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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溪水清浅, ...

  •   从形势上看,打斗的人马分为两拨,然双方数量十分悬殊,实力则更加悬殊。
      却是两个脸生的小兵,对上二十几个虎背熊腰的少年。
      两人那一组,个子瘦小的一位,正躲躲闪闪地藏在另一位身后,目光游移,抖如筛糠。而他前面的高大少年,则一脸满不在乎的神色,仿佛面前这群彪悍少年,不过是纸糊的老虎。
      而他也的确有资格自傲。因为在眠玥他们到来之前,地上已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名男子。看样子,这些人都是被他一人撂倒。
      另一组人马中,眼见带来的同伴接连倒下,领头少年心里发虚,面上却犹自不服,嘶声大吼,意图在气势上镇住对方:“小子,莫仗着自己会几手三脚猫功夫,就瞧不起人。这里不是边城那种乡下地方,没钱拜码头还想横,没门!”
      长身直立的少年嗤笑一声,无不轻蔑地道:“我这三脚猫功夫,用来打你们这群三脚猫,最是合适。”他冷眼一扫,语声寒峭:“来来来,反正晚饭时间还早,有谁还想要继续同我‘切磋’的,赶紧上前,别磨蹭!”
      原来那两个脸生的小兵,正是殷眠同从边城带回来、新编入第3师的其中二人。
      这少年至多比兰泽大个一两岁,通身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他冷声说话的样子,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杀伐狠厉。不愧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人。
      从眠玥藏身的角度看去,少年一身武士装扮,乱糟糟的头发挡住大半张脸,偶现的五官却极为惑人。
      可待她将场下情景瞧清楚后,则有些疑惑地转向兰泽。
      眠玥一向觉得,大少爷喜欢听壁角不错,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观人打架也变得如此有兴趣?
      兰泽似知她心里所想,做出附耳过来的手势。待女孩靠近,他朝前方少年努努嘴,颇为神秘地道:“瞧见那个人没?喏,他就是申连熠了。”
      眠玥点点头,对这个答案丝毫不感到奇怪。
      她听说过,从边城回来的十人小队,新任“伍长”一职的,就是这名为申连熠的少年。
      况且,从方才那些人的对话中,倒也不难猜出他的身份。
      只是没想到,这申连熠不仅人长得精神,一身武功更不容小觑。
      可是,即便如此,也不能解释向来眼高于顶的兰泽少爷,如此“看重”他的原因。
      兰泽不欲多言,只伸手拍拍女孩肩膀,示意她看看再说。眠玥按下心头疑云,复将目光投向场中。
      而场下情景,也再度变化起来。
      正对申连熠的方向,两个黑塔般的少年突然发难。他二人体壮如牛,手擎战斧,眨眼间,四柄乌沉沉的斧头以开山之势,同时劈向申连熠头顶上方。
      斧风呜呜,卷得尘土四散,连林梢宿鸟也被惊起。
      那申连熠却也沉着,直待他们逼近,才仰身后退。趁着下压之势,足下反弹,跃向半空,堪堪避开战斧来势。
      当是时,他将身子紧缩,绷成满弓形状。一双手掌却似搭上弓弦的利箭,以不输战斧的雷霆气势,劈向两人!
      他这一式不退反进,不仅变招得突然,且力道异常沉雄浑厚。
      对手来不及格挡,双双空门大开,生受了他掌力,“哇”地喷出大口鲜血,直接倒地不起。
      申连熠掌出如山,却收势不住,落地时连着滚上两滚,这才稳住身形。
      只是他身姿潇洒利落,就连打滚这种难看的姿势,做起来也全无鄙陋之感。
      在不解事的旁人看来,倒更像刻意的炫技之举。
      他如此神威,骇得人多势众那方连连后退,方才躲在他身后的小兵则兴奋得兀自鼓起掌来。
      隐在暗处的眠玥见此,却“啊”地惊呼出声。
      以眠玥的武学见识,申连熠武功再好,也不至于让她一时失态。女孩这声惊呼,却是因为——两年以前,她在峄城的小店之中,曾亲眼见到陆振阳对季原使出这招“力沉泰山”。
      这一招威势非同小可,那是连身负“滔天劲”奇功的季原,都要第一时间横身闪避的劈山大力!
      申连熠掌劲虽雄,却远不及当年的陆振阳。眠玥心想,若是换成天一堡主在此,必然不会收势不及滚落在地。
      而那两人,怕是将立毙当场。
      眠玥记得,陆振阳曾对季原说过,他天一堡不喜接触官场中人,不晓得这申连熠是何身份,竟然是他弟子。
      或者……她脑海里突然电光火石般闪出什么,在兰泽的打岔下,却是无迹可寻。
      大少爷丝毫没察觉自己打断了什么,只一脸关切地问:“你怎么啦?”
      眠玥摇摇头,想起同陆振阳结识的那段日子,兰泽正远在北方救治灾民。她不欲在此时多作解释,却认真打量起不远之处的申连熠来。
      眼见对方连折数人,高涨的气焰荡然无存,很快便架起地上受伤同伴,于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申连熠身旁那个畏缩的小兵也道:“老大,时间不早了,咱们回营吃饭吧。”
      却见他两手一拍,十分轻松地道:“打了半天,一身臭汗,我瞧这边的溪水倒不错,洗个澡回去正好。你先走罢,我脚程快,应该赶得上开饭。”
      这小兵倒是对他言听计从,道了句“那你小心”,就独自转身离开。
      暗处的眠玥听说他要洗澡,正起身将走,却被兰泽一把捺住,小声道:“且等等。”
      眠玥瞪他一眼,却也不再有所行动,只将目光偏向别处。
      好在申连熠只除去上衣鞋袜就跳进水中,倒也没有令人难堪的场面出现。
      溪水清浅,被暮色染成暗金,少年将乱发拨到脑后,露出洗净后极其魅惑的面孔。
      鼻若悬胆,凤目微挑,就连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好看到令人心动。
      最难得的是,这样一张精致完美至极的脸,却无半分女态,而是俊朗阳刚,透着说不出的蓬勃朝气。
      更别提他那露出来的标准练家子的好身材,宽肩窄臀、劲腰长腿……无一不是恰到好处。
      令人乍见之下,不得不惊叹,这世上能够被称作尤物的,不止女人,还有男人!
      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的年龄,可以想象的是,再过几年,他会长成怎样的“风华绝代”。
      看清溪中的少年,眠玥再度低呼出声,可那声轻呼,并非为申连熠惊世容貌。
      她偏头看向身旁的兰泽,又忆起曾远远望见过的东宫太子模样,心下微凛:若只论长相,这申连熠竟比东宫那位,更像兰泽的亲兄弟。
      而同一张相似面容,她脑海里还有一位——当今九五之尊,紫宸殿中的熹皇陛下。
      若说兰泽同熹皇有五分相像,眼前少年怕有七八分。
      一个离奇念头悄然滋生,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难道……她不敢深想,只觉溪风扑面,竟带凉意。
      兰泽却已拨开草丛,朝溪边走去。草叶拂衣,簌簌作响。有陌生人靠近,水中少年并不惊讶,只懒洋洋抬头看他一眼,复又低头擦洗。
      兰泽扫过岸边那堆与他身上相类的衣衫,蹲下身,和颜悦色道:“我叫端木兰泽,你姓申,是申家的哪一支?”
      听到“端木兰泽”四字,少年才又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嘴里应道:“关你什么事?”语气却缓和许多。
      兰泽饶有兴致地望着水中少年,眼里闪动着“真诚”光芒:“申老大,咱们交个朋友吧!”
      放眼天下,也只有申连熠敢在此时冷冷回一句:“高攀不起。”
      兰泽生平第一回热脸贴了冷屁股,却似听不懂他话里的讥讽,笑吟吟道:“哪里!哪里!你攀得起,攀得起。”
      眠玥知道,他这装傻充愣的样子,内里必又打着什么“坏”主意。
      果不其然,他朝来时方向扭头大喊:“阿竹,快过来见咱们的新朋友!”
      原来大少爷是要将她也拖下水。
      女孩轻叹口气,认命地从藏身之处走出。
      申连熠早察觉到兰泽动静,眼下又有人出现,心中讶异,凤眸微微眯起。
      只见来人中等个子,面色黝黑,一身小兵装扮,乍看之下平平无奇,可步履沉静,气息内敛,倒不像寻常行伍中人。
      兰泽走到近前,亲昵地执起那面无表情的小兵之手,将脸笑成一朵花。
      然而今日在场之人,似乎都不太卖端木小世子面子。
      那小兵甩开两人交握的手掌,抛下一句:“再不回去,晚饭可就没有了。”说完,也不同申连熠打招呼,抬脚便走。
      兰泽倒不生气,只匆匆向水中少年道:“就这么说定啰,明日早操之后,我来寻你!”说完,便发足去追刚刚离开的小兵。
      申连熠向来以为自己心思敏捷,此时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究竟“说定”了哪样?而明日,他又做什么要来找他?
      这小世子自说自话的本事,倒不一般。
      端木兰泽是么?真是个怪人。
      不过那小兵说得对,再不回去,就赶不上晚饭了。
      申连熠摇摇头,上岸穿好衣物,快步朝伙房方向走去。
      回到营地,暮色四合,炊烟袅袅,眠玥对申连熠有着满肚子疑惑,见兰泽一脸卖关子的神情,便忍住好奇,一个字也不提下午见闻。
      倒把兰泽急得抓耳挠腮。
      若要比赛谁更能沉住气,她向来都不输于人。
      入夜之前,兰泽总算忍不住,将她拉到僻静处。
      月华初上,四下唯闻虫鸣。确定完四下无人以后,他才开门见山道:“那申连熠,说不定是我表哥噢!”
      此话一出,他便满意地看到女孩露出吃惊表情。
      要知道,熹皇司南翊登位之前,曾将与他争夺江山的皇子皇孙一一屠尽,连公主都不能幸免。
      如今的大乘皇室,除却当年抚养司南翊成人的太后娘娘,便只余下兰泽的娘亲昭靖阳长公主,和患有脚疾、不良于行的洛王爷二人。
      那洛王爷只有两个迟得的宝贝儿子,都是年过四十以后,才由府里受宠的如夫人诞下。
      能够被兰泽以这样神秘的口吻称作“表哥”的人,难道是熹皇亲出的皇子?
      当今太子身为熹皇长子,今年也不过刚届十一,是兰泽正儿八经的表弟。
      倒未曾听说宫里还有一位即将弱冠的皇子。更何况,那人说,他姓申。
      虽隐约能从外表上猜出些端倪,可听兰泽亲口承认,又是另外回事。
      多年相处,女孩明白,兰泽虽看着有些吊儿郎当,却从未在大事上有过闪失。
      他这样说,必是掌握到足够凭据。
      眠玥环视周围,确定隔墙无耳,才不动声色地听他继续道:“本来呢,天底下只有三个半人知道这桩事,但今日你既已见到申连熠,便迟早会晓得这桩辛秘。”
      兰泽无不神秘地压低声音,“就是子先在此,想必也不会回避与你。”
      提到那个名字,他极快地瞧了女孩一眼,见她神情未变,才放心往下讲:“可这件事情实在干系重大,盼你了解始末过后,能够继续保守这个秘密,直待将来有机会真相大白。”
      事关重大,开始讲述前,兰泽又仔细嘱咐道。眠玥点点头,表示洗耳恭听。
      二十多年前,大乘王朝四大家族之首,还是主家一脉尚存、声威实力足以傲视整个天下的望族申氏。
      当年的家主申昆素有宏才,在他主持下,申家于乱世中拥兵自重,成为雄踞北方的大军阀。
      可这一代枭雄,却有个致命的、难以启齿的弱点——恋妹。
      与申昆恰好相反,他爱逾性命的宝贝妹妹申葵,却是个好色贪淫、恶迹昭著的女子。
      申葵十五岁出嫁,二十岁上新寡无子。至此,申昆将妹妹接回主家,再不提她婚嫁之事。
      年纪轻轻便孀居在家的申葵,很快便与管家的儿子勾搭上。被人告发后,她干脆药死了那男子。
      可尝到乐趣的女人,却开始大肆豢养起男宠来。
      申昆向来对这妹妹予取予求,她做下此等有违天道之事,也睁只眼闭只眼地恍若未闻。
      其余人眼见家主尚且如此,都是敢怒而不敢言。
      久而久之,仗着兄长势力,那申葵愈加放纵,胃口也变得越来越大。
      除去府内男宠,一看到英俊风流的年轻男子,便想要据为己有。
      那一年,司南翊十九岁。
      溪风忽起,在兰泽低沉的讲叙里,那一年未尽的血雨,正一寸寸漫到眼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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