中阶段, ...

  •   在我所有从小到大的灵异经历里,有一件事,没有朦胧错觉、没有模糊虚影、没有事后的自我怀疑,是完完整整摆在眼前,有始有终、有因有果、全村人共同见证现实结局的真事。
      就是我外公的那场葬礼。
      外公年纪大了,瘦的像干枯的树皮,早年间去城里当铁路工人落下了肺部的毛病,后来回乡下去帮人铺房子上的稻草挣钱,结果一次不小心从房梁上摔下来。他舍不得去医院,让乡下的赤脚医生帮忙捏了捏,直接终身残疾。儿女们长大后硬拉他去检查,医生说他当初是骨裂,一捏更坏事了,但凡只是自己好好养养,都不至于。
      于是在我的记忆里,外公总是瘦瘦小小的在房子烧火的地方安静坐着。他见着小时候的我总拖声叫:“向经理!”谁劝都不听,非得这么叫我,旁人提醒他,你外孙女叫“向春分,临近春分出生。”他也梗着脖子:“叫经理还不好?”
      外公算寿终正寝,八十多岁硬等到孙子回家才吐出了最后那口气,在乡下算喜丧。那是个星期五,我初中考入了城里,再加上哥哥跟家里说他结不了婚是因为没房。爸妈到处借钱凑了首付,家就从小镇搬到城里了。晚上放学回家,我爸妈全不见了,在屋外往里瞧,只能看见我哥。爸爸常出去做法事,但晚上六七点钟妈妈也不见实属稀奇,更何况我常年在外的哥哥独自在家里。我怀着满心的疑惑打开了门。
      哥哥原本只是在沙发上坐着,看见我回来,扯了扯嘴角问我吃什么?我看着他强颜欢笑,内心疑惑更甚,到底发生什么了?爸妈出车祸了?我先回房间放下重重的书包,再轻轻地走到哥哥身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哥,发什么事了?”哥哥此时肩膀一松懈,停留了好一会儿,放下搅动锅里面的筷子,转过来跟我面对面:“嘎公(外公)死了”很难说当时的我是什么心情,我其实和老叫我“向经理”的外公不太熟,但他是我外公啊。吃完晚饭,我坐在哥哥的二手车上,盯着外面黑黑的起伏群山。
      乡里沾亲带故的邻里几乎全员到场,场面十分大,规矩也全,所有流程都严格按着我们家流传的古法白事礼数来。
      我们本地梅山武坛的白事,和普通人家不一样。在现在倡导火葬之类的情况下,对外肯定是要简化流程的,我都好久没听我爸吹牛角号了。外公去世,作为女婿的爸爸十分上心,每一件都得按流程走。
      寻常人家祭拜,只是跪拜上香、鞠躬行礼。我们家这边,要全员列队,踩着固定的步罡步伐,绕着灵堂反复转圈、朝拜、退位,一步都不能乱,顺序、方位、步数,全是老一辈传下来的死规矩。
      那天晚上院子里挤满了人。
      乡下的夜很黑,没有城里的光污染,四周黑漆漆的,还时不时传来些不知名野生动物的叫声。堂屋灵堂高悬白幔,白色孝布铺满全屋,案台上摆满供品、香烛长明,一炷炷清香层层叠叠燃着,白烟慢悠悠往上飘,笼罩着整个院子。外公就停在堂屋正中间,临时搭建在院子里的棚里,又拉了盏灯,不至于让来参加葬礼的人摸黑。
      所有亲戚,按着辈分高低、亲疏远近,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跟着穿着道袍的我爸爸口令,一步一步挪步、绕行、跪拜。他是掌坛师。
      人声、脚步声、纸钱燃烧的细碎声响,混着爸爸和几个师兄弟击打锣鼓的声响,显得挺热闹的。
      在场几十上百人,视线所及的一切,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再寻常不过的葬礼场面。这十里八村的老一辈人葬礼几乎都这样,他们相信这样才能入土为安,投胎转世。
      唯独我不一样。
      整片祭拜场地的正中心,也就是灵堂正对的空地上,偏偏在我眼里清清楚楚立着一道人形白影。高度和成年人一模一样,轮廓规整、线条清晰,是完完整整的人样,没有残缺、没有扭曲、没有晃动。通体是柔和的乳白色光影,稳稳扎根在地面,一动不动,不散不飘。
      那片位置,是整场祭拜最核心的方位,也是老人们口中亡魂归乡、去往阴途的必经玄关。
      我一开始以为是香火烟雾堆积的虚影。
      我站在人群后排看,白影清晰。我顺着步子往前挤,站到队伍侧边,白影依旧不变。我终于跟着走到最前排灵堂边上,贴近供台再看,那道白色人形结界,依旧稳稳立在原处。
      我抬手擦干净眼镜镜片,反复眨眼睛确认视线,脑袋清醒得很,没有眼花,没有疲惫,没有任何视觉错乱的可能。
      我来回换了七八个角度,前后左右、远近高低,无论我站在哪里,这道白影永远固定在那个位置,分毫不动。
      身边的人照常只是跟着我爸走,没人抬头多看一眼这片空地,没人有半点异样反应。我因为太明显的左顾右盼,还被堂哥拍了一下脑袋以示警告,让我乖乖的别乱动。可我心里害怕,我拉着堂哥的衣脚,他转头看我:“有话快说。”我便畅快的问:“那个我们祭拜方向上的白影是什么?”堂哥被我问住了,往我指的方向看了看,又转头看了看我。我怀疑他在想自己这个妹妹是不是脑子不好使,我没再跟他多说什么,刻意忽视那道白影顺从完成仪式,同时疑惑只有我,能看见这道隔开阴阳的结界?
      我静静站在队伍里,看着眼前所有人恪守礼法、恭敬祭拜,再看着那道无人能见的白色人影,心里止不住的发慌。自从那次涨水,我留意过相关的信息,清楚家里的规矩,也听得懂乡里老人的碎语。
      经我的查证:这种仪式上出现的异像,不是鬼怪,不是阴灵作祟,是实打实的生死边界。阳间活人祭拜,阴间亡魂过路,一阴一阳的界限,清清楚楚摆在院子中央。生人安分绕行,便是守礼守规,若是贸然冲撞,必有反噬。
      唯独我的叔公,外公的亲弟弟,一辈子和外公不对付,心结积了几十年。据说他们曾是最亲近的兄弟,房子都要修一起,结果也因为房子占地问题闹掰了,两兄弟谁也不让谁,叔公家的房子离大路更近点。他死活不让外公通过他家院子去大路旁的农田。但是叔公就只针对外公一个人,其他的小辈甚至是我外婆,叔公都乐呵呵的打招呼,跟我们说不要走下面那个泥巴路,容易踩滑,就从他院子过去就好了。可能是想以这个方式让外公低头,可是我外公也是个犟脾气,两个人的矛盾持续了几十年。现在我外公去世,叔公的老婆孩子都过来参加了葬礼,但是他本人就是不要来参加这个哥哥的葬礼。在我们祭拜的时候,他带着头戴式有电筒的帽子从他院子里走过来。
      我就站在不远处,看得一清二楚。
      他整个人,不偏不倚,完完整整,从那道乳白色的阴阳结界正中间,横穿而过。
      光影穿透他的身体,没有阻拦,没有波动,就像一道看不见的门槛,被他硬生生踏破。
      在场所有人,只看见他不懂礼数、脾气倔犟,亲哥哥死了葬礼都不来参加,还若无其事的就在葬礼附近转悠。
      没人看见他横穿了阴阳玄关,没人知道他当众破了生死规矩,没人明白他触犯了多大的忌讳。全场知晓真相的,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我亲眼看见他穿过那道白色的人影。
      整场葬礼持续了大半天,祭拜、绕灵、送别、收尾,所有流程走完,天色渐晚,邻里亲戚陆续散去,院子里的香烛慢慢燃尽,热闹彻底褪去。
      那道立在院子中央的白色人形结界,也随着葬礼收尾,缓缓消散,彻底融入暮色里,看不出半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虽然周围人都是我亲戚,但是我就是害怕。特别是他们让我一个人先早点去放着我外公的旁边房间里睡觉,为了让我不被打扰,他们将已经睡着的小姨夫都叫起来。因为他们这些年纪大点的要聚在一起守灵,整个晚上都不可以睡觉,但是初中生的我显然只是个小朋友,需要早睡早起才可以。
      他们互相商量着要不打牌吧,消磨一下时间,同时赶我这个初中生自己去睡觉。炎热的夏天,我先是试了试躺在那个稻草铺成,有一床席子间隔着勉强还算可以的床上躺着。很快就发现完全不可以。一闭上眼睛就是刚刚看到的那个场景,再一想外公就在隔壁房间,根本睡不着。我就跑到妈妈身边抱着她,也不说话。仅有的三张床位显然竞争十分激烈。我不去睡很快就有人去睡着了。妈妈从我这里问不出什么,就说你跟我一起睡吧。院子里还有很多人,在妈妈身边院子边边由木板铺成的床上,我很安然的睡着了。
      日子很快回归了常态。
      村里依旧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淡日子,没人再提起那天葬礼的小事,更没人记得叔公当初那点不守规矩的小动作。我在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的单调生活着。
      叔公平日里身体极好,是村里数一数二硬朗的老人。
      常年下地干农活、种菜喂畜、走村串户,一年四季很少生病,不打针不吃药,精气神比很多中年长辈还要足。每天清晨早起串门,傍晚归家劳作,吃喝睡眠都安稳得很,谁看都觉得是长寿面相。
      葬礼过后的几个月里,他依旧照常生活,每日劳作闲逛,气色、状态、身子骨,没有半点异常,和从前一模一样。
      村里人彻底放下了心思,偶尔有人闲聊起乡下忌讳,还会拿叔公举例,说什么规矩都是心理作用,不信则无。这只不过是两个犟老头导致的一点点小插曲。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距离外公下葬,还没满半年,好好的叔公,一夜之间突发急病,毫无铺垫地骤然倒下。
      发病极凶极急,前一天还在村口和邻里闲聊说笑,第二天就直接卧床不起,火速送进了镇上医院。
      镇上医院查不出病因,束手无策,连夜转去市区大医院,直接送进重症监护室,全套设备轮番抢救,家人彻夜守在医院,倾尽所有办法救治。
      可所有医疗手段,全部失效。
      病情恶化的速度快得吓人,短短几日,原本硬朗的人彻底垮掉,最后抢救无效,骤然离世。
      消息传回村里的时候,整个村子都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好好一个无病无痛、身体硬朗的老人,怎么会毫无预兆突发急病,短短几天就撒手人寰,走得如此仓促惨烈。
      村里的老一辈人,心思细、懂忌讳,私下悄悄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没人敢大声说,可所有人的话里话外,都绕不开那场葬礼。
      都记得,那天所有人安分守礼,唯独叔公桀骜不敬,冲撞了灵堂正位,破了白事大忌。
      大人们三三两两聚在墙角、院坝、田埂边,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说着阴阳忌讳、说着冲撞玄关、说着现世报应。
      我远远站在一旁,安静听着他们的低语。
      可只要我脚步轻轻往前挪一步,耳朵稍微凑近一点,所有细碎的议论声,会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前一秒还句句不离阴阳禁忌、葬礼怪事,下一秒立刻改口,扯起庄稼收成、家常琐事、邻里闲话。
      又是这样。
      一如既往的刻意回避,一如既往的小心隐瞒。他们依旧固执地用沉默的方式,替我隔绝所有诡异的现实。爸爸在喝醉的时候跟我说:“幺女,你知道你老汉我靠什么挣钱吗?说好话!什么别的都不用管,你想办法夸就完事儿了,现在人都喜欢听好话。”
      我安安静静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没有追问,一言不发。我只是在心里想,或许爸爸说的对,这都是假的,毕竟我干这个活的爸爸都这么跟我说了。可是,我亲眼看到了。
      我不需要他们解释。因为显而易见的我是全程唯一的目击者。整场的葬礼。除了我之外,没人看到那个奇怪的白色人影,连我爸爸这个端公武坛派的正统传人都没看到。我时常想到底是我爸学术不精,还是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我们世代相传的所谓的鬼,纯粹就是我自己胡乱瞎想的。
      从头到尾,所有过程、所有细节、所有因果,全部清清楚楚落在我眼里。我眼睛真的看着叔公穿过那道人影,半年之内突发横祸、仓促离世。
      一环扣一环,没有巧合,没有意外,所有结局,早有铺垫。
      这件事之后,我再也没有办法把所有异象归结为错觉、敏感或者胡思乱想。可是看我爸那个样子,我也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彻底的相信玄学的这一切。
      我心里清楚了,我看见的东西都是真的,世间的阴阳界限、因果禁忌,也都是真的。普通人一辈子看不见、遇不到、不信算了奉的规则,完完整整摆在我眼前,一次次被现实印证。
      旁人一辈子活在纯粹的阳间烟火里,守着人间的规矩,过着平凡的日子。
      我完全没想到,不久之后在江边的游泳馆,我竟然再次卷入这种奇怪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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