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钟游在煮茶 ...
-
钟游在煮茶。
一套粗陶茶具,茶叶是现世带进来的普洱,水是用腐魂浆过滤的——味道有点腥,但他不在乎。里世界的崩塌还没完全修复,他躲在一处临时搭建的"茧"里,四壁是蠕动的肉膜,像某种巨型生物的胃囊。
肋骨断了两根,魂体震荡,每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白肆那一拳差点把他心脏打停。
"白家人……"他低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还是这么暴力。"
肉膜突然收缩。
钟游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起身,一道金光已经劈开了茧壁。白肆走进来,白衬衫换了一件黑色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那圈正在缓慢爬行的金色纹路。
他手里拎着一根骨链——从钟游的筑梦里拆下来的,链节上还挂着碎肉。
"白卿,"钟游放下茶杯,笑容勉强,"不用这么大火气吧?筑梦而已,又没真伤到——"
白肆没说话。
他走到钟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一脚踹翻茶桌。粗陶茶具碎了一地,腐魂浆泼在肉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钟游后退半步,背靠上蠕动的肉壁,退无可退。
"你还挺谨慎啊?"白肆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还有个小蛇的人替你卖命?你是觉得我不会遵守约定?还是就是要林朔死?!"
"白卿,你先别着急嘛,就算你这么对我,我也会履行诺言的。"钟游擦了擦嘴角的血,"魂钥封在玛瑙石里,白见月那老东西干的。我没骗你。"
"但你没告诉我,"白肆蹲下来,捏住钟游的下巴,力道大得能听到骨节摩擦声,"魂钥碎裂会暴露他的魂脉。现在,整个世界的脏东西都能闻到他的味道。"
钟游被迫仰头,却还在笑:"那又怎样?你不是要确认他的'纯度'吗?纯度越高,对你越有利。白家不是一直想知道,他是不是那位'将军'的转世?话说你们家族也真是闷骚,到底是要害他还是护他?"
白肆的眼神冷了下去。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家族想知道,他配合家族调查,但调查的结果,他还没决定是否要上交。
"下次再拿他当诱饵,"白肆松开手,站起身,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会杀了你。不是威胁,是通知。"
他转身,走向被劈开的茧壁。
"白肆,"钟游在身后喊他,声音带着试探,"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家族故意透露他给你,就是为了让你查他,不是怕你'重蹈覆辙',是怕你真的想起什么?"
白肆脚步微顿。
"你的'锁',"钟游低笑,"封住的真是'力量'吗?还是……某些不该被你知道的记忆?"
白肆没回头。
他消失在虚空里,像从未出现过。
钟游瘫坐在地上,捂着肋骨,良久,叹了口气:"……有意思。'锁'松动了,他自己都没察觉。"
T大,图书馆。
林朔在找书。
他很少来图书馆,但里世界回来后,高数课上的笔记像天书,他需要找几本参考书恶补。怀里抱着两本《高等数学解析》,他在书架间穿行,忽然一阵眩晕袭来——
不是普通的头晕,是魂体虚弱的后遗症。视野边缘泛起暗红色的光,像里世界的天空,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他扶住书架,指节发白。
"喂,你没事吧?"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林朔侧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书,最上面那本封面上印着《量子力学与玄学导论》。
是尔熹。
"……没事,"林朔松开书架,"低血糖。"
"低血糖?"尔熹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林朔扶书架的手上——那只手在微微颤抖,指节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学弟,你这症状……不像低血糖啊。"
他放下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罗盘,巴掌大小,表面刻满了细密的刻度。他把罗盘凑近林朔的手腕,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咔"地一声,停在一个红色的刻度上。
"果然,"尔熹皱眉,"学弟,你最近……是不是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林朔瞳孔微缩,但没说话。
尔熹也没追问。他收起罗盘,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包装纸上印着某品牌的logo:"拿着,薄荷糖,安心提神。"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但你这个可能不是靠吃药就能解决的,是找专业人士看看。我们学校……"他指了指窗外某个方向,"有个神秘组织,专门处理这种'疑难杂症',就是异人社,有兴趣可以来看看。"
他把糖塞进林朔手里,抱起书,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啊,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尔熹,计算机系的。那个……"
他指了指林朔的手腕,绷带边缘露出一截黑曜石珠子:"还有你的手链,材质很特别。如果哪天想修……可以找我朋友看看。他对古物很有研究。"
他走了,留下林朔站在书架间,手里握着那颗薄荷糖。
林朔低头看着糖纸,又看看自己的手腕。尔熹的罗盘、那句"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还有最后那句"修手链"……是巧合?还是异人社的人,早就知道什么?
他把糖揣进口袋,没吃。
走出图书馆时,夕阳正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林朔回头看了眼书架间的方向,尔熹的身影早已消失,只有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像是电路板烧焦的味道。
林朔回到公寓时,楼道里的灯坏了。
不是全部坏,是每隔两盏灭一盏,剩下的在闪,像接触不良的电路。他站在电梯口,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拉长、缩短、扭曲。
对面1201的门缝下,没有光。
白肆不在?还是睡了?
林朔没多想。他刷指纹进门,把包扔在沙发上,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仰头灌了半瓶。碎裂的玛瑙石在绷带下沉默,像一块死肉。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对面1201的窗户黑着,窗帘紧闭,像一张拒绝示人的脸。
凌晨两点十七分,林朔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腕上的玛瑙石碎片忽然一烫,像某种遥远的提醒。他翻身坐起,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
对面1201的窗帘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
缝里漆黑,但林朔知道,有人在看着他。
他拉上窗帘,回到床上。
手机在枕边亮了一下,又暗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晚安。"
林朔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窗外,对面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1201的窗帘缝隙也合上了,像一双终于闭上的眼睛。
白肆坐在自家别墅的屋顶上。
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已发送的消息:"晚安。"
没有回复。
他扯了扯嘴角,把手机揣回口袋。右手腕上的金色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已经爬到了锁骨下方,像一圈燃烧的锁链。里世界燃烧"锁"的后遗症还在,每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刺痛。
"肆儿?"
白老爷子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困意:"三更天了,还不睡?"
"睡不着,"白肆说,"看星星。"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白无咎嘟囔着,"早点睡啊。"
脚步声远去,归于寂静。
白肆独自坐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从钟游那里抢来的,一枚铜钱碎片,上面刻着半个"浮"字。
他把碎片攥在手心,力道大得几乎嵌进肉里。
"……晚安。"
他又说了一遍,不知道是对谁说。
然后他把碎片揣回口袋,躺平,看着满天繁星。
星星很远,像某人的眼睛。