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归来，但徒弟们都成了大佬》一月下

5、第 5 章 青闲

　　白砚行看着庄园内狼狈撤退的赵白两家修士沉默了。
　　顾衍之折扇一展，笑眼微眯：“折了十几个好手，接下来他们怕是要消停一段时间了。”
　　“这段时间，正是我们厚积薄发的好时候。”白砚行目光微动。
　　顾衍之点头：“我已传讯青闲，此时去药王谷正好。”
　　青闲，他的四徒弟。
　　想到什么，白砚行开口问：“他知道我转世的事吗？”
　　顾衍之摇了摇头：“我只说要带一位朋友，没提别的。”
　　白砚行垂下眸。
　　青闲当年就不是能藏住事的孩子，一心虚起来能把自己闷冒烟了。
　　“走吧。”
　　顾衍之收了折扇，率先朝竹林外走去。
　　白砚行抬步跟上。
　　药王谷在苍梧城的东南方向，以飞行法器赶路约需一日。
　　顾衍之从袖中取出一艘巴掌大的灵舟，往空中一抛，转瞬化作三丈余长的飞舟。
　　“天机阁的东西，确实精巧。”白砚行看了一眼。
　　五百年前，还没这种东西。
　　“师尊喜欢，回头我让人做一艘更精致的送给您。”顾衍之折扇一合，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砚行低头笑了笑，没接话，抬步踏上灵舟。
　　灵舟升空，竹林在脚下渐渐缩小，苍梧城的轮廓也慢慢模糊。
　　夜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翻飞。
　　站在舟首，望着远方绵延的山脉，不知在想什么。
　　顾衍之靠在舟尾，折扇半开，时不时偷偷看师尊一眼。
　　五百年了。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师尊时的场景。
　　那时他因为开了天眼被视为不详，被村民们抓起来绑在树上，枯枝堆在脚下，点燃的火把只差一点就要贴近他赤裸的脚下。
　　然后一道身影出现了。
　　白衣如雪，从天而降。
　　“别怕。”
　　两个字。
　　他记了五百年。
　　灵舟穿云过海。
　　天边破晓将现时，药王谷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座被灵雾笼罩的山谷，远远望去，隐约可见亭台楼阁掩映在苍翠之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隔着数里都能闻到。
　　“到了。”
　　两人稳稳当当落地后，顾衍之收起了灵舟。
　　两个守谷弟子迎上来，看清顾衍之衣袍上的纹样后，态度立刻恭敬起来。
　　“顾阁主，青长老已备好丹药等您。”
　　顾衍之含笑点头，折扇轻摇，端的是风姿绰约。
　　穿过一片灵竹林，前方出现一座独立院落。
　　墙面是用青砖砌成的，院门上挂了一块木匾，上书“青轩”二字，字迹清秀端正。
　　白砚行一眼便认出，这是青闲的字。
　　顾衍之走上前，扣了扣门。
　　“来了来了——”
　　院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院门被拉开。
　　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出现在门后。
　　一身青色的医者长袍，袖口沾着几片不知名的草药叶子，腰间挂着一只绣着草药纹样的荷包，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又温润。
　　娃娃脸，五官精致，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一双清透的眼眸先是看向了顾衍之，然后视线又落在了白砚行身上。
　　微微一愣。
　　“三师兄，这位是……？”
　　礼貌里带着几分好奇。
　　顾衍之收了折扇，侧身让开，语气随意：“一位小友，需要调理经脉，我想着你最擅长这个。”
　　青闲“哦”了一声，目光却还在白砚行身上打转。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个少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清冷的眉眼，淡然的气质，还有那双凤眸。
　　像是在哪里见过。
　　但又想不起来。
　　回过神来，青闲朝白砚行拱了拱手：“在下青闲，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白砚行看着这张历经五百年岁月依旧不失可爱的脸，恍惚间还能看到当年那个拽着他衣角要糖吃的小男孩。
　　他垂下眼，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白砚行。”
　　“白公子。”青闲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请坐，我为你诊脉。”
　　白砚行在椅子上坐下。
　　青闲坐到他对面，伸手搭上他的手腕。
　　灵力探入的一瞬间，表情猝然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白砚行，嘴唇微颤。
　　“你……你的灵根……”
　　玄霄灵根。
　　此界唯有一个人拥有过的灵根。
　　五百年前在他眼前魂飞魄散的师父。
　　青闲瞳孔骤缩，死死盯住白砚行的脸。
　　刚才的既视感一瞬间全有了答案。
　　像。
　　太像了。
　　像他师父。
　　他的手不自觉地开始发抖。
　　白砚行不言语，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温柔。
　　青闲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不，不对。
　　怎么可能。
　　师父他，明明已经……
　　可是——
　　“你……”他出口的声音抖得不行，“你究竟是什么人？”
　　白砚行轻轻抽回手腕。
　　“青闲。”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被家族当作药人，浑身是伤，蜷在角落。”
　　青闲浑身一震。
　　“你当时满脸痛苦，身上的力气堪堪只够伸拽住我的一节衣角，有气无力问‘你能救救我吗’。”
　　“我应下的那刻，你拽着我的袖子哭了很久。”
　　青闲的嘴唇开始颤抖，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顾衍之站在一旁，折扇半开挡在面前，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白砚行还在继续。
　　“我带你离开家族后，你说自己姓青没有名字，我就给你取了个字。”
　　“闲。”
　　“愿你此生，清闲自在，不必再受苦。”
　　话音落下，院中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竹叶的沙沙声。
　　泪水在青闲的眼眶里打转，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你真的是……”
　　白砚行轻轻点了头。
　　“青闲，是我。”
　　只四个字。
　　青闲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师尊……”
　　他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带着积压了五百年的委屈和思念。
　　“师尊，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泪水终于落下，一颗接一颗，砸在青砖地面上。
　　青闲无力地塌下肩膀，浑身颤抖。
　　五百年。
　　整整五百年。
　　就在时间快要将师尊离开这个事实磨到失去痛感时，那个人回来了。
　　这一刻，所有被压抑的情绪彻底决堤。
　　白砚行蹲下身，抬手放在青闲头顶。
　　掌心温热，一如当年。
　　“起来，地上凉。”
　　青闲哭得更凶了，双手死死攥着白砚行的衣角，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顾衍之默默转过身去，折扇遮住了大半张脸。
　　过了许久，青闲的哭声才渐渐小了。
　　他抬起头，鼻头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师尊，您怎么，怎么这么年轻了？”
　　白砚行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弯了弯唇角：“转世了，自然年轻。”
　　青闲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爬起来，一双手在衣袖上胡乱抹了两下，又慌慌张张去扶白砚行：“师尊您先坐，我还没把完脉呢——不对，先看看神魂——也不对，应该先查经脉——”
　　他越急越乱，语无伦次，眼圈还红着。
　　白砚行按住他的手：“不急，慢慢来。”
　　青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坐下，搭上白砚行的手腕，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
　　这一次仔仔细细地检查所能触及的每一条经脉。
　　“神魂完整，经脉虽然还有些弱，但根基很稳。”青闲抬头，眼泪又要掉下来，“师尊，您真的回来了。”
　　“嗯。”白砚行点头，“回来了。”
　　青闲吸了吸鼻子，从袖中摸出一只储物袋，哗啦啦往桌上倒出一堆瓶瓶罐罐。
　　“这是固脉丹，每日一粒；这是培元丹，修炼前服用效果最好；这是清心丹，防止走火入魔；还有这个、这个……”
　　他一边往外掏一边念叨，桌上很快堆成了小山。
　　白砚行看着那堆丹药，沉默了一瞬。
　　“够了，用不了这么多。”
　　“不够！”青闲急了，“师尊您现在身体还弱，得好好补补。这些我都检查过了，品质没问题，您放心吃。”
　　一旁的顾衍之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小四，你当年给自己吃药都没这么上心。”
　　青闲瞪他一眼：“那能一样吗？”
　　顾衍之折扇一展，笑而不语。
　　白砚行将那堆丹药收好，看了青闲一眼：“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青闲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还行，就是很想师尊。”
　　白砚行没说话，只是抬手又揉了揉他的发顶。
　　青闲咬着唇，忍住没再哭。
　　他想说很多事。
　　想说他这五百年拼命学医，就是怕再有人在他面前倒下他无能为力。
　　想说每次炼出好丹药，第一反应都是想拿给师尊尝尝。
　　想说他其实一直不相信师尊真的魂飞魄散了，总觉得有一天会再见面。
　　可话到嘴边，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衍之适时打破了沉默：“青闲，师尊要在你这住几日，调理经脉，冲击金丹。”
　　青闲立刻点头：“好，我这就去收拾房间。”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师尊您先坐，我去泡茶，三师兄你陪师尊说说话。”
　　说完又匆匆跑出去了。
　　白砚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顾衍之靠在椅背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还是老样子，一着急就到处转。”
　　不多时，青闲端着茶回来了。
　　托盘上除了茶壶茶杯，还多了一碟点心，摆得整整齐齐。
　　“师尊尝尝，这是药王谷的灵枣糕，甜而不腻，对修炼也有好处。”
　　白砚行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点头：“不错。”
　　青闲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两个酒窝深深陷下去。
　　他坐在白砚行对面，双手放在膝上，乖乖巧巧的，眼睛却一直黏在白砚行身上，像是怕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顾衍之喝了口茶，放下杯子：“说正事，白家虽然暂时退了，但不会善罢甘休，赵家也在暗中调人，师尊的身份暂时不能暴露。”
　　“我知道。”青闲正色道，“我会小心，不让人起疑。”
　　顾衍之点头，折扇在指尖转了个圈：“另外，师尊的经脉需要调理，大概需要几日？”
　　青闲思索片刻：“短则三天，长则五日。师尊的神魂虽然完整，但经脉这副身体十八年没修炼过，突然被玄霄灵根撑开，有暗伤。我需要用回春针慢慢疏通。”
　　白砚行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三天够吗？”
　　“师尊想做什么？”
　　“提升修为，筑基巅峰不够看，至少要金丹才能自保。”
　　青闲犹豫了一下，点头：“三天后经脉恢复大半，可以尝试冲击金丹。但师尊不能急，欲速则不达。”
　　白砚行颔首：“听你的。”
　　顾衍之看了眼天色，站起身：“我明日一早便走，天机阁还有事。师尊先交给你了。”
　　“三师兄放心。”青闲郑重点头。
　　顾衍之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白砚行。
　　月光落在他身上，那双桃花眼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师尊，早些休息。”
　　白砚行点头：“路上小心。”
　　顾衍之应了一声，转身踏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