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不堪言》江木里o

4、终于加到老婆好友了 放学的

　　放学的铃声落下时，天色已经浸进一层淡淡的灰，秋日里连日阴雨积攒的潮气顺着风裹着香樟的凉意漫过来，空气里沉滞着化不开的湿冷，铅灰色的云层依旧压得很低，零星细碎的雨丝飘在风里，打在肩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沉闷，和云逾此刻的心境莫名重合。
　　崇聿的校园瞬间褪去了课堂里的安静，各处涌出三三两两的学生，藏青色校服在人群里汇成流动的色块，校门口陆续驶来各式各样价值不菲的轿车，引擎的低鸣混着少年少女的闲谈，周遭一派喧嚣热闹。
　　云逾背着书包，依旧习惯性避开主干道的人流，独自走向教学楼后方那条鲜少有人走动的林荫侧路，他向来不擅长融入人群，旁人的热闹于他而言从来都是隔着一层薄玻璃的光景，无关紧要，也无法真正浸染他分毫。
　　书包里那件前一晚就已经仔细清洗熨平的校服安安静静地贴着内侧的布料，洗衣液清浅的淡香萦绕在周身，自从昨天体育课沈砚辞把这件校服借给他之后，云逾心里便一直记挂着这件事，他不愿平白接受旁人的善意更不想和本无交集的高年级学长产生多余牵扯，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把东西归还，了结这场意外的交集回归到原本互不打扰的状态。
　　昨夜他认认真真将这件校服清洗干净，反复熨烫平整，就是盼着能尽早归还，可放学之后没能再遇见对方，心里便多了一丝细碎的牵挂。
　　他脚步放得平缓，目光垂落在地面交错的树影上，心里默默盘算着归还校服时要说的客套话 ，原本以为这个时候很难再碰到沈砚辞了，毕竟高年级课业繁重，大多时候会提前离校或是去往校外上课，却没想到刚走到侧路岔口视线里猝不及防闯入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砚辞没有跟着同班同学一起离开，他斜倚在粗壮的香樟树干上，单手随意插在校服裤袋里，身形挺拔，眉眼依旧是一贯清冷温和的模样，风掀起他校服的衣角整个人安静地立在潮湿的树荫下，周遭的喧闹仿佛都与他隔绝，他看似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来往的人群，目光散漫没有焦点，可云逾莫名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点始终停留在教学楼出口的方向。
　　云逾心底没有掀起丝毫波澜，只是短暂迟疑片刻，便径直朝着对方走了过去，既然碰巧遇上便正好顺势归还校服，省的之后特意寻找还麻烦，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只是心里还是隐隐有些别扭，他向来不爱亏欠旁人分毫，这一次就当是个意外吧。
　　走到沈砚辞面前站定，云逾抬手从书包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叠得方方正正的校服递了过去，语气清淡疏离，拿捏着自认为很好的分寸感，带着陌生人之间该有的客套。
　　“学长，昨天谢谢你的校服，我已经洗干净熨好了现在还给你方便吗？”
　　沈砚辞垂眸看向那件平整妥帖的校服，目光在布料纹路之上轻轻一扫，眼底情绪淡得看不出丝毫痕迹，他没有立刻伸手接过校服，抬眼望向面前神色平静的少年，语调平稳自然听不出半分刻意，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不用这么着急，你先穿着就可以。”
　　云逾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困惑。
　　他清楚自己那件被弄脏的校服即便反复清洗，在这连绵的秋雨中也很难彻底干透，接下来几日确实没有合身的校服可以穿，但骨子里与生俱来的独立与敏感，让他不愿一直占用他人的东西，更不想因为一件小事欠下旁人的人情。
　　“不用了学长，总一直借你的也不太合适，我回去用吹风机把校服吹干就行。”
　　云逾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直白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只是比起之前多了一丝委婉，不想让气氛太过尴尬。
　　沈砚辞看着他执拗的模样，慢条斯理地开口，说辞合情合理，全然是温和体谅的姿态。
　　“我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学校，这件校服放在储物柜里也是闲置没什么用处，与其闲置着不如你先穿着过渡，等你的校服彻底干透之后再找时间还给我也不急。”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潮湿的凉意，落在云逾的脸颊上，他沉默着站在原地，心里清楚对方说的是实话。
　　崇聿里不少成绩优异的高年级学生，都有校外的课程安排，时常不在学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揣测对方的用意，只单纯将这番话当作学长善意的体谅，即便内心依旧别扭，不愿接受不属于自己的帮助，却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可是……”
　　沈砚辞轻轻出声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态度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推脱的笃定。
　　“不必在意，一件校服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
　　话音落下，他像是忽然想起一件寻常的小事，语气随意地补充道：“我平日里很少到校，你拿着校服也未必能碰到我，不如我们加个联系方式，等你准备好归还的时候找个时间随时联系我就行。”
　　这番话说得坦荡自然，仅仅是为了后续交接便利，挑不出任何多余的端倪。
　　云逾没有多余的心思揣测，这确实也是当下最稳妥的办法，便轻轻点了点头，他拿出手机，安静配合着完成了好友添加的操作，二维码扫描的瞬间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在屏幕上弹出。
　　沈砚辞看着通讯录里刚刚新增的名字，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面上依旧维持着清冷自持的模样，从容又淡然，仿佛刚才所有的举动，都只是随手帮了学弟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忙。
　　“没别的事，你先回去吧。”沈砚辞率先收起手机，语气平淡地结束了这段对话。
　　云逾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沿着林荫侧路安静离开，单薄的背影很快被层层树影吞没，脚步沉稳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直到云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周遭也渐渐安静下来，沈砚辞才缓缓收回目光。
　　秋日潮湿的晚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片泛黄的落叶，轻飘飘落在脚边，校园远处的喧嚣慢慢散去，只剩下香樟树叶被风吹动的细碎声响，连绵的雨丝依旧无声飘洒，笼罩着整片安静的校园。
　　他依旧保持着倚靠树干的姿势，眉眼还是那副清冷克制的模样，没有任何外露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沈砚辞: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