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觐妻》何日

10、百感交集 姑娘的家人

　　符煜是独自骑马回的行宫。

　　与楚缜相似的一点是，他极少与血缘亲人之外的异性有所接触。在玄微山他宁愿独自出行，也不愿在女人堆里打转。

　　路上昏暗，只有两旁道路上点燃的火把照明。

　　他见到两个年长女子纵马迎面而来。

　　哪怕匆匆一眼，他也能看出她们对自己很是警惕，

　　她们莫不是骑马巡哨的人？

　　符煜的困意袭来，他不欲在心上人面前表现得无精打采，于是鞭子一甩，让马儿带着他急速朝行宫方向奔去。

　　两位未着孝服的女子勒马减速，她们并排聊起方才错身而过的符煜。

　　能上玄微山的男人只有符氏皇族了。

　　“费姐姐，那便是当朝太子吧？”

　　说话的女子名唤高灵岚，她说话安详，看着极为端庄。

　　被她唤作费姐姐的女子一脸凶相却也风情动人。

　　因连夜赶路，费蔷忍不住揉了下眉心：“那顶金冠定是内造的，想必是太子无疑了。只不过他何时来的，怎么信中并未提及？”

　　高灵岚凝眉：“想来是顾不上了。”

　　二人不再说话，继续赶路。只是刚抵达灵堂便被众人拦下。

　　“费蔷大人、灵岚大人！”

　　两位玄微山的旧主回来了，众人小声欢呼起来。

　　高灵岚率先下马：“嗯，缜儿和秋霞现在何处？”

　　“首座大人才练完武，我们好说歹说劝她歇息了。秋霞大人还在山下做事，不知道怎么样了。”

　　费蔷有些哽咽：“先去看看幻儿吧。”

　　说是歇息，其实楚缜只是趴在灵堂的一张桌子上睡着了。

　　众人怕惊扰楚缜，带着两位旧主去看了一眼棺椁后，特意绕到远处小声嘀咕。

　　太子明晃晃的心思在众人看来很是讨人嫌！他毫无边界感的行为让她们觉得很不舒服。如今两位大人回来，自然要向她们禀告此事。

　　她们人多口杂，每个人都想说话，导致声音听起来聒噪极了。

　　但两位首领不是吃素的，她们很快就从这些略显杂乱的声音中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很久没有自恃身份的皇室之人入山了。太子虽不是一个坏人，但他的所作所为完全是不尊重人……

　　费蔷只觉太阳穴开始刺痛：“他竟敢招惹缜儿？！”

　　费蔷曾经自愿承担起教导小楚缜的职责，久而久之她将楚缜视为最心爱的孩子。

　　费蔷卸任，是高灵岚是接了班。她对窦幻儿及伍秋霞的感情更深。但这并不意味她不爱楚缜。

　　毕竟在高灵岚的内心中，玄微山的每个人都是她的孩子。她稍一思索便道：“无妨，自明日起我不会再让缜儿与他有任何接触了。” 断了太子的念想，教他不敢惹是生非。

　　楚缜坚持要待在灵堂的事，费蔷与高灵岚也知晓了。她们非常理解，毕竟她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对窦幻儿的极大好感。

　　她们也不愿罔顾楚缜的想法，在二人的商量下，灵堂临时收拾了一张卧榻给不肯回殿的楚缜休息。

　　楚缜太累了，她是真的不想睁开眼。梦中的她便是失去视觉的状态。而浑浑噩噩在梦中寻人的她浑然不觉自己被抱到另一个地方睡，她下意识就对有幻姐姐在的地方感到无比安心。

　　......

　　天色大晓。

　　在符煜的要求下，山下待命的护卫们匆促将他需要的东西备齐了。而这些东西通过玄微山人的一层层翻检送到了行宫。

　　符煜起身挑选服饰。他直接将昨日那顶金冠随手搁置在一边......嗯，任何饰物都不能有，鞋袜也要是白色的。

　　孝冠丧服被符煜一一穿戴上，他的额上甚至还出现了一条麻布带子。

　　新的一天，他已经迫不及待要见到缜儿了。

　　端王还睡得很沉时，整顿好精神的太子爷已经用过早膳前往去灵堂的路上。

　　只是他没见到心上人，就被两个有些眼熟的女人拦住。

　　“我姓高，她姓费。昨晚我二人与殿下在路上擦身而过，殿下可还有印象？”

　　符煜见她们换了一身带拖尾裙摆的丧服，便已猜到她二人的身份。

　　他心中顿觉不妙，这两位玄微山旧主为何目光不善，还带人将他团团围住？

　　“两位大人好，你们也是一早来灵堂吊唁的吗？”符煜不动声色，想要探听出这二人对他的态度。

　　费蔷神情非常严厉：“不，我等是来迎殿下的！听闻殿下奉命而来，我等不才，愿代表玄微山助殿下办成差事。”速速交差，将你小子送走！

　　符煜：......

　　看到所有人略带嫌弃的目光，他不再承望今日能见到心上人了。

　　他恭敬有礼对着二人作揖：“好，那便有劳二位大人了，不如先移步孤的行宫说话吧。”此行是为祝祷能有符姓女孩降生，其实他并未过分上心。他始终觉得“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真是让母后说中了，他确实不招女方的家里人待见......

　　孝仁皇后宫中的熏香是常常更换的，太子几乎日日到她宫中请安，但他印象最深刻的是某一日芬芳馥郁的花香味。

　　“儿臣是太子，享用世间最好的文房四宝是天经地义的事！”符煜很是不服气。

　　孝仁皇后端坐上首，对他厉声问：“我有说你不能用吗？”

　　“那儿臣惩治他们，母后为何阻拦？”

　　“贡品中途损毁，陛下都饶恕他们了，你何必揪着不放？”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儿臣向来只用最好的，若不是他们失职，儿臣这些日子怎会用次一等的墨锭凑合？”

　　“孤品药墨世间罕见，你父皇用的都是御墨，你一个太子还挑上了？”

　　“儿臣无罪！”

　　孝仁皇后被理直气壮的儿子给气着了，她挥手让符煜出去。

　　符煜想起有事忘了说，于是去而复返。正好听见母后对方才一直卧在地上和小猫玩的表妹说他“坏话”。

　　“皎皎可别学他，他这般挑剔的性子，将来可要受罪了。”

　　小符皎哼了一声，学着符煜一贯的冷言冷语道“孤可是太子，孤何错之有？”

　　“哈哈哈皎皎你等着瞧吧。你表兄这性子，姨母虽拿他没辙，但日后会有人狠狠收拾他的。”

　　“好姨母，别卖关子啦，快说来让我高兴呀！”

　　“依我看，等他遇到心仪的姑娘。人家姑娘的家人自会反过来挑剔他的。”

　　“怎么会有人对太子指摘，难道将来太子哥哥会与邻国公主成婚？”

　　“你表兄眼光高着呢，能让他看重的必定是惊才绝艳的绝色美人，哪怕公主他也不一定喜欢哦。”

　　“哦？这么好的姐姐一定不会看上太子哥哥，毕竟他脾气那么坏。”小符皎笑道。

　　“所以我常叫他收收性子！他就这样一天天将我的话当作耳旁风，我这个当母亲的都有些受不了他，何况旁人？”

　　符煜被母后嫌弃的口吻气得够呛，可他还是站着没走。

　　“你太子哥哥总觉得他父皇千好万好，他也不看看他父皇膝下几个儿子。若不是我在，他真以为他的太子那么好当？”

　　“姨母我不太想听这些朝堂上的事......”

　　“好，皎皎不想听，姨母不说便是。”

　　“太子哥哥天天在宫里，就算有那么好的女子，他也遇不着吧？”

　　“这就像命中注定要让人刻骨铭心的‘劫难’，躲得再远也会相逢。”

　　“听着好苦命啊，我也会这么苦吗？”

　　“我的皎皎才不会吃苦，你又不傻，遇到苦头当然要跑啦。只是你太子哥哥是一个爱钻牛角尖的人，这苦头他甘之如饴。”

　　当年符煜听见这些话，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就要惹你最珍爱之人。谁教你偏爱她，你本是我一个人的母后啊......

　　事隔经年，他再没有一点不悦、纠结。符煜只能感慨母后的聪慧。高瞻远瞩的她就连多年前随口说的两句话都能预知他的未来。

　　高灵岚压着费蔷深揖回礼。既然未来的皇帝都做到这般地步，她们拿架子反为不美。

　　这位殿下穿戴齐整，看上去比她们玄微山人更为恪守礼法规矩？

　　愿意披麻戴孝，看上去倒不算讨人嫌。

　　只是她们来时，缜儿正在沐浴更衣。一句话还没说上就要随他去行宫？

　　你小子还是自己先去行宫等着吧。

　　“费老师，高老师！”

　　楚缜刚沐浴过，她一听两位老师连夜回来的消息就湿着长发，穿着亵衣跑了出来。

　　“幻姐姐走了......”想到那么好的一个人安静地躺在棺椁中，楚缜不免睁大眼睛，眼中流露出悲痛之色。

　　被拉住手的两人也百感交集。

　　费蔷伸手摸摸楚缜的脸，缜儿现在变化好大呀。是不是头发还没干透的缘故，反正她觉得曾经略显稚气的小圆脸变得轮廓立体，她的缜儿如今宛如脱胎换骨长大了。

　　与眼中只看得见缜儿的费蔷不同，高灵岚还记得旁边有个血气方刚的青年。

　　她双手裹住楚缜的一只手，还不忘转头瞥了一眼太子。

　　见他这个在场唯一的男子早就自觉走到远处面壁避嫌，她对他的戒备略微少了几分。

　　她揽着楚缜的肩：“缜儿，咱们进去说吧。”虽说衣料厚实，但身材曲线到底有些明显。

　　楚缜深藏在心底的焦虑不安，在见到两位敬爱的老师后得到了缓解。她轻声应了声好，就随着两人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