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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借老婆校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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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逾垂着眼看向递到面前的校服,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没有立刻接过来。
这件校服干净平整,还带着一点沈砚辞身上的体温,和自己手里那件浸满污水还沉甸甸往下滴水的外套对比太过刺眼,他迟疑片刻,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让人查不出一丝异样 “不用了,谢谢学长。”
他和沈砚辞本就不算认识,只是恰巧撞见自己狼狈模样的陌生人,崇聿作为贵族国际私立中学,虽管理不算过于严苛,但极其看重学生的体面与社交形象,沈砚辞又是校内公认的优等生,没必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破例,更没必要为了他平白无故的沾上麻烦。
长久以来被排挤的日子,早就让云逾习惯了独自消化所有难堪,旁人突如其来的善意,反而让他觉得无所适从,心里只想着不要无端欠下人情。
沈砚辞伸着的手没有收回,神色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简单提醒了一句“马上集合,别迟到。”
远处操场的归队哨声一遍遍地响着,穿过层层人群传到这边,云逾低头看了看手里不断往下滴水的校服,深色水渍已经在地面晕开一小片,狼狈又惹眼,他心里清楚,崇聿对仪容检查一向严苛,体育课整队更是不会放过任何细节,自己只穿短袖回去,免不了被老师当众问责。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不想坦然接受这份好意。
沈砚辞安静看了他两秒,没有再多劝说,只是微微上前一步,抬手将这件带着温度的校服稳稳搭在了他的肩头,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先穿。”
话音落下,他收回手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径直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短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任由冷雨打在手臂上,步伐平稳,像是完全不在意即将到来的过问。
云逾僵在原地,下意识抬手攥住肩头的布料。
布料上残留的暖意驱散了身上的湿冷,心里却莫名多了几分不自在,他清楚沈砚辞对外的形象,向来严于律己,从来不会触碰校规红线,今天却为了自己甘愿冒着扣分的风险。
他沉默着弯腰,把那件脏校服团起来塞进围栏深处的杂草堆里,打算等放学之后再来处理,做完这一切,他拢了拢身上的校服快步朝着操场跑去。
等他赶到队伍末尾站定的时候,队列已经排得整整齐齐,所有人都穿着规整的校服,只有沈砚辞一身单衣站在队伍里,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体育老师清点人数的目光扫过来,一眼就锁定了他。
“沈砚辞。”
老师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操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周围不少同学都悄悄侧目,低声议论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沈砚辞是学校里公认的标杆,自律守礼,从来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出错,今天这般情况实在反常。
“你的校服呢?”老师走到他面前,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
沈砚辞站得笔直,神色坦荡,没有丝毫躲闪,语气平淡地回答:“不小心弄丢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把所有情况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不解释缘由也不牵扯任何人。
云逾站在队伍最后指尖悄悄收紧,对方明明可以视而不见,完全没必要多管闲事,更不用替一个陌生人承担后果。
老师皱了皱眉,并未做过多惩罚,只是淡淡提醒了一句,要求他后续注意仪容规范,在这所贵族私立学校,当众写检讨本就极少发生,大多以私下提醒,扣除少量学分作为惩戒。
沈砚辞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丝毫情绪起伏,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朝着云逾这边看过一眼。
体育课很快结束,解散的哨声一响,人群瞬间散开,大家三三两两撑着伞往教学楼走去,云逾刻意放慢脚步,落在人群最后,看着沈砚辞的背影汇入人流消失在楼道拐角,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回到教室之后,周遭的氛围依旧和往常一样。
那些若有似无的打量和细碎的议论,还有刻意疏远的态度,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云逾早已习惯,平日里从不会把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只是今天耳边所有的嘈杂都成了背景,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只有方才操场上那一幕。
他坐回自己的座位,指尖轻轻拂过肩头平整的校服布料,残留的温度慢慢褪去,只剩下干净的衣料触感。
云逾垂着眼,心底只留了一个简单的念头:尽快把衣服洗干净,熨烫整齐,找机会还给学长吧。
他不喜欢欠别人任何东西,哪怕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举手之劳。
窗外雨势不大,绵绵密密落了一整个下午,教室里光线偏暗,空气里带着持续不散的湿冷,整节课云逾都看得进书,却很难完全沉下心,目光偶尔扫过桌侧叠放整齐的校服,思绪就会短暂放空。
他和沈砚辞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沈砚辞在崇聿中学向来声名亮眼,成绩、品行、仪态都挑不出错,是老师眼里最标准的优等生,而他只是一名特招生,安静不起眼,常年游离在人群边缘。
两人本该毫无交集。
今天这场偶遇,只是偶然。
傍晚放学,雨彻底停了。
校园里陆续涌出学生,豪车顺着校门口的林荫道有序驶出,整所贵族私校褪去白天的规整肃穆,多了几分松弛的喧闹,云逾背着书包顺着人流慢慢走出教学楼,先绕去操场西侧围墙边,把白天藏在杂草堆里的脏校服取了出来。衣服依旧潮湿,沾着草屑和泥点,触感黏腻。他单手拎着两件校服,顺着人行道安静走出校园。
回到住处后云逾率先处理了沈砚辞的校服,他洗得很仔细,反复漂洗,没有留下一点洗衣液的味道,之后用吹风机低温吹干,一点点熨平褶皱,叠得方方正正。
整套动作耐心又细致。
做完这些,他才简单搓洗了自己那件狼狈的校服。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桌上静静叠放的干净校服平整崭新,看不出被穿过的痕迹。
云逾低头看了一会儿。
只等下次遇见,把衣服归还,彻底了结这一次短暂的交集回归彼此互不打扰的状态。
而另一边,早已走出校园的沈砚辞,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递校服时,转瞬触碰过的微凉温度,他面色依旧清冷平淡,步履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