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太阳和真灯泡》天上仙人

2、同居生活 旧事重提：

　　沈临越半点不见方才酒醉模样，笔直地跟在陶杨身后，走进她家门。室内立即染上深蓝的灯光，暖意扑面而来，将方才那一段路沾上的寒意挤占，女人身上的披肩顺势滑落，落在蹬掉的鞋子上，堆叠在地。

　　“地板全都铺了毯子，直接脱了鞋进来。”陶杨依旧没等沈临越回话，自顾自往客厅上的沙发上躺。

　　沈临越依言，鞋子脱下之后把地上的两双鞋摆到鞋柜上，外套也搁置在衣架上，踩着软绒的地毯走到陶杨身边，目光落在假寐的人身上。

　　被注视的人皱了皱眉，不耐地睁开眼，和那双专注的眼眸对视。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开始什么？”

　　沈临越一噎，脸上漫上红霞，商场上近年叱咤风云的青年企业家竟在此刻忸怩不安，看到他这般作态的陶杨大概也有些懂了，脸上也有了些粉意，脸上、眼睛，全都含着笑。

　　见此场景，沈临越也知道是自己误会了，笑了笑，道：“我今晚住在哪里？”

　　陶杨躺倒在沙发上，一只手放到自己的眼睛上，听到男人声音，又摆出副调笑的姿态。捂着眼睛的手拿了下来，慢慢抬到他脸边，若有若无地摩挲着，离得近了，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出的热意，她学着沈临越，声音轻轻地，道：“和我一起住？”
　　男人笑了笑，没再开口。

　　陶杨也没再为难他，说到底，这人也不再是当初的需要她的少年模样，不会再在她面前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而她也不再是当初的少年。

　　时钟的分针转了一圈又一圈，陶杨终于想起来两人需要洗漱，她进了一间卧室，从里面拿出来一身睡衣，扔给还端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指了个方向，“你的卧室，去洗吧。”
　　沈临越看着手中拆了吊牌的男士睡衣也没有多问，顺着她手指方向的房间推门而入。

　　门在他身后合上，陶杨也推开另一个房间的门。待两人再回到客厅的时候，深蓝色的灯光也变得更加幽深。

　　谁也没有再开口、谁也没有再做出逾越的举动，互道晚安后，两个人就回了各自的房间。

　　等待黑夜结束的时间并不短，但星星消失，太阳升起或是不升，来日都会是新日。

　　通常而言，前一晚如果有宴会，那么陶杨一定是赶不上第二天的早饭，索性就直接把这天的早饭取消，午饭做得丰盛些。
　　阿姨照着惯例来到陶杨这里，却在厨房中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相貌还算可以，只是看着不大会做饭，呆愣地盯着锅和灶台。

　　沈临越察觉到厨房门外站着人，回头一看，提着新鲜果蔬的阿姨正一脸复杂地看着他，让出位置后也不待多留，他就想回自己的卧室等饭。不料被叫住。

　　“您是小姐带回来的吧？”像是个问话，但语气倒十分肯定，这人一边整理自己带来的东西，一边也不放过沈临越，看起来心情不错，“您还是小姐带来这里的第一个人呢。”

　　听到这话，沈临越也没有说什么，他确实是陶杨带回来的，亲自开车带回来的。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忙个不停的阿姨也不停口，“小姐既然把您带来这里，那说明在小姐心里啊，您还是蛮重要的。”

　　听到这话，沈临越也不走了，站在厨房门外，问她：“听你这话，你是陶家那边的人？”
　　阿姨的动作不停，嗐了一声，也不否认，“之前是，现在就来这儿给小姐做饭。”

　　“我和你讲哦，小姐她——”
　　“张妈。”被叫到的张妈立即住嘴，沈临越抱在胸前的双臂也放了下来，两人一齐转身看向不远的人儿。

　　陶杨对沈临越示意，走到餐桌坐下，张妈傻笑两声继续整理食材。

　　“刚在聊什么？”陶杨拿过餐桌的水杯倒了杯水，啜着。
　　沈临越看她喝水也有些口渴，正巧桌面上还有空闲的水杯，也倒了一杯放在手中。

　　“说我是你第一个带来过夜的人。”
　　陶杨哼笑，当做肯定。

　　厨房的门被关上，隔绝了门内门外的声音，陶杨还是开口了，像是不解像是遗憾，道：“你高考完去了哪里？”

　　她高考完就去了英国，高中的同学里没几个人知道，即便是沈临越也不知道。两人那般，所有的联系竟然也都断了，三年也许真的变成了梦幻泡影，当不得真。她倒是没想过，沈临越这样清高的一个人也愿意蹚他们的浑水。

　　“之前拿到了北大的保送名额，但为了安全点儿，还是去参加了高考。”

　　常年第一，这样的人拿到保送也不奇怪，只是这个人是沈临越，全校公敌沈临越。那这样，就是千万分的奇怪了。

　　“是李老师帮我把这个消息瞒了下来。”似乎是知道陶杨心里想法，沈临越解释道。

　　李秋明，他们高中负责对接竞赛和高校的老师。那样温柔慈爱的老师，愿意帮沈临越隐瞒，也不奇怪。

　　从小到大，沈临越接受的善意少之又少，换句话说，愿意给沈临越一点善意的人，少之又少。陶杨觉得，手里的水比昨晚的酒还要醉人。

　　“怨过我吗？”
　　陶杨帮过沈临越，经常帮，每次遇见都会帮他赶走欺负他的人，上头时什么话都说过。像什么，你以后就跟着我，我来保护你。这样的话，陶杨经常说，但也只在他们独处的时候说，欺负他的不知道，被欺负的他也没想过。

　　沈临越摇头，脸上的笑一直没下去过，“不怨。”

　　其实说话的两个也都知道，他说谎了，怎么可能不怨。怨是真的，曾经的保护也是真的，这让他怎么把怨说出口。

　　高中毕业前，没有人能穷过沈临越，春夏秋冬，永远干净、单薄且破旧的衣服。
　　其实沈临越一开始申的是普通学校，上的也确实是普通学校，只是高一上到一半，校长犯事进去，三个年级的老师全都不无辜，他们这些学生被临江的高中平分，他运气不好，进了半贵族学校。

　　他运气从来都不好。所以他拼命学习拼命考试，当初为了出人头地，现在为了酒池肉林。
　　干干净净地来，却不能干干净净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