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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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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自选菜,有三种肉菜和三种素菜供人选择,还有自取的海带汤。
食堂的打饭窗口按照等级排序,等级高的有优先权,而作为唯一一个A级向导,他不需要排队。
哨兵们看到他的胸牌,纷纷让开来,让他站到了窗口最前面。
祁柏酒端着餐盘在一个角落坐下。很久没吃到热乎饭了,就算是这种末世前被他嫌弃的饭菜,他也能自然地吃下去。
隔壁桌坐着两个哨兵,胸口的标牌都写着D。其中一个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上,额头上压出一道红印,低头扒着饭。另一个哨兵忽然开口:“今天在郊区那边碰见一个跑得特别快的丧尸。”他说,“妈的,那姿势别扭得要死,怎么能跑那么快的。”说完摇了摇头,“这工作太累了。”
“变异了吧,”另一个回答,筷子拨弄着米饭,“你没发现它们皮变厚了?灰白色的那层,刀砍上去打滑,昨天我们去地铁里清理的时候,碰上好几个灰不溜秋的,还是拿枪扫射死的。”
“发现了。”那个哨兵闷声嚼了两口饭,“队长说跟地形有关。咱们这儿是盆地,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就自己慢慢进化了。”
“那咱们是不是还得谢谢这山?”
“谢个屁。”哨兵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祁柏酒低下头吃饭。他想到了郊区那些丧尸,那些被雪盖住的尸体。丧尸在进化吗,那人类呢?仅仅是分化出哨兵和向导吗?那如果丧尸继续进化得更强大,人类该如何抵抗?热武器吗?
第二天八点,祁柏酒来到了训练室,和哨兵们认识了一下,其实哨兵很好认,就算不看胸牌也能把他们和普通的守卫区分开来,这些哨兵有统一的服装,和军装不同,更近似于一种运动装,或者说校服。
祁柏酒给几位哨兵做了精神疏导便呆在一旁观看。
训练教官的口哨声中,这群哨兵的反应就像狗一样,一声口哨便旋转,一声口哨便爬伏,这就是哨兵在塔里的样子吗,真够有趣,幸好他不是哨兵。
没兴趣再看,还是去吃饭了,卡着早饭结束的点。
吃完饭他百无聊赖地绕着一楼的告示牌打转,上面贴着哨兵们获得的军功。
有一个看守的士兵来问他有什么事吗,祁柏酒看着士兵说:“我要见你们长官,可以吗?”然而语气没有询问,完全平淡。
士兵犹豫了一会儿,和对讲机汇报,过了几分钟,祁柏酒再次被请上了电梯。
他被带到八十六楼的一个休息室等待。
半小时后他被士兵叫入办公室。
里面坐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很威严,这让祁柏酒想起了他父亲。
祁柏酒自然地起身同男人握手:“您好,我是新来的向导祁柏酒。”
“你好,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刘海涛。”男人点点头示意他坐下,问道:“请问是有什么问题需要和我商榷吗?”
祁柏酒坐在沙发上,挺直的背脊却完全陷入柔软的沙发背中,他笑了笑,“长官,我想问一下,我们这里的哨兵,您打算让他们活多久?”
“你知道你在问什么吗?”刘海涛神色不变,冷冷看着祁柏酒。
“知道。”祁柏酒说,“我做了八个哨兵的疏导,其中三个的精神屏障已经快要崩溃,我暂时补上了,但如果每天都让他们去杀丧尸,没有足够的向导疏导他们的精神力,您有没有算过他们还能撑多久?”
刘海涛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没有任何活物,似乎鸟儿也都因为这末日死光了。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他说,“但你知道外面现在都是什么情况吗?”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些照片,递给祁柏酒。
有立交桥的照片,上面塞满了车。有些车门开着,有些没开。都是血腥的断肢残骸。
有首都市中心的照片,曾经的标志性建筑已经被炸毁。军队用□□和工程爆破处理了大范围丧尸,代价是建筑完全摧毁,道路几乎都不连通了。
有被安置在防空洞里的难民的图片,还有人被安置在未建成的建筑里,看那些照片简直想象不到这里居然是首都。
曾经繁华的首都如今竟是这幅模样,可能每个首都人都想要逃离这里吧。
祁柏酒捏着那些照片翻看,又抬头看向男人。
“首都是这么清出来的,”男人说,“一栋楼一栋楼地炸。炸了五个月。”
祁柏酒想起昨天晚饭时那两个哨兵聊的丧尸变异。
“首都需要向导,”刘海涛说,“那里活着的向导很少,但是远远比我们这些地方多,并且有可能有S级的向导。”
他顿了顿。
“总之,现在是各城市自己撑着。上面让我们守好本地的哨兵,尽量减少损耗,但没给什么条件。你能来,我们很高兴。但你要问我打算让他们活多久——我只能告诉你,我也不知道,我们不知道向导在人群中占的比率,但是一定小于哨兵。”
祁柏酒把照片还给他,说:“那如果我要去首都呢?”
男人挑眉看他。
“你?”
“我是A级,等级不弱,而且你们这里没有别的向导,没人可以去京市。”
男人没有回答。但祁柏酒知道答案了。
刘海涛看了祁柏酒几秒,那眼神不像审视下级,更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
“你刚才看过了。”他指了指桌上那些照片,上面的惨状映照在两人瞳孔里。“你还是要去?”
“去。”
“为什么?”
祁柏酒没有马上回答。他确实需要想一想,想一想要说什么。他可以说“我想回家”,可以说“我在这儿太闲了”,可以说“我想看看京市的塔是什么样的”,也可以说“我就是要救苦救难,去最危险的地方”。
以前有人问过他,毕业了想干什么。他说“没什么,顺其自然吧”。那是假的。他心里一直有东西,模糊的,很大的,从潮市带到津市,从来没有消失过。他只是懒得把它翻译成“我想怎样怎样”这种幼稚的话。
现在有人问他为什么要去首都。这个人还让他想起了父亲,同样身居高位,仿佛掌控一切,坐在桌子后面等你自己露出破绽并低头的姿态,让人有些恶心。
于是他决定不说那些。
“首都需要向导,”祁柏酒说,“你刚才告诉我的,我们这里是距离首都最近的大型城市,是最有可能向首都输送向导的城市。”
“所以呢?”
“所以,把我送去,对你来说是很不错的选择。”祁柏酒靠在椅背上,语气和刚才一样平淡。
男人看着他。
祁柏酒没有躲开那个目光。
“那儿现在什么都没有,”他说,声音不重,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关系不大的事实,“丧尸比活人多,楼炸平了,路炸断了,体系还没重新搭起来。”
“那正是我想去的时候。”
沉默持续了几秒。男人没有生气,也没有立刻拒绝。他把桌上那张通报收回去,折了一下,塞回文件堆里。
“你今年多大?”他忽然问。
“二十二。”
男人点了点头,表示他接收到了这个数字。
祁柏酒勾唇,淡淡说道:“这是互惠共赢的事情,长官,你不会不懂吧。”
“首都需要向导,但你没告诉我,你们向首都输送一个A级向导,上面会给津市塔什么好处?”
刘海涛抬眼看他。
“热武器?最新的研究资料?还是……”祁柏酒故意停顿了一下,“更专业的测试仪器?总之……津市塔需要这些吧。”
刘海涛沉默了很久。
“这件事我需要向上报,”刘海涛说,“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祁柏酒站起来,伸出手:“那我等您的消息。”
男人握了手。手掌干燥,有力,短暂接触后便松开了。
祁柏酒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麻。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兴奋他接近了首都,接近了这个现在正处在权力真空的地带。
他想去首都,不是因为不知道首都多惨,恰恰是因为知道了,才更要去。
去首都的想法从来没有如此热烈。首都越惨,权力的真空就越大,机会就越多,也许,他的空想就不再是空想了,更别提他现在的身份,或许是万中无一的向导,不好好利用简直是浪费。
他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随着楼层下降,冷风微微吹着。
电梯往下沉。手指还在微微发麻,不是因为紧张——他确定不是紧张,只是……有点兴奋了。
他想到了父亲。想到那个朝北的房间,南方冬天的雨飘在窗户上,让他觉得无趣。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不再有阴冷的感觉。
他走了出去。
接下来几天,刘海涛那边没有消息。
祁柏酒倒也不急。他每天早上八点去训练室,按照需求等级给排队的哨兵做疏导,做完就去食堂吃饭。食堂的菜谱一周一轮换,他吃到第二轮的时候就记住了顺序。
这可比他在家里待着舒服多了,不过之前住的那房子也不是他的家,那是他租的,在他大学附近,丧尸爆发时他刚毕业,房租还有几个月,不过以后再也不需要交了。
哨兵们开始认得他,见面会点头示意,没有新的向导来到塔。当初在食堂遇到的那个额头有红印的D级哨兵叫王园园,做完疏导后第一次睡满了八个小时,第二天跑来跟他道谢,有些不好意思,塞给他一包烟,这东西只在末世前生产,还是有些稀有的。
祁柏酒收下了。
他把烟放在房间桌上,看了两眼,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在等一个去首都的机会,却先等来了一包烟。
有天下午,他做完疏导从训练室出来,走廊里迎面走过来一个哨兵。那人穿着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口露出一截手腕,手指干净,骨节分明。祁柏酒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人走过去,拐进了训练室。
不是。
他靠在走廊墙壁上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很无聊。
回到房间,他拆开那包烟。他抽出一根含在口中,没有再动。
他没打火机。
当天晚上,刘海涛派人来叫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