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太阳和真灯泡》天上仙人

4、故地重游1 破伞还要给

　　故人，如果很长时间不见面，之间会变得无话可说，曾经的哭和笑，都在淡化，就像陶杨和沈临越。

　　于是，为了阻止尴尬的情绪蔓延，在一个阳光晴朗的下午，他们约定再走一遍高中的街道。

　　临江一中在东湖街道的中间偏东，往西去，二中三中五中一字排列。
　　正值下学，整条街道人声鼎沸，仿佛昨日他两人还在欢呼打闹，可仔细看去，街道上嬉耍的人面孔却十分陌生，连路两边叫卖的固定商贩，都变了模样。

　　陶杨想，他们两个来得还真是不巧，时间不巧。

　　幸运的是，他们高三共同的班主任仍兢兢业业地坚守岗位，还能迎他们进入故地。当年教过的学生现在都各自立业，书生稚气的少年长成了各行各业的精英，但他们这位老师，似乎毫无变化，时间对他也当真留情。

　　这位老师依旧圆润，一身行头低调内敛，笑眯眯地出现在两人眼前，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些年过得不差。
　　他对待这两人的态度倒是和高中差别不大，只是看到两人一起来时怔了一瞬，然后又笑出了声。

　　“？”

　　老师掩去笑意，转而无奈道：“你们来得不巧，下节我的课，你们先去转转吧，也算是重游故地、回想当年？”
　　陶杨挑了挑眉，应了一声。

　　多年前，她和沈临越在这里，从校门口到大美楼的路他们走了很多次，多到数不清，夏天的日头烈，他们就走在树荫下，陶杨走在前面，沈临越跟在后面，地上的光斑消失出现又消失出现。

　　临江一中这个名头听起来不错，但其实里面什么牛鬼蛇神都有，要推行平等的受教育权，就将普通人和富家的私生子女还有家族里被放弃的孩子聚在一起平等地接受教育。
　　而谁不喜欢一呢，一飞冲天、一步登天……总而言之，上面来人检查，一中首当其冲。

　　多年前是这样，多年后也没有什么不同，陶杨的后面依旧跟着沈临越。

　　梧桐和香樟生在一起，都长得鼎盛，两种气味混在一起，她走在这里，好像回到那几年的夏天。蝉在嘶鸣鸟在啼叫，一切都充满希望。

　　学校的卫生间、宿舍似乎是霸凌经常发生的地方，但霸凌不分地点不分时间也不分形式，殴打和孤立都算。

　　他们进了教学楼，晃到卫生间的时候却齐齐顿住。

　　陶杨转身便走了，沈临越知道，她听见了，听见肆无忌惮的威胁侮辱，也听见细碎的呜咽求饶，可她转身就走了。

　　沈临越愣在原地，一时没有动作。

　　一中曾经有很多个人被欺凌殴打，幸也不幸，沈临越拥有过陶杨的庇护，现在正在遭受欺负的人没有陶杨的帮助，于是沈临越上了。

　　当年侠义做派的人此刻安静下来看着被欺侮总是存在，也见到她当年保护过的人在保护别人，这件事从头到尾，她一句话没说，只在旁边安静地等待。

　　这场闹剧，直到沈临越表明身份。

　　陶杨依旧静默，看着沈临越为那人撑腰，看着霸凌者被带走，也看着负责人一遍遍承诺绝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感觉如何，沈先生？”
　　陶杨难得叫他一声，调侃的话脱口而出。

　　“相当不错，陶女士。”

　　陶杨叹了口气，觉得沈临越不像高中时候好玩了。如果是高中时候的沈临越，大概会整颗头爆红，连带着脖子泛着粉意，然后就会垂着头不说话，持续到第二天，或者她做出新的招惹人的动作。

　　哪里像现在，游刃有余的沈先生。

　　下课铃响之前，两人回到高三班主任的办公室，各自找了地方坐下。两部手机大约是同步摆出来，两部手机各自的主人对视之后又同时移开视线。

　　门被推开，声音也一同传进来。

　　“你就行行好，让那俩大佛收回——”
　　声音变得清晰之后又戛然而止。

　　四个人面面相觑。

　　“啊哈哈——”更尴尬的是，那求人的年轻人干笑着，破音了。

　　陶杨勾唇，目光从进来的班主任身上划过，落在门口僵立的年轻人身上，“进来吧。”
　　几乎是开口的瞬间，沈临越的视线就定在那青年男性的身上。

　　年轻的老师扛不住压力，现场的压力和大美楼里校长的压力，无奈看向说话可能管用的张老师身上，声音略微颤抖：“张老师，您说句话呀。”

　　进来的张老师忽然忙了起来，手伸着想去整理着桌面上的资料，发现桌面上整洁得多余碰，于是转头去看天看地，恳请的视线强烈，他无奈转回来，冲后辈眨了眨眼，道：“啊，你回去吧，回去吧。”

　　青年也不多话，得了能回复的答话便忙不迭走了。
　　张老师：“……”

　　他转身面向那两人，笑着念叨两句：“小年轻，小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