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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黑影引路 家人严加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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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幼时那次爸妈都有事外出,只剩我一人看家,结果我莫名跟着黑影,孤身往镇上凶宅跑。以及他们半夜出去送棺材,留我一个人在家里却瞧见那不人不鬼的怪东西过后。我爸爸妈妈的神经,全都绷到了极致,对我的看管,也一下子严到了骨子里。我爸还专门去村上找了只大公鸡,取它的血给我画了一道护身符,用红布包着,只一个小小的三角形。
他们白日里不准我一个人往镇子边缘的荒路、野坡跑,但凡偏僻少人的地方,一律禁止靠近。邻里街坊全都被爸妈挨个托付了一遍,但凡他们有事出门不在家,整条街的熟人都会下意识多看我两眼。
天黑之后多多的规矩,更是半点破不得。
院门落锁,屋门紧闭,我的手脚、脑袋,身上任何一处,都绝对不许踏出家门半步。我得在“家”待到天明,
家里的大人也不知从何时起悄悄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但凡是邻里闲聊,话题沾了白事、忌讳、老故事、阴阳怪事之类的,只要我脚步一靠近、耳朵一凑过去,原本热热闹闹的话音会瞬间掐断。前一秒还在说着谁家老人走得突然、谁家老宅闹动静,下一秒立刻改口,扯些家长里短:谁家的青菜熟了,谁家办酒席摆了几桌,谁家孩子考试考得好,谁家鸡鸭下蛋多。皆是最普通、最安稳的人间日常。
他们做得很刻意,也很明显,总用我不熟悉的奇怪的眼神看我。
年纪尚小的我,心里清清楚楚看得明白。他们是在护我,也是在瞒我。想用最平淡、最干净的烟火气,把我身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一点点隔开、盖住、压下去。只是我不服气,我讨厌被这种态度对待,我是个有脑子独立的人!
我当时年龄太小了,只能懂事,也听话。表面上彻底顺着他们的心意活。
照常上学,照常读书,照常和同学打打闹闹。老师眼里的我,稳重、安静、讲道理,情绪稳定,遇事不慌,比同龄小孩成熟太多。同学眼里的我,性格温和,话不多但好相处,看着只是有点内向怯场。外人看见的我,永远大方、淡定、规规矩矩。
没有人能够知晓,眼前这个看似平静、安然无恙的我,其实只不过是一个被我强行伪装起来的躯壳罢了。毕竟我爸妈对我的要求只有一条:好好学习。
我不敢露怯,不敢多说,不敢表现半点异常。我怕别人觉得我奇怪,怕别人说我胡思乱想,怕被人当成精神不正常的疯子。我讨厌被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哄着。
我那一肚子解释不通的怪事,全部堵在心里,烂在心里。没人看得见我看见的景象,没人听得见我听见的声响,没人懂我夜里翻来覆去的恐惧和疑惑。
越是和常人不一样,我就越自卑,越小心翼翼藏好自己的所有异常。长期下来,我甚至无理的推翻自我认知去想:要是真有鬼就好了,我要是真会法术就好了。至少这样我不会是个疯子,指不定后面还能去考公考编,端个铁饭碗。
我没有什么办法,家里人一遍遍告诉我:“你是女孩,这些道法传承给了你,就是给女婿这个外人,你自己好好读书。”可笑,我才十岁,在“传统”家人看来,我是别人的老婆、别家儿媳,反正不是他们的女儿。
我只能拼命啃书本,死死攥着脑子里的唯物主义道理,一遍又一遍自我安抚:世界是科学的,没有怪力乱神,没有妖魔鬼怪,没有家里老人嘴里那些玄乎的乡土传说。
我硬是靠着这点执念,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心态,撑着一副正常小孩的模样,在人前好好生活。
只是有些经历,我根本藏不住,也骗不了自己。
比起夜里老宅阁楼的异响、枕边猩红双眼的黑影,还有一件发生在我更小的时候的怪事,一直安安静静埋在我的记忆深处。
那是我第一次跟着家里长辈,去往大伯家的经历。
清朝末年,太爷爷的爸爸为躲避战乱,举家搬往合州,据说他们都有很厉害的法术,是有名的阴阳先生。可我爷爷是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还一点儿都不管家。我爸爸在堂大爷爷的帮助下,拜堂二爷爷为师学习武坛的这些,穷的只有口锅和祖传的房子。而我的大伯,说是穷的受不了了,入赘出去了。
大伯家不在我们常住的镇子,他家坐落在合州几处小镇的地界的夹缝中间,是实打实的三县交界荒地处。
本地人都知道,交界地界,最偏、最野、也最杂。寻常乡镇村落,人烟密集,屋舍连片,田土规整,处处都是活人烟火气。可大伯家那一片,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没有整齐的民居,没有热闹的街市,连片的良田都少得可怜。放眼望去,尽是起伏的荒坡、丛生的野草、坑洼的黄泥土路。
最显眼、也最让人心里发沉的,是遍地的荒坟。
一座座隆起的土坟包,零零散散遍布山野田间,密密麻麻挤在道路两侧、荒坡深处。很多都是无人祭拜的老坟,年头久远,坟头野草疯长,墓碑风化斑驳,字迹模糊不清,连是谁家的先人都无从考证。
老一辈人私下都说,这片三县交界地,是天然的阴煞聚集地。
四通八达无遮无挡,人烟稀薄,阳气不足,百年千年积攒下来,荒坟连片,孤魂散灵无数,是本地最杂、最阴、最容易出怪事的地界。也是本地很多做阴行、看事、打理阴阳杂事的人,最常落脚的地方。
小时候的我,听不懂什么阴煞、什么灵体、什么地界门道。
我只是单纯觉得,这里和我从小长大的村子完全不一样。
哪怕是大晴天,日头晒得滚烫,这片山野的风,吹过来都是凉飕飕的。不是树荫遮挡的阴凉,是贴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的冷,干干净净,清寂无人,半点热闹气都没有。
那次去大伯家,是一大家子人一起赶路。
爸妈、亲戚都跟在我身后,距离极近,不过几步远。身后大人说话的声音、走路的脚步声,清清楚楚飘进我耳朵里,压根没有走远。
那天天气极好,万里无云,天光透亮,视野开阔得没有一丝遮挡。
路上没有浓雾,没有树荫蔽日,没有昏暗拐角,前路一览无余,干干净净。
我年纪小,走路轻快,步子迈得快,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队伍最前面,一个人跑在了最前头。
大人不慌不忙跟在后面闲聊,没人催我,也没人喊我慢点,只任由我在前头蹦蹦跳跳走着。
一路的黄泥土路弯弯绕绕,走了大半程,迎面出现一个四通八达的三岔路口。
三条小路延伸出去,分别通往不同的荒坡和村落,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没有路标,没有人家,第一次去的我很难分辨哪一条是通往大伯家的正道。
我站在路口愣了两秒,有点犯迷糊,不知道该往哪边拐。
身后的长辈还在聊着家常,距离不远,只是还没走到路口,来不及提醒我方向。
就在我驻足犹豫的这短短几秒里,半空忽然凭空多出一道人形黑影,悬浮在路口半空。
身形格外高大,比寻常成年男人还要高出一大截,轮廓笔直、规整、清清楚楚,是人形的模样,没有扭曲,没有模糊残缺,稳稳当当立在三岔路的正中央。
通体漆黑,融进山野的光影里,却又轮廓分明,让人一眼就能清晰看见。
我那时候太小,不懂害怕,也不懂诡异。我根本看不出这是什么。
只是呆呆抬着头,看着半空的黑影。
它没有动,没有飘来飘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做出任何吓人的动作。它安安静静伫立在半空,姿态平和,没有半分恶意。
短暂的似乎是面对面对视的静默之后,高大的黑影微微侧身,身形轻轻往左边那条正确的小路偏移了一寸。
动作极轻、极缓,像是在给我默默示意、指引。
简简单单一个动作,清清楚楚告诉我,我是该走这一条路。
我看见示意,没多想,小孩子心性压根不会琢磨奇怪不奇怪,甚至挺开心刚找不到路就有给我指路的,我抬脚就顺着它指引的小路往前走。
我刚迈出几步,再下意识回头看向三岔路口的半空,期待着我爸妈会如何反应,
可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方才伫立在路口、为我指路的高大黑影,就那样凭空消散,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虚影、一点痕迹都没剩下。
风还是凉的,路还是荒的,天光依旧透亮,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我一眨眼的错觉。
我也没管,继续埋头往前走着,半点不敢左右乱看。没一会儿,我听到身后的爸妈和亲戚快步赶了上来的声音。
大人看我走得稳稳当当,方向丝毫不差,有些诧异,随口问了一句:“这么多岔路,你怎么晓得走这一条?”
我毫无防备,童言无忌,老老实实开口回答:“刚刚有个黑黑的影子站在上面,指给我看的,叫我走这边。”
就是这一句轻飘飘的大实话,让身后所有长辈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原本说说笑笑的一行人,骤然安静下来。没有人再接话,没有人再闲聊,所有人的脚步都顿了一下。
我能清晰察觉到,身边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大人们彼此对视了一眼,眼神复杂,有凝重,有忌惮,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无奈。
没人反驳我,没人说我看错了,没人说我瞎想。他们只是飞快收敛了神色,匆匆开口催我:“别乱说话,赶紧往前走,快到大伯家了。”
简简单单一句催促,硬生生掐断了所有话题。没人追问细节,没人解答我的疑惑,没人跟我解释刚刚看见的是什么。全程闭口不谈,刻意回避,逼着我快速往前走,离开这片三岔路口。我又被以保护之名隔离在外。
我再懵懂,也看得出来不对劲。只是年纪实在太小,胆子也小,不懂其中的门道,大人不说,我也不敢多问,只能乖乖闭了嘴,埋头跟着队伍往前走。
那一天的事,就这么轻轻翻了篇。
往后很多年,家里长辈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件事,我也慢慢把这件小事压在了记忆角落。
孩童的世界很简单,没有恐惧,没有猜忌,只觉得乡下山野大,影子杂,偶遇一个奇怪影子指路,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彼时的我,经历太少,认知太浅。
我还没见过枕边猩红双眼的黑影,没听过阁楼整夜不息的异响,没亲眼见证过阴阳结界的生死禁忌,没体会过这片地界真正的阴煞深重。
我根本不知道,这片三县交界的荒坟野地,是寻常人避之不及的阴邪杂地。
这件事真正的诡异和特殊,是我长大之后,一点点复盘所有经历、一点点摸清自家血脉传承、一点点看透阴阳规则之后,才彻底想通透的。
寻常的阴灵,要么避人而行,要么扰人、缠人、吓人,绝不会主动庇护生人,更不会主动为一个年幼的小孩指路护航。
但小时候那天半空现身的黑影,根本不是错觉,不是光影折射,不是树影山影,更不是什么路人。再结合爸妈无意间透露出来的:大伯家老丈人是捞偏门的,早年间靠这些邪门的东西挣不少钱。我们阴阳法术传承的家庭最鄙视的那种。
可能是大伯老丈人走阴留下的。
而它之所以主动现身、主动为年幼的我引路庇佑,唯一的原因,就是我身上与生俱来的血脉。
我家似乎是梅山武坛的传承,我又灵窍全开,元神清透,一身纯正巫道气场,和这片地界的阴杂之气完全不同。
对于这片荒界的善灵来说,我的血脉气息,是正统、是正道、是同源相惜的存在。
它感知到年幼的我孤身走在阴煞重地,怕我迷路、怕我沾煞、怕我被地界杂灵惊扰,便主动显形,默默为我指引正道,护我平安过路。
长大后对比我这一生所有的灵异遭遇,我才彻底分清这些灵界的善恶。
小时候诱骗我去往凶宅的阴灵,是带着蛊惑、带着私心,想引我入阴地、沾阴气。
深夜卧在我枕边、静静吸纳我阳气的红眼黑影,是带着执念、带着索取,常年蛰伏纠缠。
唯独这尊荒界引路的灵体,干干净净、坦坦荡荡。
不求回报,不扰心神,不耗我阳气,不缠我身形,只是见我孤身入阴地,顺手护我一程,指一条安稳正道,事了悄然消散,再无踪迹。
只是小时候的我,被家里人以保护之名护在烟火气里,屏蔽所有阴阳怪事。我自己靠着书本和科学,死死的伪装成一个全然正常的普通小孩。
可我的血脉、我的灵窍、我的天生感知,从来骗不了人,也骗不了天地气场。
别人踏入这片荒坟交界地,只会觉得阴冷、压抑、心慌、浑身不适。而我年少孤身行走此地,有地界善灵主动护航引路,安然无恙,来去自如。
这是刻在我骨血里的天赋,也是刻在我命里的羁绊。
别人避之不及的阴煞地界,于我而言,却有同源灵体默默相护。
只是那时年纪太小,福缘摆在眼前,异象落在眼前,我全然不知,全然不懂。我甚至不明白大人为什么这么戒备。
多年以后,我走过更多阴地,见过更多异象,经历过无数次深夜恐惧、阴阳拉扯,再回头想起童年这一幕。
才忽然惊觉,我的人生所有怪异,从来都不是突然降临。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从我出生后不久,定时在下午五点哭泣,被叫外号“闹钟”的那一刻起,我身上与众不同的宿命,就早已悄悄显露端倪。
很快,我竟然在家附近看到了那种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