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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白肆睡了整 ...

  •   白肆睡了整整一天。

      不是普通的睡,是……是某种昏迷。他的呼吸很浅,像猫,像蝴蝶的翅膀,像某种……某种随时会断掉的……丝线。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是淡金色的,像被某种古老的力量浸透过。

      林朔一直守在他身边。

      不是不想睡,是……是不敢睡。他怕一闭眼,白肆的呼吸就停了。他怕一松手,白肆的身体就凉了。他怕……

      "你去休息。"姜渺渺说,递过来一杯水,"我守着。"

      "不用。"

      "林朔。"姜渺渺的声音沉下去,像某种警告,"你已经两天没睡了。再这样下去,不用等浮生冢,你自己就先倒了。"

      林朔接过水,但没有喝。

      他看着杯里的水,看着水面上的倒影。倒影里的自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像三天没睡。但瞳孔……瞳孔是淡金色的,像某种……某种不属于人类的……

      光。

      "姐。"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林朔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如果白肆死了,我会怎么样?"

      姜渺渺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锁魂链会断。"她说,声音很轻,"你的魂体会彻底暴走。然后……"

      "然后?"

      "然后,你会变成林岑。"姜渺渺说,"不是转世,是……是林岑本人。被怨恨和不甘填满的……亡魂。"

      林朔沉默。

      "所以,"姜渺渺说,"白肆不能死。不仅是为了他,也是为了你。"

      "我知道。"

      "那你还坐着发呆?"姜渺渺把水往他手里塞了塞,"喝掉,然后去睡。我保证,白肆醒来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你。"

      林朔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水喝了。

      水是凉的,像冰,像某种……某种能熄灭火焰的东西。但林朔感觉到——感觉到魂体深处,那团火还在烧。不是锁魂链的火,是……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愤怒,像不甘,像某种……某种他压抑了太久、快要压不住的……

      情绪。

      "我去找乔波。"林朔站起身,"他算卦准。我想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能不能活到浮生冢。"林朔说,声音平淡,但眼底有某种……某种姜渺渺看不懂的东西。

      ——

      乔波在车厢连接处。

      不是站着,是坐着,背靠着车厢壁,龟壳放在膝头,三枚铜钱在掌心转来转去。他的道士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Nike鞋稳稳地踩在地上,像某种……某种不合时宜的……

      坚定。

      "算过了。"乔波抬头,看到林朔,咧嘴一笑,"大凶。"

      "我知道。"林朔在他身侧坐下,"还有呢?"

      "凶中有吉。"乔波说,铜钱在掌心停住,"但吉不在你们身上。"

      "在哪?"

      乔波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铜钱,看着铜钱的正反面,看着那些磨损的边缘和模糊的纹路。

      "在第四个人身上。"他说。

      "又是第四个人?"林朔皱眉,"你上次就说有第四个人。"

      "上次是卦象显示的。"乔波说,"这次是……"

      他顿了顿,把铜钱举到林朔面前。

      "你看。"

      林朔低头。

      三枚铜钱,两正一反。正面刻着"异"字,背面是某种看不懂的符文。但林朔注意到——注意到反面的那枚铜钱上,符文正在……

      变化。

      像活物,像水流,像某种……某种正在……

      重组的……信息。

      "这是什么?"林朔问。

      "求救信号。"乔波说,声音沉下去,"尔熹发过来的。香灵儿在苗疆出事了。"

      "什么事?"

      "里世界的裂缝,"乔波说,"开到了苗疆。香灵儿的家族……被魇傀袭击了。"

      林朔僵住了。

      "她没事吧?"他问。

      "暂时没事。"乔波说,"但尔熹说,裂缝的出现不是偶然。是有人……在引导。"

      "引导?"

      "有人在故意打开裂缝。"乔波说,"把魇傀引到特定的地方。梡州,苗疆,还有……"

      他看向窗外,看向那片扭曲的空间。

      "这趟列车的路线上。"

      ——

      林朔回到包厢时,白肆已经醒了。

      不是完全醒,是……是某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像在看着某个很远的地方。

      "白肆?"林朔在他身边坐下。

      白肆的眼珠动了一下,聚焦在林朔脸上。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晃就没了。

      "你……"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你去哪了?"

      "找乔波算卦。"

      "算出什么?"

      "大凶。"林朔说,语气平淡,"但有吉。"

      "吉在哪?"

      林朔看着他,看着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看着那层温和笑意底下的……疲惫?坚定?还是别的什么?

      "吉在……"他顿了顿,"在找到答案之后。"

      白肆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某种……某种苦涩的……自嘲。

      "你总是这样。"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怎样?"

      "总是……"白肆抬起手,像是要触碰林朔的脸,但手停在半空,像某种……某种不敢确定的……犹豫,"总是把最坏的答案,说得像最好的希望。"

      林朔没有说话。

      他看着白肆停在半空的手,看着那只苍白、透明、像随时会消散的手。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它。

      白肆的手指颤了一下。

      "我不确定。"林朔说,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我不确定我对你的感觉,有多少是锁魂链在作祟,有多少是……"

      他顿了顿。

      "是别的什么。"

      白肆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但我不确定,不代表我不在乎。"林朔说,"你在列车上为我咳血的时候,我……"

      他说不下去了。

      白肆反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很凉,像冰,像雪,像某种……某种正在流失温度的……生命。但林朔没有松开。

      "我知道。"白肆说,声音轻得像耳语,"我也不确定。但……"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看进林朔眼里。

      "但我想确定。"他说,"等这一切结束,等锁解开,等我们能……能清醒地、没有禁制干扰地……"

      "站在一起的时候。"林朔接话。

      "对。"白肆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某种……某种林朔从未见过的……

      光亮。

      "到时候,"白肆说,"我会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白肆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握着林朔的手,像握着某种……某种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

      答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

      姜渺渺站在包厢门口,看着里面的两个人。

      她没有进去。她只是看着,看着林朔握着白肆的手,看着白肆嘴角的笑,看着两人之间那种……那种她说不清的……

      氛围。

      然后她转身,走向车厢连接处。

      乔波还坐在那里,龟壳放在膝头,铜钱在掌心转来转去。

      "卦象变了。"他说,没有抬头。

      "什么?"

      "凶中有吉,"乔波说,"吉在他们自己身上。"

      姜渺渺沉默。

      "但凶也在他们自己身上。"乔波继续说,"他们两个,是彼此的劫,也是彼此的解。"

      "什么意思?"

      乔波抬起头,看着姜渺渺,目光里有某种……某种不符合他年龄的……

      深沉。

      "意思是,"他说,"他们能救彼此,也能毁了彼此。"

      "关键在于……"

      他顿了顿,铜钱在掌心停住。

      "关键在于,他们愿不愿意,为了对方,赌上一切。"

      ——

      姜渺渺回到包厢时,林朔已经睡着了。

      不是躺在床上,是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头歪向一侧,呼吸平稳。白肆躺在床上,握着他的手,眼睛半睁着,像在……在守着他。

      "他不肯去床上睡。"白肆说,声音很轻,怕吵醒林朔,"说怕一闭眼,我就……"

      他没有说完。

      姜渺渺看着林朔的睡脸,看着那张和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苍白的、疲惫的脸。

      "他从小就这样。"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古老的故事,"怕黑,怕鬼,怕一个人。但从来不说。"

      白肆看着她。

      "八年前,"姜渺渺说,"我带他误入里世界。他怕得要死,但一直咬着牙,没哭。后来净瓷救了我们,他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她顿了顿,眼眶红了。

      "他说,'姐,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白肆沉默。

      "从那以后,他就变了。"姜渺渺说,"不再怕黑,不再怕鬼,不再怕一个人。但他开始……开始怕别人为他死。"

      她看向白肆,目光里有某种……某种警告?请求?还是别的什么?

      "别让他再经历一次。"她说,"别让他再看着别人为他死。"

      白肆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会。"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会活着。"他说,"为了他,也为了……为了我自己。"

      姜渺渺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某种……某种终于放下了的……

      释然。

      "那就好。"她说。

      然后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包厢的门。

      ——

      包厢里安静了很久。

      白肆躺在床上,握着林朔的手,看着天花板。车厢在晃动,车轮在摩擦,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后退——不是荒漠,是某种扭曲的空间,像漩涡,像隧道,像某种……某种连接两个世界的……

      通道。

      "我会问你一个问题。"白肆轻声说,像在对林朔说,又像在对自己说。

      "什么问题?"

      白肆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握着林朔的手,像握着某种……某种他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了的……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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