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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姜渺渺把车 ...

  •   姜渺渺把车停在别墅车库里,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

      仪表盘的光映在她脸上,把眼底的疲惫照得分明。她看着方向盘上自己握紧的双手——指节分明,手背上有两道浅浅的疤,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右手虎口的茧比左手厚,因为她不是左撇子,但为了在某些角度出刀更快,她逼着自己练了两年左手刀。

      三天后林朔就要去天明寺了。她会陪他去,但不是以“传话递剑的姐姐”的身份。

      她要以“保护者”的身份站在他身边。

      姜渺渺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别墅的灯亮着,玄关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她换了鞋,穿过走廊,客厅里没有人,但壁炉烧着,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桂花茶,旁边的碟子里有两块桂花糕,摆得整整齐齐。

      “净瓷?”她喊了一声。

      “在书房。”

      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清清淡淡,像瓷器相碰的脆响。

      姜渺渺走过去,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的落地灯开着,橘黄色的光笼在一个人身上。那人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低头看。

      净瓷。

      她穿一件月白色的短衫,下面是同色的宽腿裤,整个人素净得像一幅水墨画。头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甜白釉,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她抬起头。

      那是一张精致到近乎非人的脸。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秀挺,唇色淡淡。五官的比例完美得像匠人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美得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眼。她的五官比例完美,带着一种瓷器特有的、冷冽而脆弱的美感。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琥珀色的,在灯光下像两汪融化的琥珀,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

      她的个头比姜渺渺矮了小半个头,坐在太师椅上时,脚刚刚好够到地面。

      “回来了。”净瓷说,放下竹简。

      姜渺渺走过去,没有在椅子上坐下,而是直接靠在净瓷身侧的扶手上,弯腰端起那杯桂花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刚好,是她喝惯的味道。

      净瓷微微侧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从下往上地看着她:“你今天不对劲。”

      “没有,”姜渺渺说,又喝了一口茶,“就是想你了。”

      净瓷的嘴角弯了弯,弧度很浅,但姜渺渺看得很清楚。她伸手,捏了捏姜渺渺垂在身侧的手。净瓷的手指凉凉的,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控线留下的痕迹。

      “你每次说想我,接下来都要说‘但是’,”净瓷说,“说吧,但是什么。”

      姜渺渺放下茶杯,在净瓷脚边的地毯上坐下来,仰头看她。

      这样坐着的时候,净瓷比她高了。净瓷低头看她,垂下的碎发在额前晃了晃。

      “我爸出事了,”姜渺渺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张照片,举到净瓷面前,“他寄回来这个。”

      照片上是墓室壁画的局部——一个穿红衣的人,执断剑,面容模糊。净瓷接过照片,翻到背面,读了那行字:“渺渺,若我回不来,照看好朔儿。”

      她沉默了几秒,把照片放在膝头。

      “断剑寄回来了,”姜渺渺说,“林朔拿到了。他要去找爸,去浮生冢。我要陪他去。”

      净瓷没有立刻回应。她把竹简放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姜渺渺。落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轮廓,让她看起来真的像一尊被光照亮的瓷像。

      “你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年,”净瓷说,“从八年前那次之后。”

      姜渺渺的手指微微收紧。

      八年前。那次里世界。

      那是她这辈子最不想回忆、却永远忘不掉的经历。

      那年秋天,爸妈都在外地考古。姜渺渺十六岁,林朔八岁。她带着弟弟在老街口玩——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就是林朔喜欢追猫,追完东家追西家,她跟在后面喊“慢点跑”。

      老街口那扇门,她见过无数次。朱漆剥落,铜环生锈,嵌在两栋老房子之间的夹墙里,从来没人打开过。那天傍晚,太阳刚下山,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的光。林朔追着一只花猫跑进巷子,姜渺渺跟在后面。

      花猫窜到那扇门前,停下,回头看了林朔一眼。

      那一眼,姜渺渺到现在都记得清楚。猫的眼睛不是猫的眼睛——太亮了,太直了,像有什么东西隔着猫的瞳孔在打量这个世界。

      林朔伸手推门。

      门开了。

      门缝里涌出的不是空气,是一种灰蒙蒙的、像雾又像水的物质,无声无息地漫过青石板。姜渺渺喊了一声“林朔!”,扑过去抓住了他的手腕。

      然后她感到脚下一空。

      不是坠落,是整个世界从脚下被抽走了。

      失重感持续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会永远这么漂浮下去,久到她的胃开始翻涌,久到林朔的手从她掌心滑出去——

      她拼命握住,握得更紧。

      等她终于踩到实地,四周的景象已经变了。

      头顶没有天空。穹顶是一种浑浊的灰白色,像没洗净的抹布,低低地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地面是黑色的岩石,粗糙,冰冷,裂缝里偶尔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味道像铁锈,又像血。

      林朔趴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姜渺渺跑过去,把他翻过来。林朔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瞳孔涣散。她拍他的脸,喊他的名字,拍了好几下,林朔的眼睛才慢慢聚焦,看到她,嘴唇翕动:“姐……这是哪?”

      “不知道,”姜渺渺把他扶起来,声音比她预想的稳,“但我们得出去。”

      她拉着林朔的手站起来。林朔的手冰凉,攥在她掌心里像一块冰。她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

      里世界。

      这是她后来才知道的名字。当时她只知道这里的一切都不对劲——那些岩石的纹路会动,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那些暗红色的液体会随着她的脚步流动,像有生命一样追踪她;空气中的味道是腥的,甜腻的,让人反胃。

      她带着林朔走。

      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知道往前走。林朔走不动了,她就背着他。八岁的男孩不算轻,但她咬牙撑着,在黑色的岩石上一步一步往前走。林朔搂着她的脖子,呼吸急促,下巴搁在她肩上,小声说:“姐,你累不累?”

      “不累,”她说,“你睡会儿。”

      “我不睡,”林朔说,“我睡了你会害怕。”

      姜渺渺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回头,但声音发紧:“姐不怕。”

      “你骗人,”林朔小声说,“你的手在抖。”

      姜渺渺没回答。她的右手托着林朔的腿,左手握着一块碎岩——那是她刚才在地上捡的,边缘锋利,算是不称手的武器。她的手确实在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已经走了快一个小时,手臂和腿都在发酸。

      第一个“东西”出现的时候,她差点没反应过来。

      那东西从岩石后面窜出来,速度很快,灰白色的影子像一团污迹。它有四肢,有躯干,但头部是一个光滑的球形,没有五官,只有一道裂口横贯“脸”的中央。裂口张开时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针一样细的牙齿,牙齿上挂着暗红色的黏液。

      姜渺渺的大脑空白了零点几秒。

      然后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侧身,把林朔甩到身后,右手的碎岩朝那东西的“脸”砸过去。碎岩砸中了裂口正中,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那声音不像任何生物发出的,更像是金属刮擦玻璃,刺得耳膜生疼。

      “跑!”姜渺渺拽着林朔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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